“雲子,找結實點的繩子,把這兔子後腿吊梁上。”
“好嘞。”陳雲應聲就去找繩子。
陳鋒則是挽起袖子,從腰間抽出侵刀,走到磨刀石面前,磨了幾下。
等陳雲把兔子吊好,陳鋒刀也磨好了。
磨刀霍霍像兔子。
陳鋒走到吊着的野兔面前,只見手腕一抖,刀尖精準地在野兔兩條後腿的腳踝處劃開一圈,
然後順着大腿內側挑開一道線,直到肛門處匯合。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
“霞子,看好了,以後這活兒你也得學。”陳鋒一邊活一邊喊來陳霞,讓她仔細看着。
二妹陳霞性格潑辣,但膽子也最大,會是他最好的幫手。
陳霞點點頭,眼睛一直盯着大哥的手。
接下來就是最見功夫的“脫襪子”。
陳鋒抓住切開的皮口,用力向下一扯。
因爲兔子已經凍硬了,皮肉分離得並不容易,
但陳鋒用的力氣巧,配合着刀尖偶爾的一點,整張兔皮就像脫襪子一樣,脫了下來。
脫好皮,陳鋒就準備來大展廚藝了。
灶房裏就一口豁了邊的老舊鑄鐵鍋,是爹娘留下的,
陳鋒把處理淨的野兔肉切成大塊,野雞剁成小塊,分別裝進兩個粗瓷盆裏,又讓陳霞往鍋裏添了半鍋雪水。
陳雲蹲在土灶台前,往灶膛裏塞着柴火,
陳鋒先把野兔肉倒進鍋裏焯水,雪水咕嘟咕嘟冒泡,很快浮起一層灰褐色的血沫。他用鐵勺子撇淨,撈出兔肉瀝,然後把鍋燒得冒煙,從油罐裏舀出半勺豬油,
這是家裏僅剩的一點點存貨,平時沒肉吃,也不炒菜,就一直沒用。
豬油化開,香味瞬間飄了出來。
四妹陳雪吸着鼻子湊到灶邊,眼睛直勾勾盯着鍋:
“哥,好香啊,” 但心裏在直犯嘀咕,
哥以前連菜刀都拿不穩,咋現在會做肉了?
還進山打了獵物,難道是被退婚的開竅了?
“退後點,別燙着。” 陳鋒撥開她的小腦袋,抓了一把辣椒扔進鍋裏,“刺啦” 一聲,辣香混着油香炸開,
其他幾人丫頭也瞬間圍了過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妹陳雲站在最外面,看着哥哥熟練地翻炒兔肉,心裏又酸又暖。
以前哥哥只會喝酒闖禍,家裏揭不開鍋時,都是她帶着妹妹們挖野菜,啃窩頭,哪敢想能吃上肉?
現在哥哥突然像變了個人,不僅打了獵物,還親自下廚,
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扭頭假裝添柴。
“哥,你啥時候會炒肉了?” 二妹陳霞直接開口問出了大家的疑惑。
“以前讓你燒個火都能把鍋燒糊。”
陳鋒翻炒的動作一頓,咧嘴笑了:“以前是哥渾,現在哥要讓你們天天吃肉,自然得學本事。”
三妹陳雨性格內向,一直沒說話,只是悄悄盯着鍋裏的肉。
她記得上次吃肉還是爹娘在世時,過年燉了一小塊豬肉,她只分到一小塊,舍不得嚼,含在嘴裏慢慢咽。
現在這麼大一塊肉在鍋裏炒,她肚子裏的饞蟲都快爬出來了。
五妹陳霜才六歲,踮着腳尖都夠不到灶台,只能拽着陳鋒的衣角,聲氣地問:“哥,肉什麼時候能吃呀?霜霜餓了。”
小臉上還掛着鼻涕,眼睛卻看着鍋裏翻滾的兔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肉真好看,肯定很好吃。
陳鋒把炒得半熟的野兔肉推到鍋邊,騰出地方放進野雞塊,又添了兩碗清水,蓋上那口豁邊的鍋蓋,
“燉半個時辰,讓肉爛點,到時候你們就能吃了。”
接下來的時間,五個妹妹就守在灶房裏,眼睛都沒離開過鍋蓋。
香味隨着時間是越來越濃鬱。
陳雪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鍋蓋,被陳雲拍了下手:“別瞎動,燙着。”
陳雪撅着嘴小聲說:“姐,太香了,我聞着香味都要流口水了。”
陳霞也跟着點頭:”確實香,咱們在等等,等熟了就能吃了。”
又等了二十分鍾。
終於,陳鋒掀開鍋蓋,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噴涌而出。
“開吃。” 陳鋒把鍋端到炕桌上,五個妹妹立刻圍了上來,炕桌太小,她們就擠在炕邊上。
陳鋒先給最小的陳霜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野雞肉,吹涼了遞到她嘴邊:“慢點吃,別燙着。”
陳霜張開小嘴,一口咬下去,鮮嫩的雞肉在嘴裏化開,帶着淡淡的鮮味,沒有一點土腥味。
她眼睛瞬間亮了,含着肉嗚嗚地說:
“哥,好吃,太好吃了。”
吃着吃着, 眼淚就突然掉了下來,
不是哭,是激動的。
長這麼大,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陳雪急得直跺腳:“哥,我也要,我也要雞肉。”
陳鋒笑着給她夾了一塊兔腿肉,
一口咬下去,香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肉質緊實卻不柴,
“哥,太香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肉。”
陳雲夾了一塊雞肉,慢慢嚼着,眼淚無聲地滑落。
陳霞啃着兔腿,吃得滿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說:
“哥,你太厲害了,以後你就是我的偶像。”
看着妹妹們狼吞虎咽的樣子,有的哭有的笑, 陳鋒心裏既酸澀又踏實。
他給每個妹妹都夾了肉,自己卻只吃了幾塊邊角料,把大塊的肉和雞大腿都留給了她們:
“慢點吃,鍋裏還有,管夠。”
陳雲偷偷看着哥哥,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
哥怎麼突然會打獵,會做飯了?
還變得這麼疼她們?
以前都是有什麼好吃的都緊着自己,或者留給隔壁的村花,她們本沒資格多吃一口。
可這樣的哥真的很好,希望明天起來,大哥不要變回以前那樣。
第二天一早,陳雲早早起來煮早飯。
陳鋒也醒了。
他先是看了眼旁邊呼吸平穩了不少的陳霜,
那原本燒得通紅的小臉也褪去了那種嚇人的紫紅色,轉爲一種病態的蒼白。
陳鋒凝神靜氣,眼前的世界再次被水墨浸染。
【山河墨卷】緩緩展開。
陳霜頭頂那盞原本如豆粒般搖搖欲墜的本命燈火,此時雖然依舊微弱,呈現出灰敗色,但那一絲眼看就要斷絕的火苗,竟比之前穩定了些許,不再是風中殘燭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