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庫房被掏空
等宋安氏說了一大籮筐的好話寬慰季淑玉，又允諾後定然常讓宋謙和宋文涵這對父子來陪着她以後，瞧見季淑玉漸漸緩和的面色這才鬆了一口氣，起身帶着宋文涵離開。
而宋文涵方才臉上的擔憂也消失無蹤，心中更是有幾分好似被戲耍一樣的懊惱。
他方才一時着急，居然着了這個繼母的道！
做出這些矯揉造作的姿態來，原來就是爲了博取父親和他的關心！虧他還因爲推人的事情覺得有些愧疚，想叫這繼母一聲母親來彌補一二......
“你以爲你這樣鬧的話，我和父親就會......”
一想到自己方才慌亂之下叫出口的那聲母親，宋文涵只覺得面上燒的厲害，這個女人害的他背叛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曾祖母說過了，她就是來取代自己親生母親的位置的！
可挖苦諷刺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侯夫人凌厲的目光給制止住了。
好不容易將人給哄好了，若是這時候宋文涵又說出什麼難聽的話讓季淑玉借題發揮可如何是好？
宋文涵還算是聽祖母的話，不甘心的咬了咬牙，瞪了季淑玉一眼，兩個人就急急離開了。
而那紙輕飄飄的和離書落在地上，被劉嬤嬤撿了起來，送到了季淑玉的面前。
她有心想要開口勸說自家夫人兩句，卻不知道要怎麼勸了。
劉嬤嬤從前也是季家府上的老人，見慣了太多出嫁以後過的不順心的姑娘，可哪個不是將就着過子？
不爲別的，如今這世道別說是像侯府這樣的大戶人家了，就連鄉野村婦若是和離歸家，也是要被指指點點一輩子的，更會連累了家中的姐妹婚事。
公主之女和離一場後尚被拘禁在寺廟中修行，更何況自家夫人？
“夫人，老奴也心疼您，老奴也知道這侯府沒什麼好人，都是惦記夫人您的銀子......可若是夫人非要和離的話，後的子可怎麼過啊。”
“嬤嬤糊塗了，若是一點兒銀子便能過安生子，我又何必吝嗇這點？”
季淑玉接過和離書，拍了拍劉嬤嬤的手寬慰。
她在寫下和離書的時候，便已經讓驚鵲帶着幾個信得過的丫鬟去查驗了自己嫁妝庫房的清單。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侯府人心居然貪婪至此！
季淑玉帶來的嫁妝裏本就有不少現銀，這幾年爲了侯府開支陸陸續續的花掉了大半，那些首飾擺件也送出去了不少。
她嫁到侯府來的時候，侯府賬面上只剩下千兩銀子並兩間年年進賬不過百兩的鋪子！
諾大一個侯府，迎來送往年節賀禮，這點兒銀子哪裏夠用？宋安氏又主動交上來了管家權，季淑玉只能咬牙往裏填銀子。
可嫁妝裏的大頭除卻這些，更多的是精巧的古玩擺件，名家字畫，隨意拿出一件便價值千金。
“宋暉的《名駿圖》，高世安的《西山庭記》......甚至當初表哥表姐一起送我的陪嫁《春山青鳥圖》都已經被侯府的人私下換成了贗品，真跡早就不知被他們送到了何處。”
季淑玉深深嘆了一口氣，摸了摸空落落的腹部。
或許這個孩子的到來，就是爲了讓她看清了侯府上下的真面目。
這些人就像個吸血蟲一樣肆無忌憚的索取，若不是這次的事情讓她徹底心死，只怕等她發現的時候，整個庫房都要被掏空了。
“什麼！這......這諾大的侯府實在是太沒規矩了！”
劉嬤嬤嚇得大驚失色，她沒想到侯府的這些主子們面上光鮮的很，私下卻能把做出這樣的醃臢事情來！
偷用媳婦的嫁妝，這事兒若是傳出去了，只怕侯府一輩子都別想在京城裏抬起頭來！
“小姐是想用這個法子迫侯爺同意和離麼？”
驚鵲眼神一亮。
她性子比劉嬤嬤靈巧許多，如今已然不叫季淑玉夫人了，只叫從前還在閨中的稱呼，季淑玉也默認了。
從前是她豬油蒙了心，這富貴京城裏的侯夫人不是那麼好當的，她寧願回到江南，回到家人身邊。
只是不知道她曾經的家人，還願不願意接納自己......
季淑玉搖了搖頭。
“就算這事兒被我發現了也沒用，若是直接捅出來，侯府的人將事情推到下頭的丫鬟身上就好，拿捏不了她們什麼反而打草驚蛇，還需要細細籌謀一番。”
“劉嬤嬤，您之前不是說京城有專門給季家送信的人麼，如今可還在？我......我有點想念祖母了，想問問祖母身子如何。”
季淑玉的聲音小了幾分，帶着忐忑和不安。
當初季淑玉鬧着要嫁給宋謙的時候，季家的人尤其是季老夫人就對這婚事十分不滿。
可耐不住季淑玉實在是折騰的厲害，更是將自己生生餓了三，季老夫人才不得不同意她遠嫁京城。
季家更是千裏迢迢的雇傭鏢師，一路護送着季淑玉如同長龍一樣的嫁妝北上來了京城。
這樣的陣仗當初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在江南的時候，宋謙對季家人還算是客氣。
可回了京城，因爲宋老夫人看不上季家這樣的人家，連帶着宋謙也多次勸說季淑玉既然已經嫁到侯府，就要少同娘家人來往。
季淑玉彼時對宋謙的話奉若神明，漸漸的不回復外祖家來的書信了，如今更是有近一年沒有通信過。
就連年初送節禮的時候，季家的人都沒進得了宋家，被宋老夫人的人給打發走了。
季淑玉知道以後雖然爭辯過幾句，卻被宋謙呵斥了回來。
“小姐想明白了就好！小姐且放心，老奴每月都會給季家去消息，老夫人身子安康的很，只是難免想念小姐。”
劉嬤嬤擦了擦眼淚。
“雖說從前侯爺不許我們同季家往來，可老奴還是忍不下心！小姐是老夫人一手帶大的，如今小姐有難，老夫人怎麼會不管？”
“嬤嬤，多謝你。”
季淑玉眼眶酸澀，心中想起自己從前的愚蠢舉動，難免思緒波瀾起伏，一時氣血上涌。
喉頭有腥味涌出，她止不住的猛烈咳嗽。
掩唇的衣袖染上了駭人的黑血，就這麼一下，季淑玉整個人又開始恍惚起來。
天旋地轉間，眼前只剩下了劉嬤嬤和驚鵲着急的連和一聲聲呼喚。
她又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