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晨光慘白,照着西山別院殘破的門庭。

血跡未,打鬥痕跡狼藉。院中那株老槐被削去半邊枝椏,露出慘白的木質。廊下散落着打翻的藥罐、碎裂的茶盞,還有幾截斷裂的兵刃。

陳隊長引衆人至廂房。榻上躺着三名受傷的夥計,顧裏正在爲他們包扎。見京北等人歸來,一名年長夥計掙扎欲起,未語淚先流:“京爺……福伯他……是爲了護着小蓮姑娘,被那幫畜生砍了三刀,還死死抱着賊人的腿……”

京北立在門邊,身形僵直。晨風穿堂而過,拂動他染血的衣襟,冰冷刺骨。

尹曦玥左肩已包扎妥當,面色依舊蒼白,卻強撐着走到他身側,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

“柳老鬼留了話。”陳隊長低聲道,“明午時,邙山鬼王墓入口。要您……攜真鏡獨往。若見第二人,便先一人。”

獨往。真鏡。

京北緩緩閉上眼。腦中閃過福伯佝僂的背影、小蓮怯生生的眼眸,還有費老二臨死前那聲“走啊”。

血債,又添一筆。

“不能去。”趙悍斬釘截鐵,“那是死地。柳老鬼既與東洋人徹底勾結,必在墓中設下天羅地網。您獨往,便是送死。”

白玉堂靠坐在椅中,肩傷雖包扎,但失血過多,唇色泛白:“真鏡仍在墓中鎮屍,不可輕動。即便您想以仿鏡周旋,柳老鬼既見過仿鏡,豈會再上當?”

費老大跪在院中,對着邙山方向,一遍遍捻着念珠,老淚縱橫。胞弟新喪,老友被擄,這接踵而至的打擊,讓這位素來沉穩的風水師,也瀕臨崩潰。

顧裏處理完傷員,沉默走來,將一枚瓷瓶放在京北手中:“最後三粒‘定神丹’。若決意赴死,服之可暫壓傷痛,走得……體面些。”

話說得殘酷,卻是實情。

京北握着瓷瓶,瓶身冰涼。他睜開眼,目光逐一掃過衆人疲憊傷痛的面容,最後落在尹曦玥含淚卻倔強的眼中。

“我去。”他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京北!”尹曦玥急道。

“必須去。”他緩緩抽出手,走向院中石桌,將那張染血紙條鋪開,“但未必是送死。”

衆人圍攏。

京北指尖點着“邙山鬼王墓入口”七字:“柳老鬼指定此處,而非墓內,原因有三。其一,他仍忌憚墓中屍王與百手鏡蛇,不敢深入。其二,入口處地勢開闊,利於設伏圍。其三……”

他頓了頓:“他要的,未必是真鏡。”

“嗯?”白玉堂挑眉。

“若只爲鏡,大可問福伯真鏡所在,或另尋他法入墓強取。”京北緩緩道,“但他偏要我攜鏡獨往,且時限緊迫,明午時。這說明,他需要‘我攜鏡出現’這個事實,去達成某個目的。”

“什麼目的?”

“或許,是要在特定時辰,以特定方式,借鏡開啓什麼。”費老大忽地開口,他不知何時已起身,眼中血絲密布,卻恢復了幾分清明,“邙山鬼王墓……老朽想起一事。昔年聽先師提及,邙山北坡那處‘鎮妖台’,每逢午時陽氣最盛之際,地氣會有微妙變化。若以幽冥鏡爲引,或可觸動某種……禁制。”

“禁制?”顧裏不解。

“可能是秘境入口的顯形條件。”白玉堂恍然,“柳老鬼窮盡半生尋秘境,必知其中關竅。他需要京爺攜鏡於午時抵達,是要借鏡與地氣共鳴,開啓入口!”

京北頷首:“所以,他未必真要鏡子,而是要‘用鏡’。既如此,我們或可反制。”

“如何反制?”趙悍問。

“將計就計。”京北眼中寒光一閃,“他既要我攜鏡獨往,我便‘獨往’。但鏡,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

白玉堂搖頭:“仿鏡已被識破。”

“那就用‘半真半假’。”京北看向費老大,“費爺,真鏡不可離墓,但若只取其‘氣息’,能否暫時附着於他物之上?”

費老大沉吟:“以符籙爲媒,或可暫存鏡息數個時辰。只是鏡息至陰,尋常器物難以承受。”

“用陰沉木。”白玉堂忽道,“我仿鏡所用陰沉木芯,尚有餘料。此木本就至陰,或可暫存鏡息。只是……如何取得真鏡氣息?”

京北從懷中取出判官所贈青銅羅盤:“此物能感應秘境氣息,亦與真鏡有所共鳴。我可攜之再入墓,貼近真鏡,以羅盤爲媒,拓取一絲鏡息。”

“再入墓?!”尹曦玥失聲,“你傷勢未愈,墓中凶物未明,這太凶險!”

“福伯與小蓮因我被擄,費二爺爲我而死。”京北聲音低沉,“此險,必須冒。”

衆人默然。

良久,白玉堂起身:“我隨你去。礦洞炸塌,東洋術士生死不明,柳老鬼重傷,此時墓外圍應是最空虛之時。且我對機關尚有幾分把握。”

趙悍亦道:“我也去。右臂雖廢,左手還能握刀。”

“不。”京北搖頭,“白玉堂先生傷勢不輕,需留守調理機關,以備明之需。趙師傅,你護着曦玥與費爺,在此等候消息。顧大夫,傷員還需你照料。”

他環視衆人:“此番入墓,人多反而不便。我獨自去,速去速回。”

“我跟你去。”尹曦玥忽然道。

京北看向她。

“我肩傷無礙。”她挺直脊背,眼中淚光已,只剩決絕,“你對墓中路徑不熟,我雖未深入,卻記得大致方位。且……”她頓了頓,“兩個人,總有個照應。”

四目相對。

京北看到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堅持,終是緩緩點頭:“好。”

“既如此,速作準備。”費老大從懷中取出數張空白黃符,咬破指尖,以血畫符,“此乃‘聚陰符’,可暫存陰氣。你攜之近真鏡,符自會吸納鏡息。但切記,不可超過三個時辰,否則符紙承受不住,鏡息潰散。”

顧裏重新爲京北包扎肋下傷口,又備了止血藥粉、解毒丹。白玉堂將餘下陰沉木料削成寸許見方的薄片,以特殊藥水浸泡,使其更易吸附陰氣。

辰時三刻,一切就緒。

京北與尹曦玥換了深色勁裝,外罩御寒棉袍,背負繩索、短鎬、火折等物。趙悍將一柄貼身匕首遞給尹曦玥,低聲道:“小心。”

白玉堂將一枚銅質哨子塞入京北手中:“若遇險,吹此哨,聲傳三裏,我等便知。”

衆人送至山門。

晨霧未散,遠山蒼茫。

京北回身,抱拳一揖,與尹曦玥並肩沒入林間小徑。

此去,再探幽冥。

邙山北坡,秋色肅。

時隔數,再臨此地,心境已截然不同。前次爲求生,此次爲救人,肩頭沉重,步履卻更穩。

尹曦玥在前引路,她對山林路徑的記憶果然精準。避開前次大軍活動的河谷,繞行東側山脊,雖多費腳程,卻更隱蔽安全。

午時前後,二人抵近鬼王墓入口所在的山坳。

遠遠便見異狀。

原本被藤蔓遮掩的墓道入口,此刻竟被清理出來,周圍樹木多有砍伐痕跡,地面有雜沓腳印,還有幾處篝火餘燼。顯然有人在此活動過。

“是柳老鬼的人。”尹曦玥低聲道,“但此刻不見蹤影,應是撤走了。”

京北凝神觀察。入口處並無守衛,四周寂靜得反常。他示意尹曦玥隱匿身形,自己悄然靠近。

墓道石門半開,門縫內有微弱氣流涌出,帶着熟悉的腐朽氣息。石門前散落着些雜物:空水囊、斷繩、還有幾枚東洋樣式的煙蒂。

東洋人果然來過。

他退回暗處,與尹曦玥會合:“入口無人,但恐有埋伏。我進去,你在外接應。”

“說好一同進退。”尹曦玥堅持。

“你在外,若我有不測,至少有人報信。”京北按住她肩,目光沉靜,“曦玥,這不是意氣用事之時。”

尹曦玥咬唇,良久,重重點頭:“我等你。一個時辰若不出,我便進去尋你。”

京北將銅哨交給她:“若有變故,吹哨爲號。”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閃身鑽入墓道。

墓道內一片漆黑。他點燃火折,微光照亮溼滑石壁。前行十餘丈,與前次路徑無異。至深溝處,見溝上已搭了簡易木橋,橋身嶄新,顯是柳老鬼等人所爲。

過橋,至石室平台。高台棺槨依舊,金線光芒流轉穩定,棺中屍王沉寂。而石室西北角,他藏鏡的石龕……已被撬開!

心中一凜,急步上前。

石龕內空空如也,碎石散落,苔蘚被刮去大片。幽冥鏡,不見了!

被柳老鬼取走了?可若鏡離,封印早該潰散,屍王怎會依舊安穩?

他俯身細查,忽見石龕底部,有一點極微弱的金色光芒,如星子閃爍。

是金線封印的延伸!真鏡雖被取走,但棺槨金線竟自發延伸至此,暫時替代了鏡子的鎮壓之能。只是這替代極其脆弱,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撐不了多久。

柳老鬼取鏡,必是爲明之用。但他竟能暫時維持封印不潰,看來對墓中陣法研究極深,或有東洋術士相助。

京北不再耽擱,取出費老大所畫聚陰符,貼於那點金芒之上。

符紙觸及金芒,驟然亮起幽藍光芒!絲絲縷縷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灰黑氣息,自金芒中被抽出,滲入符紙。符紙逐漸變得沉重、冰涼,表面浮現出與幽冥鏡背面相似的繁復紋路。

成了。

他小心揭下符紙,符紙入手沉實,陰氣人。不敢久留,將符紙貼身收好,正欲退出,

“咔嚓。”

一聲輕響,自高台方向傳來。

京北猛地抬頭。

棺槨之上,那金線光芒驟然劇烈閃爍!而棺中屍王……交疊於前的雙手,食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金線延伸至石龕,導致棺槨封印削弱,屍王竟有蘇醒跡象!

他心頭劇震,不敢再看,轉身疾退。

出石室,過木橋,奔至墓道入口。

天光刺目。

尹曦玥正焦急張望,見他出來,長舒一口氣:“如何?”

“鏡被取走,但鏡息已得。”京北喘息,“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迅速撤離。行出半裏,忽聽身後墓道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巨獸翻身的轟響!

整座山體都微微震顫。

尹曦玥色變:“是……”

“屍王有變。”京北咬牙,“柳老鬼取鏡,動了封印本。若屍王完全蘇醒,百手鏡蛇亦會出。明之約……恐生大變。”

必須盡快趕回,重作部署。

二人加快腳步,穿林越澗。將至西山時,天色已近黃昏。

就在此時,前方林間,忽傳來一聲輕笑:

“京爺,好快的腳程。”

樹影中,緩緩轉出一人。

黑袍,竹杖,肩縛繃帶,面色蠟黃,正是柳老鬼!

他竟未遠離,在此守株待兔!

京北將尹曦玥護在身後,手已按上劍柄。

柳老鬼卻不急,目光在京北懷中掃過,咧嘴一笑:“鏡息……拓到了?很好。省了老夫一番手腳。”

“福伯與小蓮何在?”京北冷聲問。

“放心,還活着。”柳老鬼拄杖前行兩步,“明午時,帶真鏡來換。記住,要‘真’的。若再以仿鏡糊弄……”他眼中凶光一閃,“你知曉後果。”

“鏡在何處,你比我清楚。”京北盯着他,“既已取走,何必再演這出戲?”

柳老鬼笑容微斂,旋即又展:“聰明。不錯,鏡在老夫手中。但明,仍需你‘攜鏡’前來。有些儀式,需特定之人,持特定之物,於特定之時,方有效用。你,便是那‘特定之人’。”

“何意?”

“你身上,流着守密人的血。”柳老鬼緩緩道,“雖稀薄,卻足夠引動秘境禁制。判官那老鬼沒告訴你吧?你祖上,本是我守密一脈旁支。三十年前那場內亂,你祖父攜部分秘典叛逃,隱姓埋名,才有了你們這一支‘觀山太保’。”

守密人血脈?祖父叛逃?

京北腦中嗡鳴。原主記憶裏,祖父只是個尋常盜墓匠人,早逝,從未提及什麼守密一脈。

“不信?”柳老鬼嗤笑,“明午時,邙山墓前,自見分曉。屆時,你持鏡立陣眼,秘境自開。老夫取所需之物,你救人離去,兩不相欠。”

“若我不從?”

“那兩人,會死得很慘。”柳老鬼轉身,身影漸隱於暮色,“京爺,你無選擇。”

話音散盡,林間只餘風聲。

京北立在原地,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尹曦玥輕輕握住他手臂,聲音發顫:“他說的……是真的?”

“不重要。”京北緩緩收劍,目光望向西山方向,“明之局,已非救人這般簡單。秘境、玉璽、龍脈圖譜……柳老鬼與東洋人所圖,恐比我們想象更甚。”

“那該如何?”

“回去,重定計議。”京北轉身,“此局,既要救人,也要……斬斷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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