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道心如磐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歐陽青青那張嫵媚動人的俏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錯愕與不解。她那雙能勾魂奪魄的丹鳳眼瞪得滾圓,怔怔地看着跪在顧長生面前,哭得泣不成聲的兩個女孩,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太上長老的真傳弟子、宗主繼承人的身份、數之不盡的頂級資源......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足以讓玄洲大陸上無數所謂的“天驕”爲之打破頭顱,甚至不惜背叛師門。
可眼前這兩個女孩,竟然......棄之如敝履?
她們是傻子嗎?還是本不明白自己究竟拒絕了什麼?
“你們......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歐陽青青的聲音因爲過於震驚而變得有些尖銳,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試圖將兩個女孩拉起來,“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你們的師尊沒有要趕你們走,這是在給你們一個天大的機緣啊!你們未來的仙途,將是一片坦途!”
聶空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眉頭緊鎖,沉聲勸道:“雲舒,言若雪,你們要冷靜!切莫因一時意氣,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跟着歐陽長老,你們能得到的,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然而,面對兩位大佬的苦口婆心,雲舒和言若雪卻只是一個勁地對着顧長生磕頭,仿佛本沒聽到他們的話。
“師尊,弟子不走!死也不走!”
“求師尊別不要我們......”
她們的哭聲,她們的哀求,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歐陽青青和聶空的臉上,讓他們尷尬到了極點。
這叫什麼事?
自己好心好意來送一場潑天富貴,結果人家不僅不領情,反而把自己當成了拆散他們師徒的惡人?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之際,顧長生終於緩緩地動了。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兩個女孩輕輕托起,讓她們無法再磕下去。
他沒有去看歐陽青青和聶空那難看至極的臉色,只是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方淨的手帕,遞給了兩個哭成了小花貓的弟子。
“好了,別哭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爲師何時說過要趕你們走了?”
聽到這句話,雲舒和言若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們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又驚又喜地看着顧長生:“師尊,您......您真的不是要趕我們走?”
“爲師只是想看看,面對誘惑,你們的道心,是否堅定。”顧長生淡淡地說道。
然後,他才轉過身,看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歐陽青青和聶空,拱了拱手,語氣中帶着一絲歉意,卻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聶宗主,歐陽長老,你們也看到了。不是我不給二位面子,實乃我這兩個徒兒,性子執拗,只認我觀海峰這一畝三分地。看來,歐陽長老的美意,她們是無福消受了。”
話已至此,聶空和歐陽青青哪裏還不明白?
從頭到尾,這本就是顧長生設下的一個局!一個用來考驗他自己弟子的局!而他們兩個,一個宗主,一個太上長老,竟然傻乎乎地跑過來,當了人家師徒情深戲碼裏的“反派”和“道具”!
奇恥大辱!
聶空還好,他城府深沉,雖然心中惱怒,臉上卻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是深深地看了顧長生一眼,那眼神復雜無比。
而歐陽青青,則是氣得嬌軀亂顫,前那驚人的弧度劇烈起伏着。
她死死地盯着雲舒和言若雪,咬着銀牙,還是不甘心地做最後一次努力:“你們......你們真的想清楚了?留在這裏,你們能得到什麼?他顧長生能給你們的,我能給你們十倍!他給不了你們的,我也能給你們!比如,我歐陽家傳承千年的秘法《青木長生功》,直指元嬰大道!比如,我珍藏了三百年的‘天心靈’,足以讓你們的修爲在一年內再進一階!這些,他有嗎?!”
她幾乎是嘶吼着問出這句話。
然而,這一次,沒等顧長生開口,雲舒便擦了眼淚,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而堅定的目光,直視着這位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
“歐陽長老,您說得對,您能給我們的東西,或許很多,很多。”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可是,在我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是師尊,給了我們一個家。”
“在我們連飯都吃不飽,被人視作螻蟻的時候,是師尊,給了我們尊嚴和希望。”
“在我們連修行的門都摸不到,以爲此生無望的時候,是師尊,賜予我們仙髓玉露,爲我們逆天改命,又將無上功法傾囊相授,不求一絲回報。”
言若雪也鼓起勇氣,接過了師姐的話:“您說的那些天材地寶,我們不懂,也不想要。我們只知道,師尊對我們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我們此生此世,唯一的願望,就是侍奉師尊左右,用盡我們的一切,去報答師尊的萬一。”
雲舒最後總結道,她的目光掃過歐陽青青,又掃過聶空,最後落回到顧長生的身上,那眼神中,充滿了無限的孺慕與崇敬。
“所以,在您看來,或許我們是放棄了天大的機緣。但在我們心裏,能留在師尊身邊,才是這世間......最大的機緣。”
一番話說完,擲地有聲,道心如磐!
歐陽青青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怔怔地看着這兩個女孩,看着她們眼中那純粹到沒有一絲雜質的、對顧長生的信賴與感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是嫉妒?是羨慕?還是......一絲絲的敬佩?
她修行數百年,見過了太多的爾虞我詐,見過了太多的師徒反目,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牢不可破的師徒之情。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她輸的不是資源,不是地位,而是她永遠也給不了的,那種名爲“恩同再造”的情感羈絆。
“好......好......好一個‘最大的機緣’。”
歐陽青青慘然一笑,笑聲中充滿了苦澀與自嘲。她深深地看了顧長生一眼,仿佛要將這個男人的模樣刻進骨子裏。
隨即,她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青色劍光,帶着滿心的失落與不甘,頭也不回地沖天而去,消失在雲海盡頭。
“唉......”聶空長嘆一聲,對着顧長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笑:“顧長老,你這......可真是給本座出了個難題啊。”
他知道,回去之後,安撫暴怒的歐陽青青,又是一件頭疼事。
“宗主慢走,不送。”顧長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聶空搖了搖頭,也化作一道劍光,追隨而去。
偌大的露台,再次恢復了寧靜。
顧長生看着眼前還帶着淚痕,卻一臉堅定地看着自己的兩個弟子,那顆因前世背叛而冰封萬裏的心,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道最溫暖的陽光照耀,悄然融化了一個堅硬的角落。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原來,被人如此堅定地選擇,是這樣一種感覺。
他沉默了良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真正的笑容。
“你們,做得很好。”
簡簡單單的一句誇贊,卻讓雲舒和言若雪瞬間忘記了之前所有的惶恐與不安,心中被巨大的喜悅與幸福填滿。
在她們看來,師尊的這一句認可,比世間任何天材地寶,都更加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