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詭異世界，但鬼也要上班
社畜號從光門中鑽出來時，船體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仿佛在抱怨“這什麼鬼地方”。老龍頭甚至打了個噴嚏——如果石頭龍首能打噴嚏的話。
“警告：環境溫度13℃，溼度87%，負能量濃度超標5000%。”老龍頭的聲音帶着回音，“檢測到靈體波動127個，怨念集中點23處，以及…一個正在運行的打卡機。”
“打卡機？”趙大江揉着被穿越弄得發暈的腦袋，“鬼也要打卡上班？”
船外，景象逐漸清晰。
他們停靠在一個破舊的木質碼頭上，碼頭歪歪斜斜，看起來隨時會塌。空氣中彌漫着濃霧，能見度不到十米。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但都被霧氣扭曲成了詭異的形狀。
最引人注目的是碼頭盡頭立着的一塊牌子，上面用鮮血般的紅色顏料寫着：
“歡迎來到幽冥鎮——請於入境處籤到，領取臨時靈體許可證。未登記靈體將按‘非法遊魂’處理，強制參加‘勞改培訓班’。”
牌子下面，一個穿着破爛制服、面色慘白的男人正機械地蓋章。他面前排着隊——字面意義上的“鬼”隊。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脖子上有繩套的，有渾身溼漉漉滴水的，每個人都（或者說每個鬼都）拿着一份表格，等待蓋章。
“這地方…”青玄真人眯起眼睛，手中已掐好驅鬼訣，“陰氣之重，生平僅見。”
阿爾伯特的眼鏡片上浮現出魔法分析數據：“能量結構類似魔法世界的‘亡靈魔法’，但更加…系統化。看，那些靈體身上都有編號標籤。”
確實，每個鬼的口都貼着一張發光的標籤，寫着諸如“遊魂-774號”“怨靈-23號”“地縛靈-9區-5號”之類的字。
“我覺得我要尿褲子了。”皮特的聲音在發抖，“船長，我們能不去嗎？”
“任務已經接了。”趙大江展開羊皮地圖，幽冥鎮的光點正在急促閃爍，污染等級是刺眼的五顆星，“而且，我們需要第五把鑰匙的線索。”
“據之前的規律，”零的機械眼掃描着周圍，“每個世界的污染都與扭曲的‘工作文化’有關。童話世界是強迫性試鞋，魔法世界是炸雞污染，修仙世界是KPI修仙，賽博世界是數據奴役…那這個詭異世界…”
“恐怕是鬼也要996。”趙大江苦笑。
他們硬着頭皮下船，排在鬼隊後面。前面的鬼轉過身——它沒有下巴，說話漏風：“新來的？哪個部門？”
“呃…我們是…訪客。”趙大江說。
“訪客？”沒下巴鬼驚訝地張大嘴（盡管沒有下巴），“幽冥鎮三百年沒來過活人訪客了！你們是來的？還是來考察的？我們這裏環境很好的！怨氣資源豐富，勞動力廉價，還有稅收優惠！”
“我們是來…調研的。”阿爾伯特推了推眼鏡。
“調研好！調研好！”沒下巴鬼興奮地說，“一定要在報告裏多寫點好話！我們鎮長最近在爭取‘五星級靈異景區’評級，正需要正面宣傳！”
終於排到他們。蓋章的蒼白男子抬起眼皮，用死魚般的眼睛掃了他們一眼：“活人？臨時通行證，一天有效期，費用：每人100恐懼值。沒有恐懼值可以用陽氣、壽命或記憶抵賬。”
“恐懼值？”趙大江問。
“本地貨幣。”男子機械地說，“通過嚇人獲得。你們是活人，嚇自己也能產生恐懼值，但效率低。建議找個鬼搭檔，進行專業化驚嚇作業。”
艾莉已經開始計算：“100恐懼值每人，七人就是700。假設我們每小時能產生10點恐懼值，需要工作70小時，但通行證只有24小時有效期，這意味着我們需要借貸，利息是…”
“停。”趙大江制止她，“我們有這個。”他遞上任務卷軸。
男子接過卷軸，看到上面的多元宇宙管理局印章，死魚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特派員？淨化任務？稍等，我需要請示上級。”
他拿起一個老式電話——聽筒是骷髏頭形狀的，撥了個號碼：“喂，鎮長辦公室嗎？有特派員來了…對，活人…說要淨化污染…好的，好的。”
掛斷電話，他的態度恭敬了許多：“鎮長有請。請順着這條路直走，到鎮廣場，鎮長會在那裏等你們。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最近鎮上不太平，有些靈體…‘’了。你們小心點。”
“鬼也？”辛迪挑眉。
“怨靈權益保護協會組織的。”男子壓低聲音，“他們說工作條件太差，加班太多，還沒有五險一金。唉，現在的年輕鬼啊，一點奉獻精神都沒有…”
告別蓋章男子，衆人沿着霧氣彌漫的街道向鎮中心走去。
幽冥鎮的景象比碼頭更詭異。街道兩旁是歪斜的維多利亞式建築，窗戶裏閃爍着幽綠或慘白的光芒。偶爾能看到鬼魂在街上飄過，但都行色匆匆，有些還拿着文件夾或端着咖啡（如果鬼能喝咖啡的話）。
一個告示欄吸引了他們的注意。上面貼滿了各種通告：
“急聘：午夜哭聲演員，要求：淒厲，悠長，有感染力。夜班，提供驚嚇提成。”
“尋物啓事：本人於昨丟失頭顱一顆，如有撿到請歸還，必有重謝（恐懼值500點）。”
“通知：本周五舉行‘工作效率提升培訓’，主講人：無頭騎士先生。無故缺席者扣除本月績效。”
“我前世公司的公告欄都沒這麼豐富。”趙大江吐槽。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霧氣中浮現出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她長發遮面，緩緩飄來，發出幽幽的哭泣聲。
“出現了！”皮特嚇得躲到青玄真人身後。
女子飄到他們面前，緩緩抬頭——長發下是一張慘白但精致的臉，只是眼睛是兩個黑洞。
“你們…看見我的孩子了嗎…”她幽幽地問。
“呃…沒有。”趙大江回答。
“哦。”女子從懷裏掏出一個本子，在上面劃了一下，“今驚嚇指標：完成1/10。謝謝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說完，她飄走了，一邊飄還一邊嘀咕：“還差九個…這個月績效又危險了…”
“……”衆人沉默。
“她是在完成KPI？”辛迪難以置信。
“看來是的。”零的機械眼記錄着數據，“這個世界的靈體被制度化了。驚嚇不再是本能，而是工作任務。”
繼續前進，他們遇到了更多“上班”的鬼：
一個吊死鬼在路燈上練習“隨風搖擺”的嚇人技巧，旁邊還有個監工鬼在計時：“角度不對！要更加自然！再來一遍！”
一組無頭鬼在排練團體，動作整齊劃一，就是偶爾會把頭掉地上。
最離譜的是一個吸血鬼，他正對着鏡子練習露獠牙，旁邊放着一本《高效吸血100招》。
“這個世界，”阿爾伯特總結，“把恐怖變成了產業。”
終於到達鎮廣場。廣場中央是一個噴泉，噴出的不是水，而是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噴泉旁站着一個穿着古典西裝、戴着高禮帽的男人——如果忽略他半透明的身體和口那個大洞的話。
“歡迎來到幽冥鎮。”男人轉過身，露出一張英俊但蒼白的臉，“我是鎮長，弗拉德·夜影三世。當然，你們可以叫我弗拉德鎮長。”
“鎮長好。”趙大江上前，“我們是多元宇宙管理局的特派員，來處理這個世界的污染問題。”
弗拉德鎮長露出優雅但疲憊的微笑：“終於來了。情況很糟，非常糟。整個幽冥鎮的‘恐怖生態’正在崩潰。鬼魂們失去了嚇人的熱情，幽靈不再幽靈，甚至連我的吸血鬼子民都開始抱怨‘吸血工作壓力太大’。”
“能具體說說嗎？”青玄真人問。
弗拉德鎮長請他們到一旁的“鎮長辦公室”——一個哥特式建築，裏面點着蠟燭，但燭火是綠色的。
“一切始於三個月前。”鎮長坐在一張巨大的雕花椅子上，“鎮上的‘怨念源泉’——也就是我們靈體的能量來源——突然開始產出一種奇怪的‘正能量’。一開始我們很高興，以爲能量升級了。但很快發現不對勁。”
“正能量對鬼魂不是好事？”趙大江問。
“適量的是養分，過量的是毒藥。”鎮長苦笑，“想象一下，你本來靠憤怒、怨恨、恐懼爲生，突然被迫每天攝入大量快樂、滿足、幸福感…你會怎樣？”
“會…精神分裂？”皮特猜測。
“比那更糟。”鎮長站起來，走到窗邊，“鬼魂們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意義。一個吊死鬼突然開始思考‘我爲什麼要嚇人’；一個無頭騎士開始寫詩；最離譜的是，我的管家——一個三百年的老吸血鬼——最近申請了心理諮詢，說他得了‘職業倦怠’。”
“所以污染源是那個怨念源泉？”零問。
“是的，在鎮外的‘哭泣森林’深處。”鎮長說，“但那裏現在很危險。被正能量污染的靈體變得…不可預測。有些變得極度溫和，見到活人就送花；有些則變得狂暴，想把所有東西都變得‘快樂’——用強迫的方式。”
趙大江想起任務描述：“我們需要去淨化那個源泉。鎮長能提供幫助嗎？”
“當然。”鎮長點頭，“但我必須警告你們，森林裏不僅有發瘋的靈體，還有…‘鏡中議會’的痕跡。”
所有人都警惕起來。
“你見過他們？”趙大江追問。
“見過一次。”鎮長的表情變得嚴肅，“一個月前，一個穿着黑袍、戴面具的人來到鎮上。他去了怨念源泉，停留了一小時，然後離開。我跟蹤他，看到他在森林裏留下了一面破碎的鏡子。從那以後，污染就加劇了。”
又是鏡子。趙大江心中一緊。
“我們需要立刻去森林。”他說。
“我派我的助手帶你們去。”鎮長搖了搖桌上的鈴鐺。
一個穿着女仆裝、但脖子扭曲成奇怪角度的女鬼飄了進來。
“這是艾薇爾，我的助手。”鎮長介紹，“她會帶你們去森林邊緣。但之後的路，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艾薇爾對他們行了個屈膝禮，脖子發出“咔嚓”一聲。她不好意思地扶正腦袋：“抱歉，老毛病了。”
在艾薇爾的帶領下，他們穿過幽冥鎮的街道。越往外走，景象越詭異。原本“正常”上班的鬼魂逐漸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行爲怪異的靈體：
一個僵屍在街角開“擁抱診所”，強迫每個路過的人（或鬼）接受擁抱：“來吧！感受溫暖！拒絕擁抱是不健康的！”
一群幽靈在舉辦“正能量分享會”，輪流上台講“我爲什麼不再恨我的人”的心得體會。
最驚悚的是一個裂口女，她不再問“我美嗎”，而是追着人發傳單：“了解一下我們的牙齒健康講座！每周三免費！”
“這些都是被污染的？”辛迪避開一個想要給她系紅繩的月老鬼（原本應該是奪命繩鬼）。
“輕度污染。”艾薇爾扶了扶又要掉的腦袋，“重度污染的都在森林裏。我們到了。”
他們停在森林邊緣。這裏的樹木扭曲怪異，樹枝像掙扎的手臂伸向天空。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五米。森林深處傳來奇怪的聲音：有時是笑聲，有時是哭聲，有時是…職場培訓錄音？
“我只能送到這裏了。”艾薇爾說，“鎮長有令，任何鎮民不得進入污染區。祝你們好運。”
她飄走了，脖子又“咔嚓”了一聲。
衆人面面相覷。
“我有個不好的預感。”皮特小聲說。
“我有個更不好的預感。”趙大江說，“這森林裏可能有比鬼更可怕的東西。”
“比如？”零問。
“比如…團隊建設訓練師。”
他們硬着頭皮走進森林。腳下的地面鬆軟溼，踩上去像踩在腐爛的肉體上。樹木間飄着磷火，偶爾能看到殘缺的墓碑。
走了大約十分鍾，他們遇到了第一個“重度污染”靈體。
那是一個穿着西裝、打領帶、但只有上半身的鬼魂。他飄在空中，面前擺着一個白板，上面寫着：“目標設定與績效管理”。
“啊！新學員！”半身鬼興奮地飄過來，“歡迎參加‘怨靈職業發展規劃研討會’！我是講師查理，曾是某世界500強企業中層管理，現致力於幫助靈體同胞實現職場突破！請問各位目前的驚嚇等級是？”
“我們不是來參加研討會的。”趙大江說。
“每個人都需要職業規劃！”查理鬼不依不饒，“特別是你們這些年輕靈體！沒有規劃，就會像我一樣，死的時候還是個中層，連個全屍都沒留下！來，我們先做個SWOT分析…”
“SWOT分析？”青玄真人困惑。
“優勢、劣勢、機會、威脅！”查理鬼在白板上畫了個四象限，“比如你，”他指向青玄真人，“優勢：仙風道骨，有神秘感；劣勢：穿着過時，不夠親民；機會：可以開發‘修仙主題驚嚇套餐’；威脅：現代人不信這套了…”
“夠了。”辛迪撿起一塊石頭。
“別激動！”查理鬼連忙說，“我理解，面對自我分析時有抵觸情緒是正常的！這就是我們要解決的第一個課題：情緒管理！來，跟着我深呼吸——雖然我不需要呼吸，但你們可以！”
阿爾伯特舉起魔杖：“我想我們需要通過這裏。”
“哦！魔法！”查理鬼眼睛一亮，“魔法側靈體！市場細分明確！我們可以開發‘魔法恐怖體驗館’，差異化競爭！來，我們做個商業計劃書…”
趙大江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之前在賽博世界獲得的“系統漏洞利用卡”。
“使用。”他說。
卡片化作光芒，籠罩查理鬼。鬼魂突然僵住，眼中數據流閃爍，然後他抱着頭慘叫：“錯誤！程序沖突！我的職業規劃模塊…啊啊啊！”
他消散了，留下一地文件碎片。
“那是什麼？”零好奇地問。
“一次性道具，能讓任何系統暫時崩潰。”趙大江收起剩餘的能量碎片，“看來對鬼也有效。”
繼續深入，污染跡象越來越明顯。樹木上開始長出笑臉圖案，墓碑上刻着“每天都是美好的一天”之類的標語，連磷火都變成了溫暖的橘黃色。
“這比恐怖還恐怖。”皮特哆嗦着說。
突然，前方傳來整齊的歌聲：
“我們是快樂的打工鬼！
愛崗敬業不怕累！
嚇人指標超額完！
鎮長給我們發獎杯！”
一群穿着統一制服、戴着工牌的鬼魂列隊走來，邊走邊唱，動作整齊劃一。領隊的是一個拿着小旗的鬼，旗上寫着：“幽冥鎮第三驚嚇大隊——本月標兵團隊”。
看到活人，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活人！檢測到活人！”領隊鬼興奮地喊，“同志們！表現的時候到了！按照培訓手冊第三章第二節：面對活人的標準化驚嚇流程！第一組，環境營造！第二組，聲音特效！第三組，視覺沖擊！預備——開始！”
鬼魂們立刻行動起來。一組開始制造陰風，吹得樹葉沙沙響；二組開始發出各種恐怖音效：哭聲、笑聲、指甲刮黑板聲；三組則開始變臉、吐舌頭、眼珠掉出來。
整套流程熟練、標準、且毫無靈魂。
“就這？”辛迪打了個哈欠，“比我前世看的恐怖片差遠了。”
鬼魂們僵住了。
“怎麼可能！”領隊鬼驚呼，“我們的驚嚇評分系統顯示，剛才的表演應該產生至少50點恐懼值！”
“可能是因爲太假了。”趙大江誠懇地說，“你們像是在完成作業，而不是真的想嚇人。”
鬼魂們面面相覷。一個年輕鬼小聲說：“我早就說了，應該加入更多即興表演…”
“閉嘴！”領隊鬼瞪了他一眼，“標準化流程是經過科學驗證的！如果無效，那是執行不到位！全體都有！再來一遍！這次加入手冊第四章的‘情感共鳴技巧’！”
第二輪表演開始了。這次鬼魂們試圖表現得更“真誠”，但效果更糟——就像一個機器人試圖表演人類感情，處處透着別扭。
“停吧。”趙大江抬手，“告訴我，怨念源泉在哪裏？”
“你想去源泉？”領隊鬼警惕起來，“那裏是禁區！只有鎮長和高級管理人員才能進入！”
“我們是特派員。”阿爾伯特展示任務卷軸。
看到卷軸，領隊鬼的態度變了：“原來是上級部門的…請跟我來。但我要提醒你們，源泉現在的守護者…不太好說話。”
在領隊鬼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森林深處的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一個黑色的泉水正在翻涌，但涌出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散發着甜膩氣味的黑色液體。
泉水邊，坐着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着古典長裙的女子，背對他們，長發及腰。她正在…織毛衣。
“守護者大人，”領隊鬼恭敬地說，“有客人。”
女子緩緩轉身。她有一張絕美的臉，但臉色蒼白如紙，眼睛是純黑色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笑容——嘴角咧到耳，露出兩排尖牙。
“新朋友！”她跳起來，聲音歡快得詭異，“歡迎來到我的快樂源泉！我是莉莉絲，這裏的守護者！要來杯茶嗎？雖然我只有血茶，但很補鐵哦！”
“我們是爲淨化污染而來。”趙大江直截了當。
莉莉絲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變得更燦爛：“污染？這裏沒有污染！只有快樂！正能量！你看！”
她揮手，泉水翻涌，噴出一股黑色液體，液體在空中變成笑臉圖案，然後炸開，灑下金色的光點。
光點落在身上，趙大江感到一陣莫名的愉悅，但緊接着是強烈的惡心——就像被迫吃了十斤糖。
“這是扭曲的快樂。”青玄真人皺眉，“真正的喜悅來自內心，而非外在強加。”
莉莉絲的笑容消失了：“你們不懂。以前的幽冥鎮多糟糕啊！鬼魂們整天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工作效率低下！現在多好！大家積極向上，努力工作，充滿正能量！”
“但這不是他們自己選擇的。”零說。
“選擇？”莉莉絲歪頭，“他們需要選擇嗎？我是爲了他們好！你看查理，那個半身鬼，以前整天抱怨‘我死得好慘’，現在多積極！還有第三驚嚇大隊，以前一個月都完不成指標，現在每周超標！”
“因爲你在控制他們。”趙大江指向泉水，“那個‘鏡中議會’的人對你做了什麼？”
莉莉絲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你們知道得太多。”
她揮手，泉水劇烈翻涌，黑色液體涌出，化作數十個扭曲的快樂笑臉，向他們撲來。
“戰鬥準備！”趙大江大喊。
阿爾伯特舉起魔杖：“防護結界！”
魔法屏障展開，但笑臉直接穿了過來——它們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精神污染。
青玄真人掐訣：“清心咒！”
道家真言化作金光，與笑臉碰撞，相互抵消。但笑臉太多了。
辛迪嚐試投擲石塊，但石塊穿過笑臉，毫無作用。
“物理攻擊無效！”她喊道。
零的機械眼閃爍：“正在分析能量結構…是情感能量實體化！需要用對應的情感對抗！”
“但我們沒有那麼多‘快樂’！”皮特躲過一個笑臉，那笑臉炸開，他頓時感到一陣傻樂，然後開始手舞足蹈。
“不是快樂，”趙大江突然想到，“是真實的情感！任何真實的情感！”
他集中精神，回想起前世的點點滴滴：加班的疲憊、被上司刁難的憤怒、對未來的迷茫、還有…那一絲不滅的希望。
復雜的情感涌出，化作一團灰色的光芒。光芒與一個笑臉碰撞，笑臉慘叫一聲，消散了。
“有效！”阿爾伯特明白了，“不要用單一情緒，用真實的人類復雜性！”
青玄真人閉目，回想起三百年的修仙生涯：修行的艱辛、突破的喜悅、對道的追求、對弟子的責任…七彩光芒從他身上涌出。
阿爾伯特想起魔法研究的夜夜，零想起在賽博世界的掙扎與反抗，辛迪想起自己的堅持與驕傲，皮特想起對冒險的渴望與恐懼，艾莉…艾莉在計算情感能量的投入產出比，但也產生了某種“對效率的執着”的情感波動。
各種真實的情感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絢爛的光流，沖向莉莉絲。
莉莉絲尖叫，黑色液體瘋狂涌出對抗，但真實的情感太過復雜，扭曲的快樂無法抵御。
“爲什麼！”她尖叫，“我是在幫他們！讓他們快樂有什麼錯！”
“因爲那不是真正的快樂！”趙大江上前一步，“就像加班不是真正的奮鬥，KPI不是真正的成就！剝奪選擇權的‘好’，本身就是一種惡！”
莉莉絲愣住了。她的表情開始變幻，時而猙獰，時而迷茫。泉水也開始不穩定，黑色液體中開始浮現出原本的暗紅色——那是怨念的本色。
“我…”莉莉絲抱住頭，“那個人說…這樣是最好的…鏡中人說，只要讓所有靈體‘快樂’，我就能獲得真正的力量…”
“鏡中人在利用你。”青玄真人說，“他們在收集扭曲的情感，作爲某種能量。”
泉水中央，一塊碎片緩緩浮出——那是第四塊起源代碼碎片。
趙大江上前，取出之前的三塊碎片。四塊碎片同時發光，相互共鳴。光芒掃過泉水，黑色迅速褪去，恢復了暗紅的怨念本色。
莉莉絲癱倒在地，臉上的扭曲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悲傷。
“我想起來了…”她喃喃道，“我是莉莉絲，幽冥鎮的守護者，不是快樂的推銷員…那個人，戴面具的人，他把一面鏡子碎片投入泉水…然後我就…”
泉水徹底淨化了。森林中的正能量污染開始消退，那些強迫快樂的笑臉一個個破碎。
任務完成。詭異世界污染已淨化。
獎勵發放中…
獲得：情感共鳴能力——船員們現在能更好地理解和表達復雜情感
獲得：幽冥鎮的友誼——莉莉絲承諾提供幫助
獲得：第四把鑰匙線索
莉莉絲掙扎着站起來，雖然虛弱，但眼神清澈了：“謝謝你們。我…我造成了這麼多傷害…”
“你也是受害者。”趙大江說，“現在，告訴我們關於那個戴面具的人的一切。”
莉莉絲回憶道：“他自稱‘鏡中議會的信使’。他說要給我‘真正的幸福’…鏡子碎片改變了我，也改變了怨念源泉。他還說…等集齊七把鑰匙，鏡中議會就能打開起源之地，重塑所有世界，創造一個‘完美’的多元宇宙。”
“完美？”零冷笑，“像賽博世界那樣的完美？”
“像這裏一樣的‘完美’。”莉莉絲苦澀地說。
就在這時，泉水中的第四塊碎片飛到趙大江手中。觸碰的瞬間，信息涌入：
“第四鑰匙藏於情感深淵，需以真實之心喚醒。當虛僞蒙蔽感受，鑰匙將永遠失落。”
四塊碎片在他手中組合，形成一個不完整的圓形。圓環中心，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地圖——起源之地的地圖，但還有三塊空缺。
“還差三塊。”阿爾伯特說。
“而鏡中議會也在收集。”青玄真人表情嚴肅。
突然，森林外傳來喧譁聲。弗拉德鎮長帶着一群鬼魂沖了進來。
“莉莉絲！”鎮長看到她恢復正常，鬆了口氣，“源泉淨化了？”
“是的。”莉莉絲點頭，“多虧了他們。”
鎮長轉向趙大江，深深鞠躬：“幽冥鎮欠你們一個人情。任何需要，隨時開口。”
“我們確實需要幫助。”趙大江說，“關於鏡中議會，你知道多少？”
鎮長表情凝重：“一個古老而神秘的組織。傳說他們一直在幕後影響各個世界，但目的不明。有傳言說，他們的領袖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是一個來自起源之地的流亡者。他想要回去，奪回失去的一切。”
“起源之地的流亡者…”趙大江記下這個信息。
告別幽冥鎮，衆人回到社畜號。莉莉絲堅持要送他們，在碼頭，她遞給趙大江一個小瓶子。
“這是我的‘真誠之淚’。”她說，“在需要辨別真僞時使用。還有…小心鏡子。鏡中議會的眼線無處不在。”
船起航了。老龍頭的歌聲響起，這次帶着幽幽的回音：
“詭異世界已淨化~鬼魂們不再假笑啦~
快樂不能強迫來~真誠才是最重要噠~
但我們的冒險還要繼續~
下個世界更奇妙~
聽說那是小說世界~
故事角色會逃跑呀~”
“小說世界？”皮特眼睛一亮，“是那種有英雄、公主、惡龍的地方嗎？”
“據資料，”零檢索着數據，“小說世界‘萬卷城’最近出現嚴重崩壞。故事角色逃離原著，劇情線混亂，甚至出現了‘反派聯盟’和‘主角’事件。”
“聽起來像是作家的噩夢。”趙大江說。
“聽起來像是版權高發地。”艾莉已經開始計算法律風險。
青玄真人撫須：“小說世界…那是否意味着，一切皆爲虛構？”
“在那個世界，”阿爾伯特推了推眼鏡，“虛構即是真實。”
社畜號駛入光門。而在他們離開後，幽冥鎮的某個角落，一面破碎的鏡子緩緩浮現。
鏡中，七個影子中的第四個開口：“第四個世界也失手了。那些淨化者比預期更難對付。”
中央的影子——鏡主——聲音平靜：“無妨。讓他們繼續。每淨化一個世界，鑰匙就更完整一分。等他們集齊七把鑰匙…”
“我們就收割果實。”所有影子齊聲道。
“不過，”鏡主補充，“是時候給他們增加點難度了。通知萬卷城的‘那一位’，啓動‘劇情崩壞計劃’。”
鏡子破碎。
但這一次，碎片沒有完全消失。其中一片被一只機械手接住——是那個從賽博世界跟蹤而來的拾荒機器人。
它的眼睛閃爍着藍光，看着社畜號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它要抄近路，去警告他們。
下章預告：小說世界大混亂！社畜號遭遇的英雄、創業的反派、還有一門心思搞劇情壟斷的萬卷城主！趙大江該如何在故事角色暴走的世界生存？神秘的拾荒機器人會帶來什麼關鍵警告？敬請期待第八章：《小說世界，但角色覺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