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八,陳倉城外三十裏。
蜀軍連營二十裏,旌旗蔽。中軍大帳前,嬴政登高台遠眺——陳倉城牆在秋陽下泛着青黑色光澤,高四丈,厚三丈,甕城、馬面、角樓俱全,確爲天下堅城。
王平在側稟報:“陛下,陳倉守將郭淮之侄郭配,率三萬精兵固守。城中糧草充足,箭矢堆積如山。更麻煩的是……”
他指向城牆:“司馬懿增派了五百架‘床弩’,射程可達四百步,專克我軍雲梯。”
嬴政眯眼細看。
果然,城垛間隱約可見巨型弩機輪廓,那是需要十人作的重型守城兵器。
“陛下,”蔣琬憂心忡忡,“陳倉易守難攻,當年武侯數次北伐皆在此受阻。是否繞道?”
“繞不過。”嬴政搖頭,“陳倉卡在渭水與秦嶺之間,欲取長安,必破此關。司馬懿選此地決戰,就是要耗我軍銳氣。”
他頓了頓,問:“儲備多少?”
“新式‘霹靂炮’二十門,箭五千支,‘震天雷’(原始手榴彈)八百枚。”王平答,“但……陛下,陳倉城牆以糯米灰漿澆築,異常堅固。霹靂炮試射過,僅能炸裂表層。”
“那就炸城門。”嬴政指向那座包鐵的厚重城門,“集中所有霹靂炮,轟擊城門。再令工兵掘地道,埋炸城牆基——雙管齊下。”
“可魏軍必有防備……”
“所以需要佯攻。”嬴政轉身,“傳令全軍:今夜子時,三面佯攻,獨留西門。待魏軍注意力分散,工兵從西門附近掘地道入。霹靂炮亦集中轟擊西門。”
“諾!”
當夜,月隱星稀。
子時整,蜀軍戰鼓驟響!
東、南、北三面火把如龍,喊震天。雲梯、沖車、箭樓齊出,似要全力攻城。
城頭,郭配按劍冷笑:“虛張聲勢!傳令:床弩對準真攻之處——西門!”
“將軍怎知西門是真?”
“蜀軍三面佯攻,獨留西門安靜,必是欲趁亂突襲。”郭配自信滿滿,“劉禪小兒,豈知我郭家守城之術?”
然而半個時辰後,西門依舊寂靜。
反倒是東門告急——蜀軍以牛皮覆沖車,抵近城門,正在撞擊!
“不對!”郭配忽然醒悟,“中計了!快調床弩往東門!”
但已遲了。
西門外三裏,地下五丈。
三百工兵揮汗如雨,鐵鎬鑿石聲在狹小地道中回蕩。爲首工頭抹了把汗,低聲道:“再挖十丈,就到城牆了。把筒都準備好,聽信號引爆。”
忽然,前方土層鬆動!
“有埋伏!”工頭厲喝。
土層轟然塌陷,數十名魏軍從對面地道出——原來魏軍亦在掘反地道!
狹窄地道內,短兵相接。鐵鎬對長刀,血肉橫飛。
“點火!快點火!”工頭腹部中刀,仍死死抱住一名魏軍,嘶聲大吼。
一名工兵咬牙點燃引線。
嗤——
“撤!快撤!”
蜀軍工兵拼命回撤,魏軍亦驚恐後退。
三息後。
轟——!!!
地動山搖!
地面上,所有人站立不穩。
陳倉西城牆部,一道裂縫如黑色巨蟒蜿蜒而上,磚石灰漿簌簌掉落。裂縫越來越大,最終——
轟隆!
長達二十丈的城牆整體向內傾斜,崩塌!
煙塵沖天而起。
“城破了!城破了!”蜀軍歡呼。
但煙塵稍散,衆人卻倒吸一口涼氣。
崩塌的城牆後,竟露出一道內牆——較外牆稍矮,但更加堅固。牆頭箭垛後,魏軍弓弩手密密麻麻!
甕城!
陳倉竟是雙城牆結構!
“放箭!”郭配在內牆嘶吼。
箭如暴雨,從內牆傾瀉而下。剛沖入缺口的蜀軍猝不及防,成片倒下。
嬴政在遠處高台看得真切,臉色鐵青。
“司馬懿……果然留了後手。”他咬牙,“傳令退兵!霹靂炮,轟擊內牆城門!”
二十門霹靂炮齊射。
包拖着火星砸向內牆城門,爆炸聲震耳欲聾。但城門包鐵厚重,僅炸出數個凹坑。
“陛下,”王平嘴唇發白,“霹靂炮不夠了……最多再轟三輪。”
三輪,破不了門。
嬴政閉目,腦中飛速運轉。
千年前,他滅趙時遇邯鄲堅城,用的是水攻。滅魏時遇大梁堅城,用的也是水攻——掘黃河灌城。
但陳倉臨近渭水,若掘河,先淹的是蜀軍大營。
“陛下!”斥候飛馬來報,“魏軍騎兵從北門出,欲襲我軍左翼!”
嬴政睜眼:“張嶷,率五千銳士迎擊。記住——只敗不勝,誘敵深入。”
“誘敵?”張嶷不解。
“對。”嬴政眼中寒光閃爍,“放他們進來,然後……關門打狗。”
張嶷領命而去。
左翼戰場,魏軍鐵騎三千,如尖刀刺入蜀軍陣中。張嶷且戰且退,佯裝不敵。
魏軍統領正是夏侯霸之子夏侯玄,年輕氣盛,見狀大笑:“蜀軍不過如此!兒郎們,隨我直取劉禪中軍!”
三千鐵騎深入蜀營。
待其完全進入,兩側忽然豎起無數拒馬、鐵蒺藜!後方蜀軍弓弩手現身,箭雨覆蓋。
“中計!撤!”夏侯玄驚覺,但退路已斷。
更要命的是,地面突然塌陷——蜀軍事先挖好的陷坑,覆以草席浮土。戰馬紛紛栽入,騎兵。
張嶷回馬沖:“一個不留!”
混戰慘烈。
但與此同時,陳倉內牆城門忽然洞開!
郭配親率一萬步卒出,直撲嬴政所在的中軍高台。
“陛下小心!”親衛護駕。
嬴政卻神色不變:“等的就是他出城。”
他揮旗。
高台兩側,五百架改良連弩齊發——此次射出的不是普通弩箭,而是綁着“震天雷”的火箭。
火箭落在魏軍陣中,爆炸連綿。雖傷有限,但火光、巨響、煙霧,讓魏軍陣型大亂。
“就是現在。”嬴政拔劍,“銳士營,隨朕沖陣!”
“陛下不可!”蔣琬、星彩齊聲勸阻。
但嬴政已躍馬而下。
五百銳士緊隨其後,如黑色利刃切入敵陣。嬴政雖非絕世猛將,但千年帝王氣勢如虹,劍法簡潔狠辣,所過之處竟無一合之敵。
“劉禪親自沖陣?”城頭郭配大驚,“瘋了嗎?!”
但就是這一愣神,嬴政已率銳士透前陣,直抵內牆城門!
“快關城門!”郭配嘶吼。
但來不及了。
嬴政馬快,率先沖入城門。城門內是甕城空地,此時空無一人——守軍都被郭配帶出去了。
“燒!”嬴政下令。
銳士拋出火油罐,點燃。頓時甕城內火光沖天,城門木結構熊熊燃燒。
“撤!”
嬴政率銳士退出,城門已陷入火海。
郭配在外看得目眥欲裂——城門若毀,內牆亦破!
“回援!回援!”
魏軍慌忙回撤,但蜀軍豈能放過?張嶷、王平兩路夾擊,混戰從城外打到城內。
巷戰開始。
同一時間,成都。
監國太子劉璿坐於東宮,心神不寧。父皇親征月餘,戰報時好時壞,朝中雖由尚書台理事,但他總覺暗流涌動。
“殿下,”老太監福安端茶入內,“夜深了,該歇了。”
劉璿抬頭,忽然問:“福安,你在宮中多少年了?”
“老奴服侍過先帝,算來……三十八年了。”
“三十八年。”劉璿喃喃,“那你覺得,父皇近來……可有什麼不同?”
福安手一顫,茶盞輕響。
“殿下何出此言?”
“只是覺得,父皇病愈後,行事果決許多。誅黃皓、改軍制、修鄭國渠……這些,從前的父皇是做不出的。”
福安低頭:“陛下乃天子,天威難測。”
劉璿還想再問,忽然一陣頭暈。
“這茶……”他看向茶盞,眼前模糊。
福安緩緩直起身,佝僂的腰背挺直,渾濁雙眼變得銳利如鷹。
“殿下勿怪。”他聲音冰冷,“老奴潛伏蜀宮二十年,等的就是今。”
“你……你是……”
“魏國黑冰台,丙字三號。”福安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奉太傅命,取蜀漢太子首級。”
門外侍衛察覺不對,破門而入。
但福安身形如鬼魅,短刃劃過,兩名侍衛咽喉噴血。其餘侍衛大駭——這老太監竟是絕世高手!
“護駕!”東宮衛隊涌來。
福安冷笑,從懷中掏出一枚竹筒,拉燃引線。
嗤——
濃煙彌漫,刺鼻氣味讓人涕淚橫流。
“煙有毒!閉氣!”
混亂中,福安已挾持劉璿躍上屋頂,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趙壹率黑冰台趕到東宮。
看着地上兩具侍衛屍體,他臉色鐵青。
“全城!封鎖四門!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殿下!”
黑冰台傾巢而出。
但福安似人間蒸發,毫無蹤跡。
趙壹強迫自己冷靜。他走到茶案前,端起劉璿未喝完的茶,嗅了嗅。
“迷魂散……宮中禁藥。”他眼神一凜,“能拿到此藥的,不超過十人。”
“大人,”手下稟報,“查過了,今太醫署無人取藥,藥庫也無失竊記錄。”
“那就是早有儲備。”趙壹沉吟,“潛伏二十年……二十年……”
他忽然想起一事:“去查三十八年前,也就是建安元年,宮中太監入宮記錄!”
檔案很快調來。
趙壹飛速翻閱,目光停在一頁:
“建安元年冬,內侍省采買小太監十人,其中一人名‘福順’,巴郡人士,年十二。次年病亡。”
“病亡?”趙壹冷笑,“恐怕是李代桃僵。”
他繼續翻,又找到一條:
“建安三年,御膳房添雜役三名,其一無名,僅記‘面有疤,啞’,後調至浣衣局。”
“面有疤,啞……”趙壹若有所思,“福安臉上確有一道淺疤,且平寡言。”
他豁然起身:“去浣衣局舊址!”
浣衣局在皇宮西北角,早已廢棄。斷壁殘垣間,趙壹命人細細搜查。
一個時辰後,在地窖中發現密道。
密道蜿蜒,竟通往宮外一條暗河。
“果然。”趙壹咬牙,“順暗河追!他們帶着殿下,走不快!”
暗河陰冷溼。
福安挾着昏迷的劉璿,在及膝深的水中疾行。他雖年邁,但內力深厚,步履如飛。
前方隱約見光——出口到了。
但出口處,一道黑影持劍而立。
“丙字三號,”黑影開口,聲音年輕,“你走不了了。”
福安停步:“你是何人?”
“黑冰台,甲字九號。”趙壹緩緩舉劍,“陛下離京前,特意囑我盯緊你。”
“盯緊我?”福安瞳孔收縮,“劉禪早知我身份?”
“陛下不知,但陛下說:‘宮中老人,最易生變。’”趙壹踏前一步,“我查了你三個月,終於等到你動。”
福安冷笑:“憑你一人,攔得住我?”
“試試。”
劍光驟起!
暗河中,兩道身影交錯。劍刃碰撞聲在狹窄空間回蕩,火花四濺。
趙壹劍法凌厲,招招搏命。但福安功力更深,短刃如毒蛇,數次險些劃中趙壹要害。
三十招後,趙壹左肩中刃,鮮血淋漓。
“年輕人,”福安喘息,“讓開,我不你。”
趙壹咧嘴一笑,滿口是血:“黑冰台……只有戰死,沒有讓路。”
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正是丁九遺留下的那枚“震天雷”。
“你……”福安臉色大變。
趙壹拉燃引線,撲向福安!
“瘋子!”福安欲退,但暗河狹窄,無處可避。
轟!!!
爆炸氣浪掀翻三人。
煙塵散盡,趙壹渾身是血,搖搖晃晃站起。福安被炸斷一臂,奄奄一息。劉璿因被福安護在身後,僅受輕傷。
“殿……下……”趙壹踉蹌走過去,解開劉璿繩索,取出解藥喂下。
劉璿悠悠轉醒,看見慘狀,驚駭失聲。
“趙統領!你……”
“臣……幸不辱命。”趙壹慘笑,忽然咳血,倒地。
“趙壹!”劉璿扶住他。
“快走……出口有我們的人……”趙壹氣息漸弱,“告訴陛下……黑冰台……萬死……不辭……”
手垂落。
甲字九號,趙壹,歿。
涼州,羌地草原。
姜維看着眼前三萬匹雄駿戰馬,心澎湃。
羌人各部首領齊聚,爲首的正是原白狼王部將——如今的新羌王烏蘭。
“姜將軍,”烏蘭撫行禮,“蜀皇贈糧活我族人,此恩如山。這三萬戰馬,是我羌人誠意。另有一萬羌騎,願隨將軍征戰!”
姜維鄭重還禮:“陛下常說:漢羌一家。此戰若勝,涼州永爲羌人家園,朝廷永不征稅。”
“謝陛下!”衆首領跪拜。
姜維翻身上馬,試騎一匹棗紅駿馬。那馬神駿異常,奔馳如風。
“好馬!”他贊道,“有此良駒,何愁騎兵不成!”
副將問:“將軍,是否即刻東歸,與陛下會師?”
姜維望向東方,沉吟片刻。
“不。”他搖頭,“陛下密令:命我在涼州練兵三月,練成‘西涼鐵騎’再歸。如今馬匹已有,羌騎歸心,正是練兵良機。”
“可陛下那邊……”
“陛下用兵,向來謀定後動。”姜維目光深遠,“他要的不僅是一支騎兵,是一支能縱橫天下的鐵騎。三個月……夠我們練了。”
他頓了頓,下令:
“全軍聽令:即起,羌漢混編,以漢軍陣法訓羌人騎射,以羌人馭術教漢軍騎戰。三月後,我要看到一支來去如風、攻守兼備的鐵騎!”
“諾!”
草原上,戰馬嘶鳴,蹄聲如雷。
一支未來震撼天下的騎兵,在此萌芽。
武昌,大將軍府。
諸葛恪看着眼前兩份急報,眉頭緊鎖。
一份來自洛陽:司馬懿承諾,若東吳攻蜀,除江夏三郡外,再加襄陽一郡。
一份來自成都潛伏細作:蜀太子遇刺未遂,黑冰台統領趙壹殉國,但蜀都未亂,監國體制運轉如常。
“劉禪……真這麼難?”諸葛恪喃喃。
謀士進言:“大將軍,蜀魏正於陳倉血戰,兩敗俱傷之勢已成。此時若我東吳出兵,可收漁翁之利。”
“但劉禪若勝了呢?”諸葛恪反問,“此人用兵詭異,火器犀利。萬一他真破了陳倉,兵臨長安……屆時挾大勝之威,順江而下,我東吳如何抵擋?”
“這……”
“還有陸遜。”諸葛恪眼中寒光一閃,“那老狐狸近頻繁與蜀使費禕密會,恐有異心。”
他沉思良久,終於拍案:
“傳令水軍:戰備不撤,但暫不出兵。再派使者入蜀,告訴費禕——本將軍可以等,但只等三個月。三個月後若劉禪未破長安,東吳即刻西進!”
“那魏國那邊……”
“糊弄着。”諸葛恪冷笑,“就說我軍需整備,拖延時間。這天下大勢,尚未分明……本將軍要再看一看。”
陳倉巷戰,持續整整一一夜。
蜀軍憑借火器優勢,逐步推進。但魏軍依托街巷工事,寸土必爭。每一條街、每一座宅院,都需用鮮血換取。
至次黃昏,蜀軍已控制陳倉七成區域。
嬴政站在剛奪取的西城鼓樓上,俯瞰滿城烽煙。
星彩爲他包扎手臂傷口——白沖陣時,他被流矢擦傷。
“陛下何必親自冒險?”星彩心疼。
“帝王不涉險,將士如何效死?”嬴政淡淡道,“況且……有些仗,必須親自打,才知道該怎麼打。”
他望向殘存的魏軍據點——城東太守府。那裏是郭配最後防線,約五千殘兵負隅頑抗。
“王平,”他喚道,“霹靂炮還有多少?”
“僅夠五發。”
“夠了。”嬴政下令,“集中轟擊太守府正門。轟開後,不必強攻,圍而不打。”
“圍而不打?”
“嗯。”嬴政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郭配是名將之後,若能降,可爲大用。況且……俘不祥。”
蔣琬在一旁聽得詫異——陛下竟會說出“俘不祥”四字?從前陛下可是主張“斬草除”的。
嬴政似看出他所想,緩緩道:“蔣卿,你說……武侯當年七擒孟獲,是爲仁,還是爲智?”
蔣琬一怔:“既是仁,也是智。收服南中之心,勝過屠十萬。”
“正是。”嬴政望向血色夕陽,“人容易,收心難。但欲得天下,必先得人心。”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不過,若郭配死不投降……那便怪不得朕了。”
太守府內,郭配甲胄染血,拄劍而立。
身邊僅剩八百親兵。
“將軍,降吧。”副將哽咽,“蜀軍火器犀利,我們守不住了……”
“降?”郭配慘笑,“我郭家世代忠魏,豈能降蜀?況叔父(郭淮)死於蜀軍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可是……”
“不必多言。”郭配整了整衣甲,“取我祖父(郭淮)戰旗來。”
親兵奉上一面殘破的“郭”字大旗。
郭配將旗披在身上,提劍走向府門。
門外,蜀軍已列陣。
嬴政騎馬立於陣前,看着郭配走出。
“郭將軍,可願降?”他朗聲道,“若降,朕許你鎮守涼州,仍領本部兵馬。”
郭配大笑:“劉禪!你休要辱我!今唯死而已!”
他舉劍高呼:“大魏將士——”
八百親兵齊吼:“在!”
“隨我——”
“!!”
八百人沖向數萬蜀軍。
嬴政閉目,揮手。
箭雨覆蓋。
待箭止,郭配身中數十箭,仍拄劍不倒。身後八百親兵,無一存活。
嬴政下馬,走到郭配屍身前,沉默良久。
“厚葬。”他最終道,“以將軍之禮。其部下皆撫恤,送回魏國安葬。”
“陛下仁德。”蔣琬躬身。
“不是仁德。”嬴政轉身,聲音疲憊,“是……累了。”
他望向西方殘陽:
“傳令全軍:休整三,祭奠陣亡將士。三後——兵發長安。”
“另,飛馬傳訊姜維:西涼鐵騎加快整訓,朕在長安城下等他。”
“再傳訊成都:太子受驚,加派護衛。趙壹……追封忠勇侯,其妹入宮,朕收爲義女。”
一道道命令下達。
嬴政最後看向星彩,輕聲道:
“陪朕走走。”
陳倉城頭,月明星稀。
滿地血污尚未清洗,空氣中彌漫着焦臭與血腥。
星彩隨嬴政漫步,兩人皆無言。
許久,嬴政忽然道:“你知道麼,千年前,寡人滅趙時,也曾站在邯鄲城頭,看如今夜一般的月色。”
星彩靜靜聽着。
“那時寡人年輕,意氣風發。覺得天下盡在掌中,覺得帝王就該冷酷,覺得人命……不過數字。”嬴政語氣飄忽,“但今夜,看着郭配赴死,看着滿城屍骸,忽然覺得……很累。”
“陛下是憐憫魏軍?”
“是憐憫所有死者。”嬴政停步,望向城外連綿的蜀軍營火,“那些將士,本可在家耕田、娶妻、生子。卻因帝王野心,葬身異鄉。”
星彩輕聲道:“可陛下若不打這仗,天下永無寧。魏國苛政,東吳內鬥,百姓苦戰亂久矣。陛下統一天下,是爲萬民開太平。”
“開太平……”嬴政喃喃,“這話,李斯也說過。但大秦二世而亡,太平何在?”
他轉身,看向星彩:
“你說,朕這一世,會不會重蹈覆轍?”
星彩握住他的手:“不會。”
“爲何?”
“因爲陛下會反思,會改變。”星彩目光清澈,“從前的始皇不會憐憫死者,不會收養義女,不會說‘俘不祥’。但陛下會。”
嬴政怔住。
許久,他笑了,笑容中有釋然。
“或許你說得對。”他望向東方,那裏是長安方向,“這一世,朕要走一條不同的路。”
“妾陪陛下走。”
“好。”
月華如水,照在血染的城牆上。
遠處,蜀軍開始清理戰場,哀歌隱隱傳來。
一場大戰結束了。
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長安聚集。
長安,太傅府。
司馬懿看着陳倉失守的戰報,面無表情。
“郭配戰死,三萬守軍全軍覆沒。”司馬師聲音發顫,“蜀軍火器太厲,城牆亦擋不住……”
“知道了。”司馬懿擺手。
他走到窗前,看長安夜景。
這座城市,他經營多年。城牆高厚,糧草充足,守軍十萬。但……擋得住劉禪麼?
“父親,是否調洛陽援軍?”
“調。”司馬懿淡淡道,“但不必來長安。”
“不來長安?那去……”
“去漢中。”司馬懿轉身,眼中閃着詭異的光,“劉禪親征,蜀中空虛。我要讓夏侯玄率五萬精兵,走子午道奇襲漢中。同時令司馬昭率水軍,溯漢水而上,與夏侯玄會師。”
司馬師驚道:“可漢中已爲蜀軍所占……”
“虛張聲勢罷了。”司馬懿冷笑,“我細作探明,漢中只有三千蜀軍。五萬大軍突襲,三可破。屆時占漢中,斷蜀軍歸路,劉禪必亂。”
“但劉禪若回師救援……”
“他不會。”司馬懿篤定,“此人野心極大,既到陳倉,必取長安。他會選擇速攻長安,與我決戰。”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長安位置:
“所以,長安必須守住。守一個月,只要一個月——待漢中陷落消息傳來,蜀軍軍心必潰。屆時內外夾擊,劉禪……翅難飛。”
狠毒的絕戶計。
不惜以長安爲餌,賭劉禪的貪婪。
“可是父親,”司馬師猶豫,“萬一劉禪真回師……”
“那他就輸了氣勢。”司馬懿眼中寒光凜冽,“天下之爭,爭的是一口氣。他若退,軍心便泄,再難振作。而我軍可趁勢追擊,光復隴西。”
他緩緩坐下:
“傳令全城:即起,長安。征發城中青壯十五萬,加固城防。再調集所有床弩、投石機、火油……我要讓長安,成爲劉禪的墳墓。”
“諾!”
司馬師退下。
密室中,只剩司馬懿一人。
他取出一幅畫像——畫中人鷹視狼顧,正是他自己。
“劉禪,不管你真是始皇轉世,還是妖魔附體……”他對着畫像喃喃,“這一局,我要贏。”
“大魏國運,我司馬氏前程,皆系於此。”
“你,必須死。”
燭火搖曳,映着他蒼老而猙獰的臉。
【第十四章完】
下章預告:
長安攻城戰爆發!嬴政以炸城,司馬懿以火油灌地,兩代謀略家終極對決!
漢中急報傳來,夏侯玄五萬大軍奇襲得手,蜀軍歸路將斷!
姜維西涼鐵騎終於練成,星夜馳援,卻在渭水遭遇司馬昭水軍埋伏!
而星彩在混戰中爲護嬴政,身中毒箭……
嬴政抱着氣息奄奄的星彩,仰天怒嘯:“司馬懿——!!朕要你九族陪葬!!”
長安城下,血月再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