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與暗
九月中旬,左西月收到了尤雨婷從國外發來的短信。
「西月,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生那晚之後,是商七找到賈爭,打斷了他三肋骨,讓他跪在我面前道歉。也是商七出面,賈爭對我負責,安排我們出國。他說,這是欠我的。但我知道,這是欠你的。」
短信很長,左西月一字一句看完,指尖在屏幕上懸停良久。
最後一條:「西月,如果你願意,替我跟他說聲謝謝。還有……對不起。」
左西月盯着那句“對不起”,心髒微微發緊。
她知道尤雨婷在爲什麼道歉——爲那個荒唐的夜晚,爲那些任性的糾纏,爲那個不該有的孩子。
也爲……把左西月卷進了商七的世界。
左西月回復:「好,保重身體。」
發送。
然後她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商七。
她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接通。
“喂。”商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低沉,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我,左西月。”她說。
那邊沉默了幾秒。
“知道。”商七說,“有事?”
左西月能感覺到他語氣裏的疏離,比從前更冷,更遠。
“雨婷跟我說了。”她斟酌着措辭,“謝謝你幫她。”
“不用。”商七說得很脆,“我不是幫她,是幫你。”
左西月愣住了。
“幫我?”
“因爲你不開心。”商七的聲音很輕,“她的事讓你煩,所以我把她解決了。就這麼簡單。”
左西月握着手機,指尖微微發涼。
她忽然想起尤雨婷的那句話——「商七只聽你的。」
現在她信了。
因爲商七連“幫人”的理由,都是她。
“不管怎麼樣,謝謝你。”她堅持說。
商七又沉默了幾秒。
“左西月,”他叫她的全名,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如果你打電話只是爲了說謝謝,那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左西月聽出了他語氣裏的不耐。
她咬了咬唇:“你……最近還好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好不好,重要嗎?”商七說,“反正你也不關心。”
“我……”
“算了。”商七打斷她,“沒事我掛了。”
“等等!”左西月叫住他,“我……我想請你吃個飯,當面謝謝你。”
那邊又沉默了。
良久,商七才開口:“時間,地點。”
“明天晚上七點,學校後街那家燒烤店,可以嗎?”
“可以。”商七頓了頓,“一個人來。”
說完,他掛了電話。
左西月握着手機,聽着忙音,心裏涌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總覺得,商七變了。
變得更冷漠,更疏離,也更……危險。
但她答應了尤雨婷。
所以這頓飯,她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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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點,左西月準時到了燒烤店。
店裏人很多,煙霧繚繞,喧鬧嘈雜。她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兩瓶啤酒和一些烤串,等商七。
七點十分,商七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後跟着四五個穿着黑衣的年輕人,個個身材高大,表情冷峻。他們一進來,整個店的氣氛都變了——喧鬧聲小了下去,不少人偷偷打量着這群不速之客。
商七穿着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沒扣,鎖骨處隱約可見一道淺淺的疤痕。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唇。
他走到左西月對面坐下,那幾個年輕人則分散在周圍的桌子邊,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們與外界隔開。
“點了嗎?”商七開口,聲音平靜。
“點了。”左西月把菜單推過去,“你看還要加什麼。”
商七沒看菜單,只是對旁邊一個年輕人抬了抬下巴:“老樣子。”
那人立刻去點單。
左西月看着他,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強烈了。
“你……”她猶豫着開口,“最近很忙嗎?”
“嗯。”商七摘下帽子,隨手放在桌上。頭發剪得更短了,幾乎貼着頭皮,額角那道疤痕更加清晰。他看着左西月,黑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處理點事。”
“什麼事?”左西月下意識問。
商七笑了,那笑容很淡,帶着點嘲諷。
“左西月,”他說,“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左西月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商七的背景不簡單,但這是第一次,她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那種“不簡單”帶來的壓迫感。
“對不起。”她低聲說。
商七沒接話,只是拿起啤酒瓶,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在昏暗的燈光下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烤串很快上來了。兩人沉默地吃着,氣氛有些尷尬。
良久,商七放下竹籤,擦了擦手。
“左西月,”他看着她,“你找我,真的只是爲了說謝謝?”
左西月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黑眼睛深不見底,像兩個漩渦,要把人吸進去。
“是。”她說,“雨婷讓我替她謝謝你。”
“尤雨婷讓你謝我,你就來謝我。”商七重復她的話,語氣裏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意味,“那如果她讓我娶她,你是不是也會來勸我娶她?”
左西月愣住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商七打斷她,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距離近到左西月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左西月,我在你眼裏,到底是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還是……你用來安撫你朋友愧疚心的道具?”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左西月的心狠狠一顫。
“我沒有……”
“你有。”商七看着她,黑眼睛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你只有在需要我的時候,才會想起我。尤雨婷有事,你來找我。你自己有事,你來找我。其他時候呢?其他時候我在哪裏?在你心裏,有沒有那麼一秒鍾,是單純地想起我,而不是因爲別人,因爲別的事?”
左西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因爲她發現,商七說得對。
她確實只有在“需要”他的時候,才會找他。
其他時候,她幾乎想不起這個人。
“對不起。”她再次道歉,聲音有些哽咽。
商七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靠回椅背,拿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算了。”他說,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是我自己選的,怪不了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頓飯,我請。以後……沒什麼事,別找我了。”
說完,他站起來,戴上帽子,轉身要走。
“商七!”左西月叫住他。
商七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們……還是朋友嗎?”左西月問,聲音很小。
商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左西月,我從來沒把你當朋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只是朋友。”
說完,他大步離開。
那幾個黑衣年輕人立刻跟上,像一道黑色的水,涌出燒烤店,消失在夜色裏。
左西月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還沒吃完的烤串,看着那瓶商七喝過的啤酒,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她知道,她失去他了。
失去這個一直默默守護她,卻從來不敢說愛的人。
因爲她的自私,她的理所當然,她的……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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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左西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商七離開時的背影,還有他說的那句話——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只是朋友。”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在校門口那場混戰中,他看向她的眼神。
想起他帶她去吃燒烤,遞給她橙汁時的別扭。
想起他說“我喜歡男生”時的平靜。
想起他在圖書館的角落,默默看着她時的專注。
想起他爲了她,打斷賈爭的肋骨。
想起他因爲尤雨婷讓她煩,就“解決”了尤雨婷的問題。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朋友”該做的事。
原來他一直愛着她。
用他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不求回報地。
而她,一直裝作不知道。
因爲知道,所以才能理所當然地接受他的好。
因爲知道,所以才能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是朋友”。
她真自私。
自私到連她自己都討厭自己。
手機震動,是夜寒潭發來的視頻請求。
左西月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通了。
“西月,”夜寒潭的臉出現在屏幕裏,他似乎在宿舍,穿着訓練服,頭發溼漉漉的,臉上帶着笑,“剛訓練完,想你了。”
左西月看着他明朗的笑容,心裏突然涌起一陣愧疚。
因爲她腦子裏,此刻全是另一個男人。
“怎麼了?”夜寒潭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你眼睛怎麼紅了?哭過?”
“沒有。”左西月搖頭,“剛打了個哈欠。”
夜寒潭盯着她看了幾秒,沒再追問,只是說:“明天周末,我去找你?帶你出去玩?”
“明天……我有事。”左西月說。
“什麼事?”
“約了人。”
“誰?”
左西月沉默了。
她不想撒謊,但也不能說實話。
因爲她知道,如果夜寒潭知道她去見了商七,一定會生氣。
“一個朋友。”她最終說。
夜寒潭的臉色沉了下來。
“商七?”他問,聲音很冷。
左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夜寒潭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左西月,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夜寒潭,我……”
“你說你需要時間,我給你時間。你說你要冷靜,我讓你冷靜。你說你想一個人想想,我忍着不找你。”夜寒潭打斷她,聲音裏壓抑着怒意,“結果呢?結果你跑去見商七?那個對你有非分之想的人?”
左西月的心狠狠一顫。
“我只是去謝謝他……”
“謝他什麼?”夜寒潭的聲音提高,“謝他喜歡你?謝他爲了你什麼都願意做?左西月,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看不出來他在等你嗎?等我們分手,等你回頭看他!”
左西月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沒有……”
“你有!”夜寒潭吼道,“你給他希望,給他機會,讓他覺得他還有可能!你這樣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我們這段感情嗎?”
左西月握着手機,說不出話。
因爲她知道,夜寒潭說得對。
她確實給了商七希望。
用她的“朋友”身份,用她的“需要”,用她的……自私。
“對不起。”她哽咽着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夜寒潭才開口,聲音沙啞:
“左西月,我累了。”
他說完,掛了電話。
屏幕黑下去。
左西月握着手機,聽着忙音,眼淚洶涌而出。
她知道,她傷害了兩個人。
一個愛她的人。
一個她愛的人。
而她,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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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左西月一整天都沒出門。
她躺在宿舍床上,看着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手機安靜了一整天,夜寒潭沒找她,商七也沒找她。
像一場默劇,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等待結局。
晚上七點,陳一洋突然打來電話。
“嫂子!你快來籃球場!潭哥瘋了!”
左西月的心髒猛地一跳。
“怎麼了?”
“他從下午四點開始,一個人在球場跑步!已經跑了快三個小時了!誰勸都不聽!”陳一洋的聲音焦急,“你快來勸勸他!再跑下去要出事的!”
左西月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籃球場上,夜寒潭果然在跑步。
他穿着紅色訓練服,渾身溼透,汗水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的步伐已經有些踉蹌,但還在堅持,一圈,又一圈。
陳一洋和幾個隊友站在場邊,急得團團轉,但沒人敢上前。
左西月沖過去,擋在夜寒潭面前。
“夜寒潭!停下!”
夜寒潭看見她,腳步頓了頓,但隨即繞開她,繼續跑。
左西月又擋在他面前。
“我讓你停下!”
夜寒潭終於停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着氣。汗水順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讓開。”他說,聲音沙啞。
“我不讓。”左西月看着他,“除非你告訴我,爲什麼要這樣?”
夜寒潭抬起頭,看着她,冰藍色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爲什麼?”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左西月,你問我爲什麼?”
他直起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
“因爲我愛你,愛到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爲我怕失去你,怕到睡不着覺。因爲我不知道要怎麼才能留住你,怎麼才能讓你心裏只有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所以我只能跑,跑到累,跑到沒力氣想這些,跑到……可以暫時忘記你。”
左西月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走上前,抱住他,緊緊抱住。
“對不起。”她在他耳邊說,“對不起,夜寒潭。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是我沒考慮你的感受。”
夜寒潭的身體僵了僵,然後緩緩放鬆,反手抱住她。
“西月,”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我們……還能繼續嗎?”
“能。”左西月說,“只要你還要我。”
“我要。”夜寒潭抱緊她,“我永遠都要你。”
兩人在球場上擁抱了很久,直到陳一洋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那個……潭哥,嫂子,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夜寒潭鬆開左西月,但還牽着她的手。
“我送你回宿舍。”他說。
“不。”左西月搖頭,“我送你回家。”
夜寒潭愣住了。
“我家?”
“嗯。”左西月看着他,“我想見見你。”
夜寒潭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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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潭家在市郊的別墅區,三層獨棟,現代簡約風格。
左西月來,有些拘謹。夜寒潭牽着她進門,給她拿拖鞋,倒水,動作自然得像他們一直住在一起。
“你爸媽……”左西月猶豫着問。
“他們常年在國外。”夜寒潭說,“家裏就我和阿姨。”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今晚阿姨請假了,就我們兩個。”
左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寒潭帶她參觀房子。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二樓是書房和客房,三樓是他的臥室和健身房。
他的臥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陽台,能看見遠處的山景。裝修是冷色調,黑白灰爲主,但床頭櫃上放着一張他們的合照,書架上擺着她送他的書。
“坐。”夜寒潭拍拍床。
左西月坐下,床墊很軟,有他身上的味道。
夜寒潭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西月,”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你知道嗎,這間房子,我布置的時候,想的都是你。”
他指着書架:“那裏,是放你喜歡的書的地方。”
指着書桌:“那裏,是你寫作業的地方。”
指着陽台:“那裏,是你曬太陽睡覺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得像月光:
“這裏,是我們的家。”
左西月的眼眶又紅了。
“夜寒潭……”
“噓。”夜寒潭打斷她,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着小心翼翼的珍視,和失而復得的狂喜。唇舌交纏,氣息交融,像兩株藤蔓,終於找到了彼此,緊緊纏繞。
良久,夜寒潭才退開,額頭抵着她的。
“西月,”他啞聲說,“做我的寶寶,好不好?”
左西月的心髒狠狠一跳。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夜寒潭看着她,冰藍色的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愛意和占有欲,“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會寵你,疼你,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你只需要做我的寶寶,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會給你一個家,一個只屬於我們的家。在那裏,你可以安心睡覺,安心做你自己。沒有人能打擾你,沒有人能傷害你。”
左西月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感動。
因爲她知道,這是夜寒潭能給她的,最好的承諾。
一個家。
一個港灣。
一個可以讓她安心做自己的地方。
“好。”她點頭,聲音哽咽,“我做你的寶寶。”
夜寒潭笑了,那笑容燦爛如陽光。
他把她摟進懷裏,緊緊抱着,像抱着失而復得的珍寶。
就在這時,左西月的手機響了。
是商七。
左西月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心裏一緊。
夜寒潭也看見了,臉色沉了下來。
“接。”他說,聲音很冷。
左西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按下免提。
“喂。”
“左西月。”商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一絲醉意,“我在老地方,來陪我吃宵夜。”
左西月看了夜寒潭一眼。
“我……不方便。”
“不方便?”商七笑了,那笑聲很冷,“怎麼,夜寒潭在你旁邊?”
左西月沉默了。
“告訴他,”商七說,“一起來。我請客。”
說完,他掛了電話。
左西月握着手機,看着夜寒潭。
夜寒潭的臉色很冷,但眼神很平靜。
“去。”他說,“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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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烤店還是那家燒烤店,但今晚的氣氛格外詭異。
商七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擺着一堆空酒瓶。他看見夜寒潭牽着左西月的手進來,黑眼睛裏閃過一絲嘲諷。
“坐。”他抬了抬下巴。
夜寒潭拉着左西月坐下,很自然地把她護在裏側。
商七看着他們緊握的手,眼神暗了暗。
他開了一瓶啤酒,推到夜寒潭面前。
“喝。”他說。
夜寒潭沒接,只是看着他:“你想說什麼?”
商七笑了,那笑容很淡,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夜寒潭,”他說,“你贏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認輸。”
夜寒潭愣住了。
“從今天起,”商七看着左西月,眼神溫柔了一瞬,又迅速冷下去,“我會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邊。但你要記住——”
他看向夜寒潭,黑眼睛裏閃爍着某種危險的光芒:
“如果你敢辜負她,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你消失。”
夜寒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着一種勝利者的從容。
“你不會有機會的。”他說。
商七沒說話,只是拿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然後他看向左西月。
“左西月,”他叫她,聲音很輕,“這是我最後一次,以愛你的身份,跟你說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往後,我只是你的朋友。只是朋友。”
左西月看着他,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因爲她知道,這是商七能給她的,最後的溫柔。
用放棄,來成全。
用離開,來守護。
“商七……”她哽咽着。
“別哭。”商七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很溫柔,“好好愛他,好好過子。如果有一天……算了,沒有如果。”
他站起來,看着夜寒潭。
“對她好點。”他說,“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
背影挺直,卻透着一種說不出的孤寂。
像一頭受傷的狼,獨自走向黑暗。
左西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眼淚洶涌而出。
夜寒潭把她摟進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
“別哭了。”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都過去了。”
左西月靠在他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商七的愛,尤雨婷的糾纏,所有的混亂和不安,都結束了。
從今往後,她的世界裏,只有夜寒潭。
只有這個愛她如命的男人。
和這個,她願意用餘生去愛的男人。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明,終將到來。
就像他們的愛情,經歷了風雨,只會更加堅固。
因爲他們都懂得了——
愛是選擇。
選擇一個人,然後堅定地,走下去。
無論前方是晴是雨。
只要手牽手,就能走到最後。
而商七,會成爲他們生命裏的一個印記。
一個教會他們珍惜,教會他們成長的,溫柔的印記。
這樣,就夠了吧。
左西月想。
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