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推門進來,臉上帶着慣常的恭敬笑容:“夫人,手續都辦好了,車也備好了,隨時可以出院。”
“嗯,我們走吧!”
許知點了點頭,跟着他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時,王伯像是無意般提起:“夫人,少爺也來了。”
許知的心輕輕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哦?”
“少爺一早就吩咐備車,”王伯的聲音平穩,卻透出些許信息,“您昏睡的這些天,少爺他其實很擔心。”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天您暈倒,是少爺抱着您沖上車,一路都守着。”
是嗎?他什麼也沒說過。
她還以爲沈景盛對自己是怨恨的態度。
車是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賓利。王伯爲她拉開車門,後座上,沈景盛果然坐在那裏。
他穿着淨的校服外套,側頭看着窗外,仿佛沒有看到有人來一樣,渾身上下都寫着“生人勿近”和“我不是自願來的”。
許知彎腰坐進去,車門輕輕關上,狹小的空間頓時彌漫開一種微妙的寂靜。
司機平穩地啓動車子。
過了好一會兒,沈景盛才像是終於無法忍受這沉默,硬邦邦地開口,視線依舊牢牢黏在窗外的街景上:“你別多想,是王伯非要我來。我不是特意來接你的。”
最後一句話抬高音調,更顯得心裏慌亂。
許知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哦,欲蓋彌彰。
她忽然起了點捉弄他的心思,故意嘆了口長長的氣,聲音軟綿綿的,帶着剛病愈的虛弱和傷心:“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爲,兒子是關心媽媽,才特意來接我出院的呢。”
她用眼角的餘光瞟他。
沈景盛的身體瞬間繃緊,梗着脖子,耳卻悄悄漫上一點可疑的紅色。他猛地轉過頭,似乎想反駁什麼,嘴唇動了動,卻在對上她那雙看似泫然欲泣的眼睛時,卡了殼。
他看起來有點着急,又有點無措,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她這突如其來的“脆弱”。
“你……你別……”他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眉頭擰得死緊。
許知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開心,蒼白的臉頰都染上了一點紅暈:“哈哈哈。騙你的啦!瞧你急的!”
沈景盛愣住,瞬間明白自己被耍了,那張俊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惱羞成怒地瞪着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無聊!”
他猛地扭回頭去,再次用後腦勺對着她,這次連肩膀都透着一股“我很生氣”的意味。
許知止住笑,嘴角卻依舊彎着。逗小孩真好玩。
車子駛過繁華的商業街,等紅燈的間隙,許知的目光被街角一家茶店吸引。店門口排着長長的隊伍,幾乎都是年輕人,生意火爆。而茶店的正對面,是一家裝潢溫馨雅致的蛋糕店,玻璃櫥窗裏擺放着各式精致的甜品。
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停車。”她忽然開口。
司機下意識地減緩了車速。
沈景盛皺着眉轉回來看她。
許知指了指那家排長隊的茶店,對上沈景盛疑惑的目光,理直氣壯地指派任務:“去幫媽媽買杯茶,薄荷綠,三分糖,少冰。”
沈景盛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她:“你剛出院喝什麼茶?還有,憑什麼讓我去買!”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不情願。
許知也不說話,就那麼側着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裏透着一股“我就想喝,你去不去?”的固執勁兒。
沈景盛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那眼神不像以前那樣帶着命令或者算計,反而有點耍無賴?他煩躁地移開視線,看向車窗外那長得離譜的隊伍,喉結滾動了一下,顯然內心在天人交戰。
“麻煩!”
最終,他還是敗下陣來,極其不爽地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他猛地推開車門,動作帶着火氣,下車前還惡狠狠地瞪了蘇曲桃一眼,嘴裏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事兒真多。剛出院就作死……” 但還是認命地朝着馬路對面、那人頭攢動的茶店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不情願。
許知看着他乖乖排到隊尾,這才收回目光,唇角微勾。
她並沒有在車裏等着,而是也推門下車,卻沒有走向茶店,而是腳步一轉,穿過街道,走向了對面那家安靜的蛋糕店。
叮咚一聲,門上的風鈴清脆作響。
蛋糕店裏彌漫着甜膩的油和黃油的香氣,暖黃的燈光讓人放鬆。櫃台後,一個系着淺色圍裙的女人聞聲抬起頭,溫婉地笑了笑:“歡迎光臨。”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氣質淨柔和,眼神很溫暖。
許知的視線掠過櫥窗裏那些琳琅滿目的蛋糕,目光微微遊移,在猶豫要選擇哪一款。
“需要我爲您推薦嗎?”似乎看出許知的爲難,店主走上前去,問道。
“今天剛做的樹莓可可蛋糕賣得很不錯,酸甜的樹莓醬和濃鬱的黑巧克力搭配,口感很豐富。”她笑着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着自然的親切,“像我家兒子這種不喜歡甜食的人也很喜歡吃這款。”
許知的目光定格在那款點綴着鮮紅樹莓和巧克力碎的黑森林蛋糕上。
“那就要這款吧!”
店主仔細打包好,說:“歡迎下次光臨。”
許知拎着蛋糕回到車上時,沈景盛還沒回來。那茶店的隊伍確實夠長。
過了好一會兒,沈景盛才一臉不耐煩地拉開車門鑽了進來。額頭上冒了點細汗,顯然排隊排得有點讓人火大。他把一杯好了吸管的茶沒好氣地往許知手裏一塞,硬邦邦地說了句:“給!”
冰涼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嗯,謝了。”她隨意地應了一聲,沒急着喝,反而把放在自己另一側座位上的那個精致的蛋糕拿了起來,輕輕放到沈景盛那邊。
沈景盛:“……?”
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低頭看着散發着甜香氣息的蛋糕,又猛地抬頭看向許知,眼神裏充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像是不明白這又是什麼作。
“排隊辛苦了,”許知吸了一口冰涼的茶,甜膩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她舒服地眯了下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請你吃蛋糕。”
沈景盛臉上帶着錯愕和懷疑,視線在她和蛋糕盒之間來回掃視:“這什麼?你又想嘛?”
“路過看到的,覺得你可能喜歡。”許知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不喜歡的話,就給王伯他們吃。”
“這是太太專門給少爺買的呢!我們怎麼能吃呢。”副駕駛座的王伯適時開口。
沈景盛視線幾次掠過那個白色的蛋糕,唇抿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