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陽曬得人發蔫。市中心新開的商業街人擠人。
許知正在瞎逛，目光掃過一家鍾表店的櫥窗，一塊男表突然抓住了她。銀表盤，深藍表帶，看着挺淨利落。她腦子裏立刻蹦出沈景盛那張臉。
“嗯，挺適合那小子。”她嘀咕着。
鬼使神差地，她走進了店裏。
半小時後，許知拎着一個購物袋走出來，賬戶裏少了一筆堪稱巨款的數字，但她心裏卻莫名有點輕快。
她沿着街道繼續往前走，拐過一個僻靜的街角，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前方巷口，一個穿着白色T恤牛仔褲的熟悉身影正背對着她，倚在牆邊。瘦高的個子，微低着頭，不是沈景盛是誰？
“沈景盛！”
沈景盛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渾身猛地一僵，幾乎是瞬間將拿着的什麼東西藏到身後，慌亂地轉過身來。
他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但幾乎是立刻，那慌亂就被一種故作鎮定的、甚至有點凶巴巴的表情覆蓋了。他抬起下巴，眼神瞟向別處，就是不看她，語氣硬邦邦的：“嘛？嚇人一跳！”
許知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還沒來得及完全藏起的手上：“手上是什麼？你吸煙？”
“要你管！”沈景盛立刻頂了回來，聲音提高了些，隨即意識到本瞞不住，語氣變得急促而慌亂，“是，是同學的！我就，就拿着。對，幫他拿着。”
“同學的？”許知看着他，沒有拆穿，更多的是擔憂和不贊同，“吸煙對身體不好，尤其是你這個年紀。”
沈景盛抿緊了唇，像是被那目光燙到一樣，猛地轉過頭瞪她，但對上她平靜卻關切的眼神，又像被針扎破的氣球，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又把頭扭開，小聲咕噥了一句：“知道了，囉嗦。”
語氣極其不耐煩，卻莫名有種服軟的感覺。
許知在心裏嘆了口氣，暫時將吸煙的問題放下：“還有這個時間點，你怎麼在這兒？”
現在明明才下午兩點多。
沈景盛的身體又是一僵，眼神飄忽得更厲害，聲音也更低了：“放……放學了。”
“放學？”許知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心下疑惑更重，“你們學校兩點就放學？”
這顯然不合常理。
似乎被她問得惱羞成怒，沈景盛的耳朵更紅了，猛地轉回頭瞪她，像是要發火，但最終只是憋出一句：“關你什麼事！問那麼多！”
他像是再也受不了這審問，氣急敗壞，帶着點少年特有的別扭，扔下一句：“我回學校了！”
說完，他看也不看許知，幾乎是同手同腳，帶着一種落荒而逃的架勢，快步從她身邊走過，沖向了巷子口。
許知看着他幾乎算得上是逃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買給他的禮物，終於忍不住，露出無奈的笑容。
另一邊，沈景盛一路心髒狂跳地沖回學校，臉上熱意未消，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被許知抓包的尷尬場景。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都怪那個女人！
他到達教室門口時，下午的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一半。
講課的數學老師姓王，是一位中年男人，戴着眼鏡，表情嚴肅。
看到遲到的沈景盛，他眉頭立刻皺起，臉上浮現明顯的不悅，講課的聲音也頓住了。
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王老師張了張嘴，顯然想訓斥，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生硬地抬了抬下巴：“進來吧。下次注意時間。”
其實對於這個學生他的心情是復雜的。剛接手時，期待着自己能改變他。然而無論做出多少努力，他還是那副模樣。整天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覺，就是逃課打架。明明以前是個好孩子來的呀。
王老師調整心情，繼續講課。
沈景盛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書包往抽屜裏一塞，然後立刻趴倒在桌子上，將臉埋進臂彎裏，隔絕外界的一切。
“沈景盛！喂！沈景盛！”
課間，一個清脆卻帶着點刻意抬高的女聲響起，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沈景盛的睡眠。
聲音離得很近，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甚至有點居高臨下的意味。
沈景盛煩躁地皺緊眉頭，極不情願地抬起頭。睡覺被打斷的不爽讓他臉色更冷，眼神裏帶着明顯的起床氣，銳利地掃向站在旁邊的人。
“有事？”沈景盛的聲音因爲剛睡醒而有些沙啞，但裏面的不耐煩毫不掩飾，眉頭擰得緊緊的。
那位女同學，也就是宋輕輕，被他這惡劣的態度噎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是這種反應。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姿態，依舊帶着點施舍般的語氣，但仔細聽能察覺一絲緊張：“我答應你了。我們可以在一起試試。”
她說這話時，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努力維持着高傲，仿佛這是給予他的莫大恩賜。
班裏原本喧鬧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幾乎所有同學都豎起了耳朵，假裝在做自己的事，實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邊，眼神偷偷往這裏瞟，空氣中都充滿了看好戲的興奮。
沈景盛愣住了。
他臉上的不耐煩和睡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困惑。他微微眯起眼，格外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臉頰越來越紅的女生。
不認識！
宋輕輕被他這般“專注”的凝視看得更加不自在，心跳加速，臉也更紅了。他果然是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
沈景盛歪了歪頭，眉頭皺得更深，眼神裏的困惑達到了頂點，脫口而出，語氣是純粹的不解和疑問：“你誰啊？”
“……”
空氣瞬間凝固。
女生臉上的紅暈霎時褪得淨淨，變得煞白。她眼睛猛地睜大，難以置信地看着沈景盛，嘴唇微微顫抖。
“沈景盛你什麼意思！你裝了那麼久，天天偷偷給宋宋送情書，現在在這裝不認識？！”旁邊跟着宋輕輕一起來的女生忍不住了。
情書？
沈景盛眉頭死死擰住。他什麼時候過這種無聊透頂的事？
簡直是荒謬！
被無端吵醒，又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他的耐心徹底告罄。本來心情就不是很好，此刻更是火氣上涌。
他懶得跟這些人浪費口舌，也本不在意對方是男是女，只覺得她們吵鬧又礙眼。他極其不耐煩，甚至是厭惡地揮了下手，像是驅趕蒼蠅一樣，聲音冰冷又沖：
“有毛病吧？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滾開，別煩我！”
這話如同冰水，澆了宋輕輕一個透心涼。
她眼眶瞬間就紅了，巨大的羞辱感淹沒了她。她死死咬住嘴唇，狠狠地瞪了沈景盛一眼，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猛地一轉身，哭着跑出了教室。
她那同伴也氣得臉色發青，指着沈景盛“你、你”了兩聲，最終丟下一句“沈景盛你不是人”，趕緊追着跑出去了。
教室裏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