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回到房間。
她坐在床沿，聽見周醫生離開的腳步聲，接着是王伯吩咐傭人收拾的動靜。之後，整棟房子徹底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樓梯方向傳來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赤腳踩在地毯上。腳步聲停在她門外，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誰？”許知輕聲問。
門外傳來沈景盛悶悶的聲音：“……是我。”
許知推開房門。沈景盛站在那兒，穿着深色睡衣，右臂包扎着繃帶吊在頸間。他低着頭，從身後拿出一個小保溫杯遞過來。
“王伯說你晚上沒怎麼吃飯。這個是熱的，重新燉的。”
許知接過來。
“謝謝。”
沈景盛沒抬頭，聲音含糊：“今天對不起。把你牽扯進來了。”
“沒事的。你的胳膊還疼嗎？醫生說有沒有事？”
他抬了下頭，眼裏閃過一絲逞強：“沒事，小傷。”
兩人一時無話。
“其實，”許知打破沉默，“你爸爸他很在意你。”
沈景盛嗤笑一聲：“我不需要！”
許知擰開蓋子，雞湯香氣彌漫。她舀了一勺遞到沈景盛嘴邊：“嚐嚐？”
沈景盛愣了一下，遲疑地張開口。溫熱的雞湯滑入喉嚨。
“明天……你還會給我帶早餐嗎？”他小聲問，又立刻補充，“不用太麻煩，隨便什麼都行。”
許知瞥他一眼，故意逗他：“想得美吧你就。”
看到少年瞬間黯淡的眼神，她笑了笑，語氣軟下來：“行了，有時間就給你弄，只要你不嫌棄。”
沈景盛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點點頭，轉身輕手輕腳回了房間。
許知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低頭喝了一口雞湯。
第二天，沈景盛依舊準時到了學校。
右臂的繃帶讓他顯得有些突兀，但他依舊那副冷淡的模樣，目不斜視地穿過校門。
幾個正聚在一起說話的學生在他經過時忽然壓低了聲音，眼神躲閃地瞥向他，又迅速移開。
沈景盛沒在意。他早已習慣了這種被刻意保持的距離。
直到第一節課下課，他獨自靠在走廊窗邊，才隱約感覺到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
不只是往常那種單純的畏懼，更多的是一種摻雜着好奇與議論的注視。
幾個女生從他身邊快步走過，竊竊私語，他捕捉到“派出所”、“”、“有錢了不起”幾個零碎的詞。
他皺了皺眉，但依舊沒說什麼。
第二節課間，他的發小徐卿濤推着輪椅找到了他。徐卿濤兩個月前跳繩時不慎摔骨折了腿，一直請假在家休養，今天才剛返校。他是班裏少數能和沈景盛說上幾句話的人。
“盛哥，”徐卿濤滑着輪椅靠近，聲音壓得很低，“你看到學校論壇沒有？”
沈景盛側過頭。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沒看。怎麼了？”
徐卿濤眉頭擰着，顯得有些着急：“有人把你昨天進局子的事捅上去了。現在整個論壇都在說。”他頓了頓，觀察着沈景盛的臉色，繼續道，“說你主動惹事，還把人家打殘了，要不是你爸有關系，你本出不來……”
沈景盛聽着，臉上卻沒什麼波瀾。他對於被議論早已習以爲常，論壇上的風言風語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隨他們說去。”他淡淡回道，視線轉向窗外。
“你就一點都不在意？”徐卿濤有些難以置信，“他們說得很過分，還有模有樣地說你差點把人眼睛打瞎了……”
“不是真的。”沈景盛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知道不是真的！但別人不知道啊！”徐卿濤嘆了口氣，“剛才我來的時候，就感覺好多人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沈景盛沒接話。他確實注意到了今天那些躲閃的目光裏比往常多了些別的東西——不只是畏懼，還有鄙夷和竊竊私語的興奮。
但他不在乎。這個學校裏的人怎麼看他，他本無所謂。
課間，沈景盛還是能感覺到他們不時投來的視線，以及壓抑着的交談聲。
他戴上耳機，試圖隔絕這一切。
然而，一個高壯的身影擋住了他面前的陽光。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男生正站在他桌前，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季長毓認得他，是校籃球隊的主力，叫張言，在學校裏頗有些名氣。
“沈景盛，”張言的聲音粗糲響亮，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像你這種仗着家裏有錢就爲所欲爲、把人打殘了還能逍遙法外的廢物，本不配來我們學校。”
沈景盛放下耳機，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冷了下來，但聲音依舊平靜：“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配！”張言提高音量，“論壇上都傳遍了！你不僅，還動用關系壓事！你以爲有錢就能無法無天嗎？”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學生都屏息看着這一幕，沒人上前勸阻，也沒人敢出聲。
沈景盛慢慢站起身。雖然他的手臂吊着繃帶，但站直後與張言身高相仿，氣勢上絲毫不遜色。
“第一，我沒打殘任何人。”沈景盛的聲音清晰而冷冽，“第二，論壇上的謠言，誰信誰蠢。第三——”
他向前邁了一步，直視着張猛有些閃躲的眼睛。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張言被他的氣勢壓得一時語塞，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怎麼？你敢做還不敢當？要不是你爸，你現在還在局子裏蹲着呢！”
“那你又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沈景盛冷笑一聲，“親眼看到了？還是就喜歡跟着起哄？”
這話刺痛了張言，他猛地伸手推向沈景盛的肩膀：“你他媽再說一遍！”
沈景盛被推得向後踉蹌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的手臂受傷無法保持平衡，險些摔倒。
就在這時，徐卿濤滑着輪椅迅速進兩人之間：“夠了！張言！你想被記過嗎？”
張言喘着粗氣，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沖動了，但依舊憤憤地瞪着沈景盛。
這是人群中議論紛紛。
“老師來了！”
“老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