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苑，霧氣昭昭。
那股腐爛的惡臭經過一夜的風吹，淡了不少，但依舊刺鼻。
林凡提着一個巨大的木桶，推開了馬廄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桶裏裝的不是生肉。
而是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上面蓋着幾大塊紅燒肉，油光發亮。
這是他花了大價錢，從廚房管事那裏“買”來的。
馬廄的角落裏。
林凡昨天做的那條粗大鐵鏈，此刻正譁啦作響。
林嘯天蜷縮在草堆裏，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那雙赤紅的眼睛裏，警惕多於凶性。
經過昨晚的“並肩作戰”，他對林凡的氣息已經不再排斥。
但那個“人”的意識，依舊被壓制着。
“吃飯。”
林凡將木桶放在地上，沒有像喂狗一樣倒在槽裏。
而是拿出一個大海碗，盛滿，放在林嘯天面前。
甚至還放了一雙筷子。
林嘯天盯着那雙筷子，眼神有些呆滯。
他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
他想直接把臉埋進碗裏吃。
那是這三年養成的習慣。
啪！
林凡手中的一藤條抽在了地上。
聲音不大，卻讓林嘯天渾身一顫。
“用手。或者用筷子。”
林凡的聲音嚴厲，不容置疑。
“你是定遠侯世子，不是真的狗。”
林嘯天畏懼地看了一眼藤條，又看了看那碗香噴噴的肉。
飢餓在燃燒他的胃。
但他體內的某種尊嚴，似乎被這句話喚醒了一絲。
他伸出那只長滿黑毛、指甲鋒利如刀的大手。
顫抖着，笨拙地，試圖去抓那雙筷子。
啪嗒。
筷子掉了。
他的手指太粗，關節僵硬，本握不住。
林嘯天急了，喉嚨裏發出煩躁的低吼，眼中的紅光又開始閃爍。
他想放棄，想直接用手抓。
“別急。”
林凡蹲下身，撿起筷子，重新塞進他手裏。
然後握住他那只巨大的手，一手指一手指地幫他調整姿勢。
“慢點。再試一次。”
林凡的手掌溫熱，穩定。
那種耐心，讓林嘯天暴躁的情緒奇跡般地平復下來。
一次。
兩次。
終於，在第五次嚐試的時候，林嘯天歪歪扭扭地夾起了一塊紅燒肉。
雖然姿勢難看，雖然肉塊掉在了桌上。
但他做到了。
林嘯天看着那塊肉，愣住了。
兩行渾濁的淚水，順着他滿是黑毛的臉頰流了下來。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像個人一樣吃飯。
“吃吧。”
林凡鬆開手，坐在一旁的草垛上，靜靜地看着他。
系統面板彈出。
目標：林嘯天
狀態：消退（5%），人性復蘇（2%）。
好感度：20（信任）。
備注：宿主的行爲正在重塑目標的認知。
林凡心中暗嘆。
這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變種嗎？
不過，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就在這時，系統突然發出警報。
警告：檢測到窺視視線！
方位：東南方，大槐樹後。
距離：五十步。
身份判定：西廠番子。
林凡不動聲色。
他早就料到雨化田不會這麼輕易放手。
監視？
那就演給你看。
林凡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空桶。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大聲喝罵，手中的藤條狠狠抽在旁邊的柱子上。
“老太君說了，養不熟你這畜生，老子也得跟着倒黴！”
林嘯天被嚇了一跳，手裏捧着碗，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發飆的林凡。
林凡背對着大槐樹，沖林嘯天擠了擠眼睛。
然後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別動。配合我。”
林嘯天雖然腦子不清楚，但野獸的直覺讓他明白了林凡的意思。
有人在看。
“吼——！”
林嘯天配合地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將手裏的碗摔在地上。
但他摔得很巧妙，避開了沒吃完的肉。
“反了你了！”
林凡撿起一粗木棍，裝作要打的樣子，在林嘯天身上虛晃幾下，實則敲在旁邊的草垛上。
砰砰作響。
一人一獸，在這破敗的馬廄裏，上演了一出“惡奴欺主”的好戲。
遠處的樹後。
一個身穿灰衣的身影悄悄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迅速消失。
林凡開啓【中級斂息術】，聽着那腳步聲遠去。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了。”
他扔掉木棍，重新坐回草垛上。
林嘯天立刻停止了咆哮，趴在地上，撿起那塊掉落的紅燒肉，塞進嘴裏。
吃得津津有味。
“世子，記住了。”
林凡看着他，眼神深邃。
“在這個府裏，除了我，誰都不能信。”
“尤其是那些給你笑臉的人。”
林嘯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什麼是笑臉。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給了他肉吃，還教他用筷子。
這就夠了。
林凡靠在柱子上，打開系統面板。
積分還剩下80點。
不夠兌換高級技能。
但他發現，系統商城裏刷新出了一個新的低級物品。
【獸語翻譯糖果】
售價：50積分。
功能：服用後，可在一個時辰內，聽懂任何獸類（包括異化生物）的語言。
林凡毫不猶豫地兌換了。
他剝開糖紙，將那顆綠色的糖果扔進嘴裏。
一股薄荷味在口腔中炸開。
下一秒。
原本耳邊只有“呼嚕呼嚕”進食聲的世界，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聽到了林嘯天心裏的聲音。
那是一種破碎的、混亂的，卻又無比真實的獨白。
“好吃……熱的……”
“那個女人……好香……想咬死她……”
“疼……肚子裏的蟲子……在動……”
“他……不像壞人……他的眼睛……像……像以前的……父親……”
林凡的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
父親？
定遠侯？
那個傳說中戰功赫赫，卻常年不回家的男人？
林凡看着眼前這個怪物。
原來，在他那瘋狂的之下，藏着的，是一個渴望父愛的孩子。
“放心。”
林凡輕聲說道。
“我會幫你把肚子裏的蟲子，一條一條抓出來。”
“然後，讓那些放蟲子的人，自己嚐嚐這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