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宜沒想到他真的會接電話,更沒想好措辭。
“老公”和“親愛的”兩個稱呼有點燙嘴,她叫不出口。
憋了半天,最後巴巴地說了句,“我在御龍會所,你…忙完來接我。”
她這樣的語氣,聽着像是在吩咐命令人。
被命令的那方還是讓人聞風喪膽的蔣舟寂。
電話那頭的蔣舟寂沉默了片刻,就在沈冬宜不抱希望時,他出聲了,“上次問的,我們下次見是什麼時候?”
沈冬宜沒想到他還挺記仇,硬着頭皮道,“你什麼時候能趕來,我們就什麼時候見面。”
“二十分鍾後。”蔣舟寂給了她具體的時間,“好好待着,該吃吃該喝喝,沒人敢難爲你。”
該說不說,他的話在此刻令她感到安心。
沈冬宜率先掛了電話,心跳的比打電話之前要快些。
這通電話開的是免提,蔣舟寂說的那些話在場的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尤其是唐昭昭,聽的牙發酸,她從沒聽過蔣二爺用這樣的語氣和一個女人說話,在她記憶裏,蔣舟寂總是冷冰冰的,臉上就寫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滾開”幾個大字。
他不需要所謂的朋友,更不談什麼情情愛愛,他只需要切實的利益。
可眼前的這個女人,在他那卻能得到最特別的對待。
難道二爺是真的愛上了這個女人?
唐昭昭不相信,也不願相信。
她轉身跑出房間,任由傅一白怎麼叫她都不回頭。
在他追出去之前,還不忘吩咐剩下的人好好照顧沈冬宜。
…
他們離開後,沈冬宜並沒有老實等着蔣舟寂來接她回家。
而是選擇先帶着春舒逃離這個鬼地方。
她讓人拿了套淨衣服給春舒換上,自己在更衣室外等着。
春舒在更衣室待了很久,她們得在蔣舟寂趕來之前離開,沈冬宜正準備敲門,門便從裏打開了,“冬宜,你自己走吧,我不打算走了。”
沈冬宜詫異道,“爲什麼?你要留下?”
“是,我要留下。”春舒瘦巴巴的臉上滑過眼淚,“你是沈家找回來的小姐,我跟你回沈家,然後呢?讓我做你家的女傭嗎?”
“你怎麼會這麼想?”沈冬宜知道春舒經歷了很多,思想會發生改變,但她沒想到春舒不願離開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你跟我出去,我會給你安排工作,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京市不像珍珠城,在這裏很安全。”
春舒卻突然瘋魔,扯着自己的頭發崩潰了,“我這樣的人,我還能做什麼?無論我怎麼做都比不上你,你漂亮聰明,明明從前都是珍珠城裏乞討的孤兒,現在你有了優渥的家境,你有家,你還有蔣二爺這個未婚夫。”
“冬宜,你有靠山,我什麼都沒有。”春舒的身形搖搖欲墜,她的臉上全是眼淚,“冬宜,我好想死,爲什麼我這麼不幸?”
沈冬宜想要安慰自己唯一的朋友,選擇剖開自己的傷疤給她看,“很多事情只是表面上看着美好,實則底子裏爛透了。”
“你只知道我找到了家人,卻不知沈家這麼多年一直養了個假千金頂替我的位置,沈家唯一疼我的前不久過世了,沈家將這些年的經營不善歸結於我身上,他們說我八字不吉,克夫克親,注定不詳。”
“至於我和蔣舟寂,什麼關系也沒有,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
她說了很多,把自己剖得體無完膚,眼尾染了一層胭脂紅,冒着瑩瑩淚光。
春舒沉默了一會,突然大笑出聲,“我知道了!我之所以過的這麼慘,都是因爲你!你家人說得對,你就是生來不祥的!和你親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沈冬宜的眼神一寸寸涼透,盯着春舒不語。
“你不用那樣看着我,我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這麼多年你只有我這一個朋友,你把我克成這樣,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你剛被找回沈家,疼愛你的就去世了,當年在珍珠城照顧我們的也是被你害死的。”春舒在沈冬宜的痛苦上找優越感,她發自內心地笑了,瘋癲無狀。
她越說越激動,雙目猩紅,“沈家也會被你害死的,就連蔣二爺,也會被你害死哈哈哈因爲你不詳,就是因爲你生來不詳才會被沈家人拋棄!”
沈冬宜說不心痛是假的,這麼多年她只有春舒一個朋友,她們從小相依爲命,在珍珠城一起長大,那樣艱苦的環境下她們都沒有放棄彼此,現在春舒的話就像是最鋒利的匕首,一刀刀地刺進她的心,血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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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宜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她思緒一片混亂,雙目空洞無神,漫無目的地走進大雪中,雪花飄落在她的肩頭發尾,她感受不到一絲寒冷。
也許是因爲心已經涼透了。
直到頭頂冒出一把黑傘,爲她遮去了漫天飛雪。
她遲鈍地仰頭看去,看清了身後人是按時趕來的蔣舟寂。
沈冬宜依舊保持安靜,她垂着眼,注意到沿路印在雪地裏一大一小的鞋印。
原來蔣舟寂跟着她走了這麼久嗎?
“車上坐會?”他問了句,“雪裏冷。”
沈冬宜沒挪步,鼻尖被凍的通紅,模樣可憐。
她不主動開口,蔣舟寂也沒問。
一高一低就這麼在雪地裏對峙着,他將手套和圍巾給了她,她沒要。
蔣舟寂的車就在路上龜速跟在他們身後,沈冬宜上了他的車。
車內暖氣很足,充斥着淡淡的男性香水味,還有熱飲與綿軟的甜點。
沈冬宜捧着熱水,人才逐漸暖起來。
人暖和了,理智也跟着回來了。
她身上的雪化了,留下小片水漬,很快就被烘。
“謝謝。”除了和他道謝,沈冬宜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蔣舟寂長腿交疊着,神色懶散,“謝我什麼?能否具體說說?”
沈冬宜只回了一個字,“否。”
她心情很差,不太願意說話,更不想把她和春舒的事說給蔣舟寂知道,他們沒那麼熟,她也不用蔣舟寂來安慰她,因爲她怕在他面前掉眼淚,那樣太丟人了。
春舒說的那些話在沈冬宜腦中揮之不去,也讓她陷入自我懷疑。
她真的是不祥之身嗎?
任何人和她親近就會獲得不幸?
沈冬宜望向正在閉目養神的蔣舟寂,他也會被影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