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明晏還在艱難地想着眼前這一切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個囂張油膩的聲音突然在人群外響起——
“到底是怎麼回事?小爺在賈家等上半天了,人怎麼還沒抬過來?”
立刻有一個誠惶誠恐的男聲道:“少……少爺,我們剛才差點就接到明娘子了,是明娘子的娘突然沖了出來,非要攔着我們!明娘子跟她娘吵着吵着,就……就跳河了……”
“什麼?!廢物,一點小事都做不好!人在哪裏?!”
隨着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明晏眼前圍得密不透風的人群突然被破開了一個口子,隨着金黃色的陽光一同灑進來的,是一個站在陽光下的紫色瘦高身影。
明晏微微眯了眯眼眸。
就這竹竿一樣的身材,竟還雙手叉腰擺出了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架勢。
渾身上下充滿了活不過三集的炮灰氣息。
隨着明晏逐漸適應了眼前的陽光,她終於看清了男人的模樣。
長得不算醜,卻也絕對跟好看沾不上邊,長臉齙牙,一雙看着就八百個心眼子的吊梢眼,就很路人的長相。
明晏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先前覺得他能活過三集,說不定都抬舉他了。
賈有德對上她的眼神,一顆心莫名地突了突。
奇怪,這女人平裏對着他都是一副他說什麼都聽的蠢樣,什麼時候有這般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犀利眼神了?
錯覺吧!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居高臨下地看着渾身溼透、一身新嫁娘的紅衣緊貼凹凸有致的身體的明晏,輕嗤一聲道:“人不是還好好的?來人,把明娘子迎上轎子,晚了,可就趕不上吉時了……”
不得不說,這明妍蠢歸蠢,身材和臉蛋卻着實沒話說。
還是個官宦之女,接回家放在院子裏也長臉啊。
一直守在明晏身旁的一個身穿淺紫色合領衫搭杏色馬面裙的豐腴婦人突然激動地擋在了明晏面前,揚聲道:“不許帶走我女兒!我可沒答應讓我女兒嫁給你!”
賈有德看着一臉憤怒的花氏,不但一點也不怕,還輕佻地哈哈一笑,“喲,知縣夫人,此言差矣,你女兒可不是嫁給我,是我要納她啊,莫非妍兒沒有告訴你,今天就是我接她過府的子?我的彩禮她可都收下了!便是你是知縣夫人,也沒有不認的道理!”
花氏臉色蒼白。
妍兒確實沒告訴她。
事實上,在他們發現妍兒竟跟賈家那個二世祖有來往後,便立刻嚴令禁止她再繼續見賈有德。
自己女兒她最了解,妍兒自小被他們寵壞了,又一直向往高門大戶穿金戴銀的富裕生活。
而賈家是欽州數一數二的大富商,家裏最不缺的便是錢,這賈有德只是灑了幾把錢財,就把自己女兒勾得爲他要死要活的。
一開始他們不讓妍兒跟賈有德來往,妍兒哭鬧了好幾回。
後來許是見一向疼她的爹娘這次竟鐵了心,她竟是陽奉陰違了起來,表面上答應他們不再跟賈有德來往,私下裏卻一直偷偷跟他見面!
要不是妍兒的同窗虞歡察覺到了不對勁,偷偷來跟他們告密,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女兒竟爲了個男人,連家裏人都欺騙!
那之後,他們狠了狠心,向妍兒所讀的女學請了長假,把女兒關在了家裏,想等她徹底忘了賈家那個紈絝再放她出門。
卻誰料,前幾天還好好的,今天她不過有點事走開了一會兒,妍兒就穿上了一身不知道打哪裏來的嫁衣,從後門偷溜了出去,要爬上賈家派來接她的轎子。
幸好花氏回來得及時,才趕在女兒上花轎前把她攔了下來。
卻誰料,自己女兒竟仿佛着了魔,揚言他們不讓她去賈家,她就去死!
說完,不等花氏反應過來,就一頭栽進了旁邊的河裏。
花氏的心頓時都要碎了。
這會兒見到這個要拐走糟蹋她女兒的畜生,花氏活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然而,賈有德雖然只是個商人之子,但他所在的賈家跟欽州知州沈從業來往密切,關系不一般。
而她夫君,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
賈家衆人因此向來囂張跋扈,連她夫君也從來不看在眼裏。
否則,他也做不出要強納她女兒爲妾這樣的混事!
賈有德見花氏只是牙關緊咬地瞪着他,半天放不出一個屁,心裏已是認定她不敢得罪他們賈家,頓時笑得更囂張了,“知縣夫人識趣的話,就快快讓開吧!妍兒跟了我後,我還要敬你一聲嶽母呢。不過嘛,我瞧知縣夫人雖然年紀上來了,但還有幾分姿色,知縣夫人如果願意……”
他齜牙一笑,一臉的小人得志,“換成知縣夫人跟我也成啊。”
花氏的臉色頓時一變,猛地站了起來狠狠甩了賈有德一巴掌。
賈有德猝不及防,直到臉被打偏了才反應過來,立刻火了,捂着被打腫的臉跳腳道:“來人!來人!給我把人拖上馬車!老子給你們臉你們不要,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花氏氣勢洶洶地擋在了明晏面前,把袖子往上一擼,厲喝一聲,“魏娘,把廚房的菜刀給老娘拿來!還真以爲老娘嫁人後,從家裏學來的那些功夫就廢了是吧!今天你想把我女兒帶走,先過了老娘這一關!”
欽州蘭溪縣的百姓都知道,他們明知縣的夫人,娘家是賣豬的。
她也從來不忌諱這一點,別人用她家是賣豬的來嘲諷她,她也只是冷笑着回一句,你家就不吃豬肉?
簡而言之,他們的知縣夫人,可不是個好惹的。
一旁一直跟在花氏身邊的一個三四十歲的婦人立刻神采奕奕地應了一聲,“是!老奴這就去!”
說完,一溜煙地就跑進了家裏,瞧着真的是拿菜刀去了!
賈有德一群人因爲花氏這突然的奮起,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氣急敗壞道:“潑婦!潑婦!今天你女兒我還要定了!老子先前給了她一千兩的彩禮是白給的?老子這段時間在她身上撒的錢是白撒的?”
“你們可別想不認!當初老子給她那一千兩時,可是當着寶豐隆幾個夥計和掌櫃的面給的!老子給她買那些金銀珠寶時,身邊也有人看着!”
“不讓我帶走你女兒也行!還錢!看你們這窮酸樣,還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