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天剛蒙蒙亮。
洛輕蕪特意起了個大早,簡單梳洗一番,便直奔主院而去。
剛走到院門口,便正好撞見了準備出門的洛遠道。
洛遠道一身官服,神色威嚴,一見到這個剛從鄉下接回來的女兒,眉頭瞬間就擰成了川字。
“一大早的,不在自己院子裏待着學規矩,跑到這裏來做什麼?”
洛遠道嫌惡地揮了揮袖子:“府中時常有貴客往來,你這副沒教養的樣子若是沖撞了誰,你負的起責嗎?”
他說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洛輕蕪一眼,眉頭擰得更緊了幾分:“瞧瞧你這站沒站相的,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你娘沒有找教習嬤嬤教你禮儀規矩嗎?”
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讓洛輕蕪心頭莫名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委屈,眼眶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這是……原身殘留的情緒?
洛輕蕪暗自冷笑。
委屈?有什麼好委屈的?
這種只把女兒當棋子、爲了利益甚至能對女婿痛下手的爹,本不值得一滴眼淚。
不過既然眼淚都到眼眶了,不利用一下豈不是浪費?
洛輕蕪瞬間垂下眼簾,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嬤嬤教了……可女兒笨拙,實在是學不會。”
她吸了吸鼻子,那副可憐樣裝得渾然天成:“畢竟女兒從小流落在外,爲了不被餓死凍死就已經拼盡全力了,哪裏比得上錦兒妹妹,自小錦衣玉食,又有爹娘悉心教導,自然是知書達理,樣樣出挑。”
這番話看似是在自責,實則是在陰陽怪氣。
可洛遠道本沒聽出來,只當她在賣慘,不耐煩地打斷:“既然知道不如錦兒,那就更該下苦功夫去學!林家不久就要上門提親了,到時候若是丟了洛家的臉,我絕不輕饒!”
說罷,他抬腳就要走。
“爹!”
洛輕蕪忽然提高了聲音,往前一步攔住了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她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女兒有些話,關於林將軍的,不知當講不當講……”
洛遠道腳步一頓,眯起眼:“林琅?怎麼了?”
洛輕蕪左顧右盼了一番,確定四下無人,才用一種極其惶恐的語氣說道:“女兒昨夜……因心中好奇未來的夫君是何模樣,便偷偷溜去了將軍府,想遠遠看上一眼。”
洛遠道剛要發怒斥責她不知廉恥,卻被她接下來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可女兒在牆外,隱約聽見林將軍在發怒!他在質問手下……說這次刺他的凶手,是不是爹爹您派去的人!”
“你說什麼?!”
洛遠道瞳孔驟縮,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一股氣從他身上迸發而出。
“你聽到什麼了?說清楚!”
洛輕蕪被他這模樣嚇得瑟縮了一下,結結巴巴道:“我……我聽見林將軍說,爹爹您要高升了,怕他手裏握着您的把柄,所以才想人滅口!還說……還說把女兒嫁過去,就是個幌子,是爲了讓他放鬆警惕,好再下手!”
洛遠道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該死!
難道是京城那邊的人故意離間他和林琅?
若是以前,林琅這種武夫定然不會信。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且他確實對林琅動了心!
若是林琅真的信了,起了防備,甚至反咬一口……
林琅手裏掌握着北朔軍權,又知道他不少私底下的勾當。一旦反目,後果不堪設想!
洛遠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已經起疑,那就更不能留了!
必須盡快動手!
可是……正如洛輕蕪所說,林琅已經有所防備,現在動手,不僅難度大增,更會坐實他的猜測。萬一失手,就是魚死網破。
看着洛遠道陰晴不定的臉色,洛輕蕪知道,火候到了。
她適時地換上一副顧全大局的表情,小聲試探:“爹,女兒自然是不信您會做這種事的。定是有人挑撥離間!可如今林將軍正在氣頭上,怕是聽不進解釋。”
“那該如何?”洛遠道此時心煩意亂,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解鈴還須系鈴人。”
洛輕蕪眸光微閃,循循善誘:“林將軍之所以懷疑您,無非就是因爲您在這個節骨眼上換了親事。他覺得您要高升了,看不上他了,把親生女兒當棄子扔給他,這是要過河拆橋的前兆。”
“若是……咱們能讓他覺得,爹爹您不僅沒有輕視他,反而更加看重他呢?”
洛遠道皺眉:“怎麼讓他覺得?”
“簡單啊!”
洛輕蕪一拍手,理直氣壯道:“爹您想,我是真正的洛家嫡女,身份本就比錦兒妹妹尊貴。若是您將我嫁過去時,不僅沒有絲毫怠慢,反而給足了體面,嫁妝甚至比原定給錦兒妹妹的還要豐厚……”
她頓了頓,觀察着洛遠道的表情,繼續加碼:“那林將軍會不會覺得,爹爹是將真正的掌上明珠嫁給了他?這不就證明了爹爹對他的看重和誠意嗎?”
“只要打消了他的疑慮,女兒嫁過去後,就是爹爹安在將軍府最好的眼線!”
洛輕蕪湊近一步,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到時候,女兒可以用妻子的身份,幫您死死盯着他,籠絡他,甚至……幫您找到機會,兵不血刃地解決掉某些隱患。”
洛遠道猛地看向這個從被帶回府,就被他忽視的女兒。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直擊要害。
不僅幫他分析了局勢,還給出了破局之法。
雖然這丫頭明裏暗裏都在給自己要好處、要嫁妝,但這心思……倒是比洛錦兒深沉多了。
若是真能安撫住林琅,這筆買賣,倒也不虧。
畢竟,嫁妝是死的,人是活的。等他到了京城站穩腳跟,這林琅是死是活,還不是他說了算?
沉吟片刻,洛遠道終於鬆開了緊皺的眉頭,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沒想到,你這丫頭倒是有幾分見識。”
“你說得對,咱們洛家的女兒出嫁,自然不能寒酸。雖然林琅那傷,與我沒有絲毫關系,但既然林琅懷疑上了我,我即便是解釋,他也斷然是不會信的。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咱們就得把這場戲唱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