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何?”洛錦兒急切地問。
爲何?洛夫人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眸光微沉,只避重就輕道:“因爲她太野了。”
洛夫人看着場中英姿颯爽的洛輕蕪,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京城那是講究規矩體統的地方,權貴雲集。”
“她這種騎牛射鳥、不知禮數的野路子,到了京城只會給洛家丟人現眼,怎麼可能幫襯得了家裏?”
“你爹是聰明人。他現在看中她,不過是因爲要把她嫁給林琅,需要穩住林琅罷了。等把她留在這北朔成了親,咱們一家去了京城,到時候,你與她之間,可謂雲泥之別。你在怕什麼?”
洛夫人抿了抿唇,才又低聲道:“至於雲溪院和嫁妝的事情,放心,我會問問你爹的。”
“但……你也別眼皮子太淺。”
“等你去了京城,這雲溪院算什麼?而且,她都要出嫁了,也住不了多久了。”
洛錦兒眼睛一亮,如同醍醐灌頂。
對啊。
只要不讓洛輕蕪去京城,那她就算在這北朔城翻了天又如何?
她即便是嫁給了林琅,一輩子也就是個守將夫人,也只能窩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邊關吃沙子!
而自己呢?
洛錦兒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自己身披鳳冠霞帔,被京城貴女們簇擁着討好的畫面。
等她當上了郡王妃,甚至是……皇子妃!
到時候,她只需動動手指頭,就能把洛輕蕪像只螞蟻一樣踩在腳下羞辱!
想到這裏,洛錦兒憤憤地瞪了洛輕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且讓你得意幾天!
洛輕蕪眼角餘光掃到了那母女二人看向她的眼神,卻並未放在心上。
她翻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雙手環,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垂頭喪氣的洛明釗。
“怎麼樣?服不服?”
洛明釗漲紅了臉,雖然心裏已經服了氣,但嘴上還是有些別扭。
他可是洛府小霸王!讓他當衆叫這個野丫頭老大,這面子往哪兒擱?
“我……我那是讓着你!我看你騎的是烈馬,怕你摔死!”洛明釗梗着脖子嘴硬。
“哦?是嗎?”
洛輕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要不再比一場?這次咱們比點別的?比如……摔跤?或者爬樹?”
聽到這這充滿野性的,洛明釗渾身一抖。
比個屁!
這女人連烈馬都能馴服,摔跤還不把他這一身肥肉給摔散架了?
“願賭服輸!”
洛明釗雖然混賬,但這點江湖規矩還是講的。
他一咬牙,心一橫,對着洛輕蕪大聲喊道:“老大!以後你就是我老大了!你說往東我不往西!行了吧?!”
這一聲老大喊得中氣十足,引得周圍的下人都忍不住地看了過來。
平裏無法無天的小公子,竟然真的對洛輕蕪低頭了?
“乖。”
洛輕蕪笑眯眯地伸手,將他頭發揉亂:“以後跟着姐混,姐罩着你。有人敢欺負你,姐幫你削他!”
洛明釗被摸得一愣,臉騰地一下紅了,別別扭扭地拍開她的手:“別摸頭!會長不高的!”
嘴上嫌棄,身體卻沒怎麼躲開。
這感覺……好像也不賴?
錦兒姐姐只會跟他說“你要乖”、“你要聽話”,還從來沒人跟他說過“姐幫你削他”這樣的話!
這個鄉下來的野姐姐,好像……比洛錦兒,要有意思一些?
“你剛才那幾下……就那個,咻咻咻三箭連發!”
洛明釗扭扭捏捏地湊到洛輕蕪身邊,眼睛亮晶晶的:“能教我嗎?我覺得你比花大價錢請來的那個射箭師父厲害多了!他只會讓我扎馬步,從來沒露過這種絕活!”
洛輕蕪眉眼彎了彎。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慕強心理誰都有。
雖然這小子是個被寵壞的熊孩子,但他畢竟是洛家的獨苗,是那對便宜爹娘的心頭肉。
搞定了他,就等於捏住了洛家的一半話語權。
剛才洛遠道看她的眼神雖然變了,但還不夠穩固。若是能把這小霸王徹底收服成跟屁蟲……以後在這洛府,她想橫着走都沒人敢攔。
“行啊,”洛輕蕪爽快地答應,“教肯定是能教,但這玩意兒光學花架子沒用,得下苦功夫練。怎麼,洛大少爺這細皮嫩肉的,能堅持得下來?”
“誰說我不能?!”
洛明釗最受不了激將法,當即拍着脯把那身橫肉拍得啪啪響:“我當然能!只要你肯教,讓我什麼都行!”
“明釗。”
就在這時,一道柔弱中帶着幾分哀怨的聲音橫了進來。
洛明釗渾身一緊,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
他轉過頭,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款款走來的洛錦兒,輕咳一聲,連忙解釋道:“那個……錦兒姐姐,我、我是真的盡力了!你也看見了,她太厲害了!連珠箭啊!我真的比不過!”
洛輕蕪雙手環,好整以暇地看着洛錦兒。
嘖,這小白蓮又來作妖了。
洛錦兒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手心裏,強行壓下心底的嫉妒和怨恨,腦海中不斷回蕩着母親剛才的話——“她太野了,帶不去京城”。
對,洛輕蕪就是個粗鄙的野丫頭,跟林琅那個武夫正好天生一對!
這樣想着,洛錦兒終於扯出一抹勉強卻楚楚動人的笑。
她走上前,溫柔地替洛明釗理了理衣領,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沒事,姐姐不怪你。我知道,明釗最疼姐姐了,你是爲了幫姐姐討回公道才去比試的。”
說着,她微微側身,用一種受盡委屈卻不得不大度的眼神看了洛輕蕪一眼,嘆了口氣:
“算了,我也想通了。我畢竟只是爹娘的養女,大姐姐才是爹娘的親骨肉。”
“她想要雲溪院,想要那些原本屬於我的嫁妝,甚至……想要林琅哥哥,都拿去就是了。”
洛錦兒垂下眼簾,睫毛輕顫,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我都沒關系的。只要能讓我留在爹娘身邊,留在弟弟你身邊伺候你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不敢再奢求其他。”
這番話,說得那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就連周圍的幾個下人聽了,都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多懂事的二小姐啊!
再看看那個剛回來就搶房子搶男人還打弟弟的大小姐,簡直是……
洛輕蕪還沒說話,一旁的洛明釗卻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開了口:
“錦兒姐姐,你說什麼呢?”
“林琅哥哥不是本來就是爹給大姐姐定的未婚夫嗎?怎麼能說是她搶你的呢?”
“還有嫁妝,爹剛才說了,那是補給大姐姐的,也沒說要扣你的啊?”
洛明釗雖然混,但他是個直腸子,本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而且……你要是真想嫁給林琅哥哥,那你跟爹說啊!只要你說了,爹肯定會依你的!大不了讓大姐姐嫁給別人唄!”
洛錦兒臉上的悲戚瞬間裂開,僵在了臉上。
這死孩子!怎麼回事?
她要是真想嫁給林琅,還用得着在這兒演戲嗎?!
“噗嗤——”
洛輕蕪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