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上的煤油燈影,隨着陳桂蘭吹熄的動作倏地消失。
屋子陷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只有她眼中跳動的光芒,如同蟄伏獵手的瞳孔,在無聲處燃着灼人的火!
王翠花那張紙條,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既撬開了通往陷阱的門,也徹底碾碎了陳桂蘭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王事!果然是他!
從黑市相遇時的刻意刁難,到筆記本上神秘的“張哥”,再到原料庫房莫名其妙的損耗異常……這一連串的陰招,如今終於圖窮匕見——他就是要毀了她這剛剛冒頭的生計,斷了她和小花的活路!
好,很好!
陳桂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這次,她要的不是簡單的擊退,而是連拔起,永絕後患!
她悄無聲息地躺回床上,身邊小花睡得正熟,溫熱的呼吸均勻地拂過她的手背。陳桂蘭輕輕攬過孫女小小的身體,感受着那份純粹的依賴和溫暖,心頭翻涌的冰冷意,漸漸沉澱成更爲堅實、更爲冷靜的磐石。
爲了小花,爲了這個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新生機會,她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凌晨三點半,陳桂蘭準時睜眼,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穿衣時,她瞥了一眼窗外那個簡陋的雜物棚,棚門緊閉,裏面悄無聲息。
王翠花大概一夜未眠吧?是在恐懼中輾轉反側,還是在算計着最後的退路?
無所謂了。
今天,她只能按照劇本,乖乖演好這出戲!
陳桂蘭先摸黑去了趟公共廁所,將昨晚王翠花塞進來的那包真瀉藥,連同包藥的紙一起,用油紙層層裹緊,狠狠埋進糞坑最深處!
物證?消失得淨淨!
從今往後,只剩下人證,和她精心布下的天羅地網!
回到作間,陳桂蘭沒有立刻動手準備點心,而是先做了一次地毯式安全檢查。
門鎖完好,窗戶緊閉,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至於那些核心原料——面粉、油、糖、餡料,早在昨晚臨睡前,就被她轉移到作間一個帶鎖的隱秘矮櫃裏,鑰匙,只有她一個人有!
確認萬無一失,陳桂蘭眼底寒光一閃,開始準備今天的“重頭戲”——兩套截然不同的原料!
一套,是真正要售賣的點心原料,和往常一樣,用料扎實,品質上乘,是她的立身之本!
另一套,則是給王翠花“下藥”用的道具原料!
她從矮櫃裏取出少量面粉,加了點做點心剩下的無色無味食用色素,讓顏色和平時用的略有差異——這是王翠花“得手”的鐵證!
又用糖和鹽混合,模擬出瀉藥粉末的質感,裝進和真藥一模一樣的紙包裏!
最後,她把這些“道具”分別裝進和平時一樣的面袋、糖罐,故意放在作台顯眼,卻又不易被顧客察覺的位置!
而真正的原料,被她藏在矮櫃旁,觸手可得!
做完這一切,陳桂蘭開始和面調餡。
今天,她特意減少了利潤高的肉包、肉鬆餅產量,換成成本低、絕對安全的菜包和糖三角!
這是爲了萬一“鬧事”發生,能把經濟損失降到最低,更能把風險掐死在搖籃裏!
天光微亮時,王翠花頂着一雙腫得像核桃的眼睛,魂不守舍地出現在作間門口。她看着已經忙得熱火朝天的陳桂蘭,嘴唇翕動了半天,愣是沒敢吐出一個字。
“來了就活。”
陳桂蘭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隨手一指角落裏堆着的白菜,“先把地掃了,再把這些菜洗淨剁餡,別偷懶!”
王翠花如蒙大赦,連忙拽着還在犯困的小寶撲過去活,手腳卻虛浮得厲害,眼神像黏在了作台的“道具”原料上,怎麼也挪不開!
陳桂蘭看在眼裏,冷笑一聲,不動聲色。
等王翠花手忙腳亂地剁完餡,她仿佛才想起什麼,拍了拍額頭,語氣隨意:“瞧我這記性!昨天發的面好像不太夠!翠花,你去食堂大灶那邊找劉姐,借半碗老面肥來,就說我急用!”
這是支開她的第一步!
王翠花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猶豫,可對上陳桂蘭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咬咬牙,放下菜刀快步跑了出去!
就是現在!
陳桂蘭眼中精光一閃,動作快如閃電!
她迅速調整“道具”面粉袋和糖罐的位置,故意弄出開封使用的痕跡,又在角落撒了一點點模擬藥粉!
做完這一切,她淡定地回到案板前,繼續揉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翠花很快拿着老面肥回來。
“放那兒吧。”陳桂蘭接過面肥,隨口吩咐,“去把那邊台子擦淨,準備包包子!”
王翠花擦桌子時,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道具”原料,看到面粉袋開口的異樣和角落的粉末,瞳孔猛地一縮,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她懂了!陳桂蘭這是已經給她鋪好路了!
早上的生意照常開始。
蒸汽氤氳,肉香和面香飄出老遠,引來了一波又一波顧客。
王翠花被安排在窗口收錢打包,手忙腳亂,總算沒出大錯。可她的眼神,卻像長了鉤子,時不時就往作台那邊瞟,尤其是陳桂蘭“使用”那些道具原料時,她的身體會不自覺地繃緊!
陳桂蘭卻像沒事人一樣,該揉面揉面,該蒸包子蒸包子。
她特意用“道具”面粉蒸了兩籠菜包,又用“道具”糖做了幾個糖三角,全都做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記號,單獨放在蒸籠一角——這是專門“招待”特殊客人的!
上午九點多,早餐高峰過去,作間終於清靜下來。
陳桂蘭擦了擦手,看向心神不寧的王翠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着千鈞力道:“差不多了。按他們說的,‘下藥’的點心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王翠花猛地一顫,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知……知道!下午……下午會有人來買點心,吃了就鬧肚子,然後……然後帶人來砸店!”
“嗯。”陳桂蘭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她。
裏面包着的,是普通的蘇打粉。
“這是‘證據’,你收好。”她死死盯着王翠花的眼睛,語氣冷得像冰,“萬一他們問起,或者要檢查,你就說把剩下的藥粉藏在這裏了。記住——別耍花樣!今天這事成了,你以前的爛事一筆勾銷,我甚至可以幫你找個正經活!要是敢兩面三刀,第一個進去蹲大牢的就是你!張二狗能給你五十塊,也能爲了自保,把你推出去頂罪!你給我想清楚!”
威!利誘!敲打!
王翠花冷汗涔涔,攥緊那個小紙包,用力點頭,聲音都在發顫:“我明白!媽!我一定按您說的做!”
陳桂蘭不再多說,轉身開始收拾清理。
她需要養精蓄銳,等待下午那場好戲開場!
中午,點心鋪又賣了一波,生意依舊火爆。王翠花的表現“正常”了許多,可眼底深處的恐懼和焦慮,怎麼也藏不住。
下午兩點多,作間裏正在準備明天的發面。
窗口外,忽然晃過來一個人影。
是個穿着工裝的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眼神遊移不定,臉上還有一道新鮮的疤痕!
他探頭探腦地看了看價目表,又賊兮兮地瞄了一眼作間裏的王翠花!
王翠花的身體瞬間僵成了石頭!
陳桂蘭背對着窗口,仿佛毫無察覺,正專注地揉着一團面。
“老板!買兩個肉包,一個肉鬆餅!”疤臉男人開口,聲音沙啞,透着一股刻意裝出來的粗礦。
“哎,好嘞!”
王翠花應着,手卻抖得厲害,按照陳桂蘭事先的安排,飛快從蒸籠裏拿出兩個做了記號的“道具”菜包——外形和肉包一模一樣!又拿了一個“道具”糖三角,冒充肉鬆餅,用油紙包好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點心,付了錢,轉身就走,走了幾步,還賊心不死地回頭看了一眼!
王翠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慌什麼?”
陳桂蘭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一盆冷水澆在她頭上,“戲,才剛開始。去,把門口掃一下!”
王翠花強打精神,拿起掃帚,一下一下地掃着,動作慢得像蝸牛。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
就在陳桂蘭準備收攤的時候,食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喧譁和哭喊聲!
“黑心店啊!吃死人了!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一個女人尖利淒慘的哭嚎聲由遠及近,刺得人耳膜生疼!
緊接着,那個疤臉男人捂着肚子,被兩個流裏流氣的青年攙扶着,臉色“痛苦”地扭曲着,踉踉蹌蹌地沖到“桂蘭點心鋪”窗口前!
後面還跟着一個哭天搶地的中年婦女,和一群看熱鬧的工人家屬!
“就是這家!就是這家黑店!”疤臉男人指着窗口,聲音“虛弱”卻足夠響亮,“我中午就在這兒買了包子和餅!吃完沒多久就肚子疼!拉得我快虛脫了!肯定是東西不淨!喪良心啊!”
中年婦女撲到窗口,用手猛拍窗板,撒潑打滾:“黑心肝的!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大家快看啊!這店的東西吃壞了人!必須賠錢!必須送醫院!不然我們就砸了這破店!”
人群迅速圍攏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按照事先約定,王翠花此刻應該驚慌失措,甚至“良心發現”地指證陳桂蘭!
可她看着眼前這陣仗,看着疤臉男人那誇張到離譜的表演,又想起陳桂蘭冰冷的眼神和警告,雙腿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着,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桂蘭放下手裏的活,不慌不忙地洗了洗手,擦,這才慢條斯理地拉開窗口,走了出去!
她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哭鬧的婦女、裝病的疤臉男人,還有那幾個眼神不善的同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這位同志,你說你吃了我店裏的東西,才肚子疼的?”
陳桂蘭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哭鬧聲!
“就是你們家的包子!還有那個肉鬆餅!”疤臉男人“哎喲”叫喚着,手指死死指着陳桂蘭!
“你確定?”陳桂蘭挑眉,一連串問題拋出來,條理清晰,字字誅心,“什麼時候買的?買的什麼?付了多少錢?找的什麼零錢?你倒是說清楚啊!”
疤臉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準備這麼細,支支吾吾半天,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扭頭看向旁邊的同夥!
陳桂蘭冷笑一聲,不等他編瞎話,轉身從窗口裏拿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那是她特意準備的銷售記錄!
她翻開本子,朗聲念道:“下午兩點十分,有一位臉上帶疤的男同志,購買兩個菜包,一個糖三角,共計一角三分錢!付了兩角,找零七分!這位同志,我說的對不對?”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疤臉男人!
疤臉男人和他的同夥瞬間傻眼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陳桂蘭竟然記得這麼清楚!連找零幾分錢都記得!
“你……你胡說!我買的就是肉包和肉鬆餅!”疤臉男人色厲內荏地強辯!
“是不是胡說,大家心裏都有數!”陳桂蘭提高聲音,對着圍觀的人群朗聲道,“各位工友鄰居,大家都來做個見證!這位同志說他買的是肉包和肉鬆餅!肉包八分一個,肉鬆餅一毛一個,加起來是兩毛六分錢!可我這裏記的,收的是一角三分,賣的是菜包和糖三角!錢數和東西都對不上!這怎麼解釋?!”
人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對啊!賬都對不上,這裏面肯定有鬼!”
“怕不是故意來訛錢的吧?看人家陳師傅生意好,眼紅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風向瞬間逆轉!
中年婦女見勢不妙,哭喊得更凶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做了假賬!我兒子就是吃了你的東西才這樣的!必須賠錢!不然我們就砸店!”
“砸店?”陳桂蘭眼神一冷,寸步不讓,“送醫院?當然可以!不過在送醫院之前,是不是該先搞清楚,他到底吃了什麼?又或者……他這肚子疼,到底是吃壞了,還是吃了別的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她意有所指的目光,掃過疤臉男人和他的同夥,那幾人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就在這時,王翠花終於“鼓起勇氣”,哆哆嗦嗦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卻指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媽……我……我對不起您!”王翠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指直指疤臉男人一夥,哭喊着嘶吼,“是他們!是他們我的!張二狗讓他們來的!他們給了我瀉藥,讓我下到面裏害您!我沒敢真下!我把藥換了!他們沒占到便宜,就想訛錢砸店!”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疤臉男人一夥的臉色驟變,慘白如紙!
他們萬萬沒想到,王翠花竟然敢臨陣倒戈!
“你放屁!臭娘們!敢胡說八道!”一個同夥惱羞成怒,擼起袖子就想沖上去抓王翠花!
“住手!”
一聲威嚴的斷喝驟然響起!
圍觀的人群瞬間分開一條道,韓勇帶着兩名身穿制服的民警,還有廠保衛科的兩個人——偏偏沒有王事——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誰在這裏聚衆鬧事?!”
韓勇厲聲喝問,目光如電,掃過疤臉男人一夥,帶着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陳桂蘭心中大定!
韓勇果然來了!
她事先通過掃地老伯,給韓勇遞了詳細的消息和請求,爲的就是這一刻!
“公安同志!保衛科同志!”陳桂蘭立刻上前,條理清晰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包括王翠花的指證,還有賬本上的記錄差異!
最後,她話鋒一轉,擲地有聲地補充道:“我懷疑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敲詐勒索和商業陷害!這位女同志可以作證,他們背後是張二狗指使!而且據我所知,這位臉上帶疤的同志,好像是咱們廠保衛科王事家的親戚!”
最後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全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疤臉男人臉上!
廠保衛科來的兩個人,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
韓勇看向疤臉男人,眼神銳利如鷹:“你,叫什麼名字?跟王建國什麼關系?”
疤臉男人徹底慌了!
在民警和保衛科的雙重威懾下,又見王翠花反水,同夥們也亂作一團,他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腿一軟跪倒在地,哭喊着招了:“我……我叫趙三!王建國是我姐夫!是張二狗讓我來的!他說事成之後分我錢!瀉藥也是他給的!我冤枉啊!”
真相大白!
圍觀群衆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怒罵聲!
民警當場將趙三及其同夥控制住!韓勇和保衛科的人,立刻帶人去抓捕張二狗和王事!
王翠花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不知是嚇的,還是慶幸自己選對了路!
陳桂蘭轉身,對着驚疑不定的圍觀群衆,朗聲說道:“各位工友鄰居,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裏!是有人眼紅我生意好,蓄意陷害!我陳桂蘭做人做事,向來憑良心,講規矩!我的點心鋪,用的都是正規渠道的好料,淨淨,絕不敢拿大家的健康開玩笑!今天讓大家受驚了,對不住!明天照常營業,所有點心一律九折!感謝大家今天的見證和支持!”
這番話,既澄清了自己,安撫了顧客,還順勢做了一波絕妙的宣傳!
人群中響起熱烈的贊同聲和安慰聲,先前那點疑慮和看熱鬧的心態,徹底變成了對陳桂蘭的同情,和對惡人的憤慨!
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在陳桂蘭的將計就計和王翠花的反水下,被徹底粉碎!
不僅沒傷到她分毫,反而成了她樹立口碑、清除障礙的絕佳契機!
後續的事情進展飛快!
張二狗在住處被抓獲,人贓並獲,搜出了大量來路不明的票證和財物!王事也被保衛科控制,接受調查!趙三等人對敲詐勒索、誣陷他人的事實供認不諱!案件很快移交公安機關處理!
王翠花因爲戴罪立功,且有被脅迫的情節,在陳桂蘭“不再追究”的表態下,沒有被追究責任!
但她顯然沒臉再留在陳桂蘭身邊了!
第二天,陳桂蘭給了王翠花二十塊錢和幾斤糧票,語氣平淡:“這錢,夠你帶着孩子找個地方安頓,找點正經活!以後,好自爲之!別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那邊,等他出來,你們自己商量!我這兒,你們以後別再來了!”
王翠花拿着錢,淚流滿面,對着陳桂蘭深深鞠了一躬,牽着小寶,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次,她是真的,徹底離開了陳桂蘭的生活!
麻煩暫時清除,點心鋪的生意卻因禍得福,比以前更紅火了!
“桂蘭點心鋪”的名聲,經過這一鬧,徹底打響!
大家都知道,這家店的陳師傅,不僅手藝好,爲人正直,還特別有膽識,不怕事!
一時間,顧客盈門,踏破了門檻!
可陳桂蘭卻沒有絲毫放鬆!
她清楚地知道,打掉張二狗和王事這兩只蒼蠅,不代表就能高枕無憂!
劉處長那邊態度曖昧不明,第三機械廠的“機會”依舊懸而未決;家裏,還在服刑,未來如何尚未可知;事業上,點心鋪剛剛站穩腳跟,想要發展壯大,還需要更多的籌劃和機遇!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件事,她徹底認清了現實——在這個年代,想要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光有手藝和勤勞遠遠不夠!還需要智慧、人脈,甚至是一些必要的雷霆手段!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陳桂蘭正在作間裏,琢磨着一款新點心——用紅薯和糯米粉做的水晶薯丸,外面裹上炒香的黃豆粉,成本低,口感軟糯香甜,特別適合秋天!
窗口外,忽然傳來一個溫和而熟悉的聲音!
“陳師傅,忙着呢?”
陳桂蘭抬頭,瞬間愣住了!
只見第三機械廠的劉處長,不知何時來了!
這次,他沒坐車,獨自一人,臉上帶着比上次更加親切的笑容,甚至還透着幾分歉意!
“劉處長?”陳桂蘭有些意外,連忙擦了擦手迎出去!
“陳師傅,上次你這邊的事,我聽說了!”劉處長嘆了口氣,搖搖頭,笑容懇切,“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好在陳師傅你吉人天相,有驚無險,還把壞人揪了出來,大快人心!”
他話鋒一轉,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遞到陳桂蘭面前:“我這次來,一是看看你,二是……受人之托,給你送點東西!”
陳桂蘭心中一動,疑惑地接過文件袋,打開!
幾張蓋着鮮紅公章的紙,赫然出現在眼前!
最上面一張,抬頭竟是《第三機械廠職工子弟小學入學推薦表》!
被推薦人一欄,工工整整地寫着——陳小花!
下面還有一行附注:特別推薦進入音樂興趣班!
落款處,幾個領導的籤名和公章,清晰可見!
而下面幾張紙,更是讓陳桂蘭心頭劇震!
那是第三機械廠後勤處出具的《特聘技術顧問聘書》草案!
聘用人:陳桂蘭!
主要職責:指導招待所及職工食堂糕點制作與創新!
待遇優厚得超乎想象!
最重要的是,上面赫然寫着:不要求坐班,可據實際情況靈活安排工作時間,按月支付顧問費!
陳桂蘭握着那幾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更是錦上添花!
不僅解決了小花上學的天大難題,還給了她一個更高、更穩妥的平台和收入來源!
劉處長看着她震驚的樣子,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帶着幾分意味深長:“陳師傅,實不相瞞,這是周工特意囑咐的!就是上次考察團那位領導!他回去後,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尤其是你半夜送的那碗小米羹!聽說你開了點心鋪,他更是贊不絕口,特意打電話過來關心!這些東西,是我跟廠裏爭取的,也算是……圓了周工的心意!”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我知道你舍不得棉紡廠這邊剛起步的生意,也放心不下孩子!所以這個聘書,不要求你坐班,主要是技術指導!你兩邊都能兼顧!至於小花上學的事,我們廠子弟小學的條件,比棉紡廠這邊好得多,尤其是音樂班,有市裏來的名師!你看……”
周工!
竟然是那位部裏的周工,在背後默默幫了她!
陳桂蘭心中波瀾起伏,看着劉處長那看似真誠的笑容,卻忽然想起何師傅那張紙條上,那個被水洇開的名字!
劉處長如此賣力促成這件事,真的只是因爲周工的囑咐嗎?
還是說,他是借着周工的名頭,再次向她拋出更誘人、也更難以拒絕的橄欖枝?
甚至……這是一種更高級的、讓她無法掙脫的“綁定”?
機遇的背後,是否藏着新的、更復雜的漩渦?
陳桂蘭看着劉處長的笑容,沉默片刻,臉上緩緩露出感激而謙遜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將文件收好,語氣誠懇:“劉處長,這……這真是太感謝您了!也麻煩您替我謝謝周工的掛念!這事事關孩子前程和我個人的發展,實在太大了!請容我好好考慮幾天,也跟家裏人商量一下,再給您正式答復,您看行嗎?”
劉處長似乎早就料到她不會立刻答應,爽快地點頭:“當然!應該的!陳師傅你慢慢考慮,想好了隨時聯系我!”
送走劉處長,陳桂蘭回到作間,看着那份聘書和入學推薦表,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前路似乎又豁然開朗,出現了一條更光明的岔道!
可這條岔道的盡頭,通往的是更廣闊的天地,還是更華麗的牢籠?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而首先,她得去找一個人——韓勇!
她必須知道,關於王事、張二狗的案子,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背後,是否還有劉處長,或者其他什麼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