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在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中醒來的。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沒有熟悉的體溫,也沒有清淺的呼吸聲。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床單讓他瞬間清醒。
蘇言呢?
他坐起身,臥室裏靜悄悄的,只有雪球蜷縮在床尾,聽到動靜,抬起冰藍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一種莫名的不安攫住了林辰的心髒。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出臥室。
“蘇言?”
公寓裏空無一人。客廳、廚房、書房……都沒有蘇言的身影。餐桌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準備好早餐,只有一張壓在杯子下的便籤紙。
林辰快步走過去,拿起便籤。上面是蘇言利落而熟悉的字跡:
【辰,臨時有急事需外出數,歸期未定。已聯系輝哥調整你近期工作,安心在家,勿念。照顧好自己和雪球。
言】
外出數?歸期未定?
林辰捏着那張薄薄的便籤紙,指尖微微發涼。是什麼急事,需要這樣匆忙離開,甚至連當面說一聲都來不及?而且……“歸期未定”這四個字,像是一塊巨石,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打蘇言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
關機了……
不安感如同水般蔓延開來。林辰猛地想起昨晚隧道裏蘇言唇邊的血跡,想起他眼中那未散的戾氣和決絕。難道……他的離開,和昨晚的襲擊有關?他是去處理“暗影”的事情了?還是……因爲他強行動用力量,身體出了更嚴重的問題,需要去某個地方療傷?
無數個猜測在腦海中翻騰,每一個都讓他心驚肉跳。
蘇言離開的第一天,林辰過得渾渾噩噩。
輝哥打來電話,語氣如常地跟他確認了接下來幾天工作的調整,絕口不提蘇言,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行程變動。林辰也沒有多問,他知道,如果蘇言不想讓他知道,問輝哥也沒用。
他強迫自己吃東西,卻味同嚼蠟。他試着去工作室,對着編曲軟件卻半天敲不出一個音符。整個公寓裏,似乎到處都殘留着蘇言的氣息,卻又空蕩得讓人心慌。
雪球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往的氛圍,變得格外黏人。它不再滿屋子瘋跑,而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林辰腳邊,或者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蹭他的手,發出細微的、帶着安慰意味的“咕嚕”聲。
林辰抱着懷裏溫暖的小身體,看着它那雙與蘇言本體時如出一轍的冰藍色眼睛,心裏的擔憂和思念如同野草般瘋長。
蘇言,你到底在哪裏?你還好嗎?
夜晚降臨,孤獨感被無限放大。林辰躺在寬大的床上,輾轉反側。沒有蘇言的懷抱,床變得異常冰冷和空曠。他習慣性地向旁邊伸手,卻只摸到一片冰涼。
他拿出手機,反復看着那張便籤,蘇言的字跡仿佛還帶着他指尖的溫度。他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置頂的名字,編輯了一條又一條信息。
【你到了嗎?事情順利嗎?】
【記得按時吃飯,別只顧着忙。】
【我有點想你了。】
【……你受傷了是不是?別騙我。】
最終,這些信息都沒有發出去。他不想讓蘇言在忙碌的時候還要分心安慰他。
他關掉手機,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蘇言教他的冥想方法,試圖平復紛亂的心緒。在凝神靜氣的過程中,他脖頸上的淺金色印記,似乎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溫熱感,仿佛遙遠的彼端,有什麼在與之呼應。
這細微的感覺,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給了林辰一絲莫名的慰藉和希望。
蘇言離開的第三天,林辰決定不再被動等待。
他不能就這樣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裏,被擔憂和思念吞噬。他必須做點什麼,至少,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在蘇言回來的時候,不再讓他那麼擔心。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和鍛煉中。
白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公寓的健身房裏,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他發現,隨着身體素質的提升,他對那股“男朋友BUFF”力量的掌控也似乎更加得心應手。
晚上,他則沉浸在冥想的世界裏。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屏蔽噪音、控制感知,而是開始嚐試更精細的作。他引導着體內那溫暖明亮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動,感受着它們如同溪流般滋養着經脈,強化着他的體魄和精神。
他甚至開始嚐試,將這股力量附着在物體上。
第一次嚐試,目標是一個玻璃杯。他集中精神,引導着一絲微弱的力量包裹住杯壁。起初,力量如同不受控制的煙霧,瞬間潰散。但他沒有氣餒,一次次地失敗,一次次地重新開始。
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失敗,在他精神力幾乎耗盡,額頭布滿細汗的時候,那個普通的玻璃杯表面,終於極其短暫地、閃爍過一層肉眼難辨的淡金色光暈!
雖然只是一瞬,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林辰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他成功了!
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沖散了他連的陰霾。他癱坐在地毯上,看着那個杯子,氣喘籲籲,臉上卻露出了蘇言離開後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看,蘇言,我在努力。我在試着,追上你的腳步。
除了鍛煉力量,林辰也開始不動聲色地,利用自己增強的感知力,留意着身邊的蛛絲馬跡。
他“聽”到輝哥在電話裏語氣凝重地提及“那邊還沒有消息”、“封鎖得很死”。
他“嗅”到偶爾來送文件的助理身上,沾染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檀香和古老紙張混合的、不屬於現代都市的氣息。
他甚至感知到,雪球在某些時刻,會突然變得焦躁不安,對着某個空無一物的方向齜牙低吼,冰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警惕,仿佛那裏存在着什麼他看不見的東西。
所有這些細微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蘇言的離開,絕非普通的“急事”。他正身處一個他無法觸及的、充滿未知危險的世界。
這個認知讓林辰的心時刻揪緊,但也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
一周後。
林辰已經基本適應了沒有蘇言在身邊的生活。他將自己的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工作、鍛煉、研究菜譜(試圖復刻蘇言的手藝,雖然成果慘不忍睹),努力讓每一天都過得充實。
他脖頸上的印記不再有異常的灼熱或刺痛,仿佛隨着蘇言的遠離而變得沉寂。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力量的掌控,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提升着。他現在已經能夠比較輕鬆地凝聚出一個可以持續數秒的淡金色小光罩,或者讓一片羽毛懸浮起幾厘米高。
這天深夜,林辰結束冥想,正準備休息。一直安靜趴在他腳邊的雪球,突然毫無預兆地猛地抬起頭,全身毛發炸起,尾巴繃直,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嗚”聲,冰藍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陽台的方向!
林辰瞬間警覺,所有的睡意不翼而飛!
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將自身感知提升到極致,小心翼翼地走向陽台。
陽台上,他精心照料的那幾盆花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一切看起來並無異樣。
但林辰卻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着一絲極其淡薄、幾乎快要消散的……空間扭曲的波動!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極其不適的窺探感!
有人來過!或者……有什麼東西,剛才就在陽台外面窺視着屋內!
是“暗影”的餘孽?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林辰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感知着那殘留的波動。那波動帶着一種陰冷詭異的質感,與蘇言強大純淨的氣息截然不同,也不同於之前隧道裏那些襲擊者的腐朽味道。
這是一種……全新的、未知的威脅!
雪球依舊保持着高度戒備的姿態,對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吼。
林辰站在陽台邊,看着樓下沉睡的城市,夜風吹拂着他的發絲,帶來一絲涼意。
蘇言不在身邊,潛在的威脅卻並未遠離,甚至可能以新的形式出現。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能再只是被動地等待和保護自己了。
林辰回到屋內,安撫地摸了摸雪球炸毛的後背,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銳利。
他走到書房,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加密的通訊界面。聯系人的頭像,是那個代號“黑羽”的剪影。
【林辰:黑羽,幫我查點東西。】
【林辰:關於一個可能存在的、擅長空間隱匿或窺探的超自然組織或個體。】
【林辰:還有,之前讓你留意‘暗影’的動向,有任何新消息嗎?】
信息發送出去後,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依舊濃重的夜色。
蘇言,無論你在哪裏,面對着什麼,請你一定要平安。
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試圖傷害你、或者威脅到我們生活的陰影……
我也絕不會,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