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將沈清汐從自我懷疑的泥沼裏猛地拽了出來。
“喂？” 她接起電話，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剛哭過的濃重鼻音。
“沈總，您之前問我要江總監的住址，是不是有急事？”
徐潤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剛才忘了跟您說，江總監手裏現在攥着好幾個大……。”
“沒事，” 沈清汐吸了吸鼻子，挺直脊背，語氣迅速恢復了往的練，“就是我私人有點事找他幫忙。對了……”
她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吩咐道：“你現在把車開到信泰購物中心的停車場，再幫我帶一盅燕窩過來。”
“要哪輛車？”
“最貴的那輛。”
“好嘞。” 徐潤脆應下，隨即掛了電話。
沈清汐靠着冰冷的牆壁緩了緩神，抬手看了眼腕表，時間已經不早，便不再逗留，快步朝着路邊走去。
打車趕到信泰購物中心時，徐潤早已在門口候着，見她來，立刻迎上前遞上車鑰匙：“沈總，車鑰匙。”
“忙嗎？” 沈清汐接過鑰匙，徑直往女裝奢侈品櫃台的方向走去，步伐快得帶起一陣風。
徐潤幾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節奏，心裏暗暗嘀咕，今天的沈總怎麼看着這麼嚴肅？
眉眼間罩着一層冰碴子似的，半點平的平易近人都瞧不見了。
“您的吩咐，就是我的頭等工作。” 徐潤連忙應聲。
“幫我參謀參謀。” 沈清汐邁進一家高檔女裝店，纖細的指尖隨意掃過衣架，點了五套風格迥異的衣服，抬眼看向徐潤，語氣帶着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不自在，“怎麼樣？”
她已經很久沒有親自來實體店買衣服了，常年被柴米油鹽和一段死水般的婚姻困住，竟連挑衣服這種小事，都生出了幾分莫名的局促和不自信。
“好看，太好看了！” 徐潤想都沒想就誇贊道，她可是親眼見過沈總的身材，那比例堪稱完美，不管什麼款式的衣服往身上一套，都能穿出獨一份的韻味。
沈清汐沒再多說，直接讓售貨員把衣服包好，轉身繼續往裏逛。
就在這時，一件白色的緞面套裙映入眼簾，簡約的剪裁襯得裙擺垂墜感十足，領口處繡着幾縷淺金色的絲線，低調又精致，一下子就撞進了她的心坎裏。
“這件……” 她剛伸出手，話音未落，另一只塗着精致蔻丹的手便搶先一步，攔在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的主人直接將套裙從衣架上取了下來，遞給身邊的售貨員，語氣理所當然：“麻煩幫我包起來。”
“你這人怎麼這樣？” 徐潤先一步沉了臉，上前一步擋在沈清汐身前，皺着眉道，“這套裙子是我們沈總先看上的！”
女人優雅地捋了捋齊耳的短發，耳垂上的珍珠耳釘泛着溫潤的光澤，她斜睨了徐潤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可我先拿到手了。”
沈清汐沒想到逛個街還能遇上搶衣服的，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落在女人臉上，淡淡開口：“不好意思，這件裙子是我先看中的。”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寬鬆的家居服，眼底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語氣尖酸：“我勸你還是別穿裙子了，你這打扮，穿褲子都比穿裙子合適。”
說完，她不耐煩地沖售貨員揮了揮手，催促道：“趕緊包起來。”
“好的，程小姐。” 售貨員顯然認得她，連忙應聲。
沈清汐下意識地看向試衣鏡裏的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早上匆匆套上的家居服，寬鬆的版型將她的好身材遮得嚴嚴實實，難怪會被人這般取笑。
“沈總，她這……” 徐潤氣得直跺腳，憤憤不平道，“她憑什麼這麼囂張啊？分明是她搶了您的東西！”
“憑我花自己的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姓程的女人抬高了下巴，姿態高傲地看向沈清汐，語氣裏的嘲諷毫不掩飾，“不像某些人，頂着家庭主婦的名頭，花着丈夫的錢，買件衣服怕是還要掂量掂量價格吧？”
沈清汐敏銳地察覺到女人話語裏的敵意，可她仔細打量了對方一番，確定自己是第一次見這個人，實在想不通哪裏得罪了她。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說話就是這麼直接。” 女人主動伸出手，臉上掛着虛僞的笑，“我姓程，禾呈的程，叫程爽。”
沈清汐輕輕揚起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她淡淡開口：“你好，程小姐。”
握手就算了，她還沒大度到和一個搶自己東西、還出言嘲諷的女人握手的地步。
程爽見狀，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接過售貨員遞來的包裝袋，沖沈清汐挑了挑眉，語氣意味深長：“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完，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高傲地走出了女裝店。
“太氣人了！簡直是故意挑釁！” 徐潤氣得脯微微起伏，忿忿道，“沈總，您剛才怎麼不跟她計較啊？那衣服明明是您先看上的！”
“我們是人，又不是阿貓阿狗，犯不着爲了一件衣服爭得面紅耳赤。” 沈清汐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顯然也沒了繼續逛下去的心情，“結賬吧，我們走。”
“好。” 徐潤應聲，跟着她去收銀台結賬時，心裏卻滿是詫異。
她還是第一次見沈總親自來實體店買衣服呢。
沈清汐之前買衣服，從來都是直接網購，爲此，婆婆卓曼芝沒少念叨她，說她一個豪門太太，整天網購那些便宜貨，丟了陸家的臉面，讓她多去實體店挑些質地好的。
她那時只是笑笑，沒放在心上。
說到底，不過是不想讓陸卓覺得，她這個不上班的太太，又在亂花錢罷了。
只是現在想來，那段小心翼翼、處處遷就的子，實在是憋屈得厲害。
沈清汐開着車回到陸家別墅，將汽車停在了別墅側邊。
剛踏入玄關，就見卓曼芝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翹首以盼。
她連忙將手裏的燕窩遞過去，語氣溫和：“阿姨，剛才去逛了會兒街，一不小心忘了時間，您先吃點這個墊墊飢，我這就去廚房燒飯。”
“媽，你去哪兒了啊？怎麼到現在才回來，還不趕緊燒飯？” 一道稚嫩又帶着幾分催促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沈清汐抬眼望去，兒子陸程正站在樓梯扶手上，小臉上滿是饞意，語氣理所當然：“我要吃你做的紅燒排骨，都快餓死了！”
沈清汐聞言，腳步頓了頓，想起兒子選了陸卓當監護人，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澀然。
她走到客廳中央，微微仰頭看上去，語氣平靜卻帶着從未有過的堅定：“今天不想做了，你讓你爸給你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