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從服務社回來的路上,沈知梨出奇的安靜。

那顆掉在地上的大白兔糖,被永遠地留在了林蔭小路的塵埃裏。

可嘴唇上殘留的滾燙觸感,卻化作一簇小火苗,怎麼也吹不滅。

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瞄身邊的陸崢。

男人已經恢復了往的神態,目視前方,步履沉穩,好似剛才那個失控的強吻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那只緊緊牽着她的手,在無聲地泄露主人的心緒。

掌心灼熱,猶如揣着一塊烙鐵。

指腹還時不時地,無意識地摩挲着她的指尖,透出一點細微的戰栗。

這算是……開竅後的後遺症?

回到家,木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沈知梨觸電般地把手抽了回來。

她快走幾步,把買回來的布料一股腦地堆在床上,故意背對着他,聲音飄忽,底氣不足。

“那個……我要做窗簾,還要做衣服。”

陸崢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指尖下意識地捻了捻,回味着那細膩的觸感。

他眼底的光沉了下去,沒說什麼,只是走過去,聲音裏還透着吻後的沙啞。

“怎麼做?”

“這裏連個縫紉機都沒有,手縫得縫到猴年馬月去。”

沈知梨轉過身,揉着自己白皙的手腕,一臉的嬌氣藏都藏不住。

“我這手嫩得很,拿針時間長了,會起水泡的。”

在這個年代,縫紉機是“三轉一響”裏最金貴的大件,尋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陸崢的視線落在那一堆花花綠綠的布料上,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去借,指導員家屬有一台。”

“借多麻煩呀。”沈知梨眼珠子一轉,心思活泛起來,“以後我想做的東西還多着呢,總不能天天上門去借吧?陸崢,咱們脆買一台,好不好?”

陸崢的動作頓住了。

一台縫紉機,一百好幾十塊,還需要一張珍貴的工業券,這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津貼。

可他看着沈知梨那雙盛滿了碎光的眼睛,看着那滿溢出來的期待,腦海裏竟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她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的發梢,腳下輕輕踩着縫紉機的踏板,噠噠噠的聲音,填滿了這個屋子。

那才有家的樣子。

“票不好弄。”陸崢喉結滾動了一下,實話實說,“要等下個月單位發。”

“我有錢呀,票你慢慢想辦法。”沈知梨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我帶的都是我的嫁妝本。”

陸崢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也硬了幾分。

“把你的錢收好。”

“我的津貼全在你那兒,如果不夠,我去想辦法。”

得,這男人骨子裏的那點大男子主義又冒頭了。

沈知梨撇撇嘴,也不跟他硬碰硬,反正目的達到就行。

她拿起那塊準備做裙子的碎花布,在自己身上比劃着,沖他揚了揚下巴。

“陸崢,那你幫我個忙,給我量量尺寸唄?我自己量不準。”

陸崢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爲了方便比劃,脫掉了外面的開衫,只穿着一件貼身的白襯衣。

那布料勾勒出的腰身,細得驚人。

“……怎麼量?”

他的嗓子,又開始得發澀。

沈知梨從針線包裏翻出一黃色的軟尺,遞到他面前,那語氣自然得好似在使喚自家養了多年的大金毛。

“這都不會?量個尺寸而已,又不是讓你計算導彈射程。肩寬、圍、腰圍,就這三樣。”

陸崢接過那軟尺。

他手上這軟趴趴的東西,比自己那把冰冷的配槍要燙手一百倍。

他走到她身後,一縷馨香鑽入鼻腔。

“站直了。”他低聲命令,借此掩蓋自己的緊張。

沈知理很聽話,乖乖站好,甚至還把雙臂微微張開,擺出一個完全配合的姿態。

陸崢拿着軟尺,先量肩寬。

這個還算簡單,可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圓潤滑膩的肩頭,還是讓他呼吸停了一瞬。

接着,是圍。

這簡直是一項酷刑。

他必須從她身後,用一個近似環抱的姿勢,才能將軟尺繞過去。

陸崢的手臂幾乎是懸空的,動作僵硬得有如提線木偶,極力避免碰到任何不該碰的地方。

可軟尺要拉直,他又不得不收攏雙臂。

沈知梨整個人,就這樣被他圈在了懷裏。

她的後背,嚴絲合縫地貼着他滾燙堅硬的膛,能清晰地察覺他心髒的跳動,一下,又一下,厚重而急促。

她壞心眼地往後靠了靠,吐氣如蘭,在他耳邊小聲嘟囔。

“你手別抖啊,量不準,做出來的衣服會很緊,勒得慌。”

陸崢的後槽牙都咬緊了。

“我沒抖。”

好不容易量完了圍,那個數字化作一道烙印,深深刻進了他的腦子裏。

最後是腰圍。

量到腰圍,他的手終於無法避免地,實實在在地落在了她的腰上。

那腰……太細了。

軟尺繞了一圈,竟然還有大段的富餘。

他估摸着,自己兩只手掌就能完全合攏。

在收回軟尺時,他終究沒忍住,粗糙的掌心在她柔軟的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沈知梨最怕癢,驚叫一聲,好似受驚的貓兒,下意識地往他懷裏縮。

“別亂動!”

陸崢順勢收緊手臂,將她死死地扣在懷裏。

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淨的肥皂香,混着一縷若有若無的糖甜。

“沈知梨。”

“嗯?”

他聲音啞得厲害,話音是從膛最深處擠出來的。

“你是來隨軍的,還是來要我命的?”

沈知梨在他懷裏靈巧地轉了個身,仰頭看他,一雙眼睛亮得猶如藏着星星,笑得狡黠又得意。

“怎麼?我們陸團長這就受不了了?”

“以後的子,還長着呢。”

陸崢盯着她那張揚又鮮活的臉看了半晌,忽然低下頭,在她小巧的鼻尖上,不輕不重地懲罰了一口。

“那就受着。”

這輩子,他認栽。

周一,陸崢回了營地。

沈知梨一個人在家裏,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大興土木”。

借來的縫紉機“噠噠噠”地響了一整天。

等到傍晚陸崢推門回來時,整個人都愣在了門口。

那間原本冷清簡陋的單身宿舍,好似被施了魔法。

光禿禿的窗戶,掛上了米黃色的小碎花窗簾,過濾後的陽光都變得溫柔起來。

那幾把硬邦邦的木椅子,全都穿上了軟乎乎的墊子套。

就連那個用來喝水的白色搪瓷缸子底下,都端端正正地墊了一塊精致的手工杯墊。

整個屋子,溫馨得不像話,透着一種讓人一進門就想立刻脫掉鞋子,徹底放鬆下來的慵懶勁兒。

陸崢在門口站了好幾秒,才敢邁開腿往裏走,生怕自己腳上的泥,踩髒了這片煥然一新的天地。

“回來啦?”沈知梨正把最後一塊桌布撫平,沖他招招手,“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麼事?”

“今天田嫂子跟我說,你手底下那幫兵,對咱們家好奇得不得了,尤其是那個指導員,縫紉機就是找他愛人借的。咱們是不是得請人家來家裏吃頓飯,熱鬧熱鬧?”

這是家屬院不成文的規矩,新媳婦進門,總要請丈夫關系好的戰友來家裏“溫鍋”。

陸崢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不用這麼麻煩,去食堂吃一頓就行。你做那麼多人的飯,太累了。”

他是真的不想讓她受累,更不想讓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廚藝,便宜了那幫只會狼吞虎咽的糙漢們。

“去食堂多沒誠意。”沈知梨搖搖頭,堅持己見,“而且我也想認認人,以後在這個院裏生活,總得知道誰跟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不過嘛……”

她話音一轉,拉住陸崢的袖子,開始提條件。

“我可不想洗菜,也不想切肉,吃完飯更不想刷那一堆油膩膩的碗。太傷手了。”

陸崢看着她那雙保養得宜、細滑的手,想也不想地點頭。

“我來弄。”

於是,請客的子,定在了周三晚上。

這回請的人不多,就營教導員、一連長,還有兩個平時跟他最鐵的排長,湊了五六個壯小夥。

一大早,陸崢就去了炊事班,憑着自己的官威,“打劫”了一塊最好的五花肉和一條活蹦亂跳的大草魚。

回到家,堂堂陸團長,系上了那條與他形象格格不入的小碎花圍裙,就在院子裏的水井邊,魚、刮鱗、剁肉、洗菜,動作利索得驚人。

而沈知梨呢?

她搬了個小馬扎,舒舒服服地坐在屋檐下的陰涼裏,手裏捧着一把瓜子兒,嗑得“咔嚓”響,活脫脫一個監工的老地主。

“魚肚子裏的黑膜要撕淨,不然會腥。”

“肉切成方塊,別太小了,你那幫兵肯定都是餓狼。”

“姜多切點,去腥提味。”

路過的戰士們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瞪出來了。

這……這還是那個在訓練場上不苟言笑,能把人練得哭爹喊娘的活閻王嗎?

這分明就是個被媳婦拿捏得死死的,聽話的大黃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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