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兩歲的孩子,正是滿地亂跑的調皮年紀,卻如此懂事乖巧。
秦月每次回頭,就看到身後的小人跌跌撞撞,努力跟上自己腳步。
不小心摔倒了,也不哭,也不叫媽媽,拍拍膝蓋自己爬起來。
見她突然停下來等,孩子臉上立馬露出緊張的表情。
發現她只是檢查自己受沒受傷,沒有因爲自己弄髒衣服生氣,小小的人兒,又輕輕鬆口氣。
這樣的小心翼翼,弄得秦月都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怕嚇着他。
秦月能感受到他對自己這個媽媽,又害怕又本能的想靠近。
粉沖出來,木碗放在桌上,小寶自己抓着勺子一勺勺喝。
他抓得還不太穩,不小心撒了些牛在桌上,立馬慌張的抬起頭看向秦月。
小寶還記得上一次自己不小心撒了牛,把媽媽家裏的地毯弄溼了,外婆就不準他再在客廳喝牛。
外婆把他趕到小房間,關了他一整天。
還說媽媽最討厭弄髒地毯的小孩,他必須乖乖接受懲罰,要不然她就會叫媽媽把他丟出去。
說這些話的時候,外婆臉上總是掛着笑容,以至於小寶一看見她露出這種笑,就害怕。
兩歲的孩子能明白的事情不多,但他能感受到,自己不被人喜歡。
媽媽和外公、外婆、舅舅都不喜歡他。
只有爸爸和祖祖喜歡他。
可是今天的媽媽,有點不一樣......
秦月第一時間就發現孩子的異樣,好笑說:
“今天先湊合一下,回頭我給你找吸管。”
“也不知道有沒有瓶,記得顧振東應該買了的吧?”
她自顧自喃喃着,撕下一節粉色衛生紙,隨便把桌上的漬一擦,
“喝吧,喝飽飽的睡一覺,晚點我們去食堂吃晚飯,聽說今天食堂加餐,有肉吃哦。”
秦月滿眼驕傲,兩歲就知道自己拿勺子喝,說出去簡直是神童好吧!
小寶發現,媽媽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平時的嫌棄很不同。
她眼睛亮亮的,因爲笑眼尾往上揚,裏面滿含欣賞和得意。
可能是熱騰騰的牛惹人犯困,小寶眼睛迷瞪着,躺在媽媽香香的被子裏,小手漸漸耷拉下來,睡着了。
秦月輕輕把抓着自己手指頭的小手收到被子裏蓋好。
一回頭,就看到亂七八糟的房間。
只好打起精神把散開的行李包整理好,把桌子、碗刷淨。
找肥皂洗衣服時,發現床底下有一個痰盂。
所以,剛才好像可以直接讓小寶在屋裏尿來着......
秦月端着盆來到走廊上,院裏那叫一個熱鬧。
孫德夫妻倆憋了一中午不敢吭聲,但孫德的腰好像越來越不好了。
眼看老公聲音越來越虛弱,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嚇得孫嬸慌了神。
內心掙扎了一番後,還是叫了鄰居們過來。
一群六十多的大爺大媽們商量着要用孫家倒了的門板,把人抬下樓去。
然後再去找人借個三輪車,把孫德送去衛生院。
所有人都忙着,偶爾幾個人注意到正在洗水池洗衣服的秦月。
可對上她冷漠的眼神,瞬間就打消了要叫她這個年輕人幫忙的念頭。
一幫人折騰了好久,總算是把孫德抬到樓下。
等三輪車來的期間,有人問孫嬸那腫脹的臉是怎麼搞的。
孫嬸支支吾吾,說她過敏。
眼神都不敢往二樓秦月那邊瞟。
車來了,孫嬸拜托一位大媽幫自己看着家。
大媽點點頭應下,催她:
“你快送小孫去衛生院吧,家裏有我們呢,你就別管了!”
秦月挑了下眉,甩甩手上的水,快步來到孫德家。
大門敞開着,她直接走了進去,翻箱倒櫃一番,錢票一張沒找着。
“這兩個人狗東西,錢票都帶走了,難怪不怕人偷。”
秦月不想再和這兩個惡心的人有任何交集。
顧振東給的錢和票,下次讓他自己來要吧。
她前腳回到洗水池,後腳兩個大媽就到了孫德家。
兩個老人好心,用家裏的木板給孫德釘了個簡陋的門,勉強把屋子鎖了起來。
鄰居們一波一波從秦月身前過,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和她搭話。
只有張大媽見到她在給孩子洗衣服,關心的問了句:
“小秦,你和孩子沒事吧?”
樓裏這幫大爺大媽哪個不是人老成精?
小寶上午還在孫德家裏待着呢,中午孫德家的門就倒了。
那轟隆一聲響,大家夥在樓下聽得清清楚楚。
孫嬸解釋說,是自己在家裏拖地,地滑,孫德不小心摔到茶幾上傷了老腰。
可衆人聯想到秦月的到來,很難不讓人懷疑兩家人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秦月還記得這個張大媽。
對她友好的人,她自然也友好。
搖搖頭微笑說:“我沒什麼事,就是孩子受了點小傷,有點嚇到了。”
孩子嚇到了,還受了傷?
張大媽一驚,“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怎麼孩子還傷到了?”
她以爲可能是孫德夫妻倆帶孩子的時候不小心讓孩子磕着碰着了之類的。
孫德夫妻倆平裏對誰都是一股子熱心腸,而且兩人自己沒孩子,最稀罕孩子了,肯定疼孩子還來不及,幫忙解釋道:
“小秦,帶過孩子的都知道,小孩子頑皮,難免有個磕磕碰碰的,小孫夫妻倆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裏去。”
秦月諷刺一笑,“是不是故意,他們自己心裏清楚。”
看一眼手表,食堂快開飯了。
秦月忙把手裏的衣服洗淨晾好,收盆回屋叫孩子起床。
小寶睡了一覺,精神頭好了不少。
他一睜開眼睛就見到了媽媽,整個人都很雀躍。
秦月給孩子穿好鞋,鎖好門,一手拿着裝飯盒的兜子,單手抱着孩子走出來。
張大媽還沒離開,和藹的沖小寶打招呼。
小寶怕生的把腦袋往秦月脖頸裏一埋,右臉上的一小塊淤青暴露出來。
張大媽臉色一變,罵道:
“小孫這兩夫妻真是的,兩個人一起又不用上班,看個孩子還沒看好!”
秦月沖她無奈的點下頭,拍拍懷裏被吼聲嚇一跳的小寶。
“不怕不怕,張不是吼你,張罵壞人呢。”
娘倆中午都沒吃飯,肚子早就咕咕叫,快速奔向食堂,飯去。
張大媽看着母子倆的背影,眉頭緊鎖。
她得去問問小孫夫妻倆,孩子臉上的傷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