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茉給兒子抱到自行車後座的兒童座位上,把書包放在前面的車籃裏,然後騎着自行車去菜市場買菜。
現在時間還早,可以回家做飯吃。
改革開放也有十年之久了,外面有越來越多的個體戶擺攤子。
姜茉想,要是真的被迫下崗,也出來當個體戶吧!
她還年輕,只要腳踏實地活,總能養活自己和兒子。
就算再苦再累,她也不會委屈了兒子。
畢竟當初是自己要生下他。
孩子是她永遠的牽掛和軟肋。
她牽着兒子在菜市場逛了一圈,買了新鮮的西紅柿,鯽魚,白菜等等。
現在市面上已經基本取消了票據,出來買菜很方便。
熠寶會幫姜茉提買來的菜。
雖然年紀還小,但他一直很乖,從不讓姜茉心。
姜茉還在路邊買了一些葡萄,又給兒子買一串冰糖葫蘆。
“媽媽,你吃。”熠寶將冰糖葫蘆舉起來,讓姜茉先吃。
姜茉開心地吃了一個。
這樣的生活,平凡又溫馨。
因爲有兒子在,姜茉覺得生活很有盼頭,很幸福。
母子倆在夕陽下騎着自行車回家,一起做飯。
他們母子現在住的地方,是一座靠近街市的兩層樓老宅子。
是姜茉現在假結婚丈夫楊紹華的房子。
姜茉剛來滬市的時候,舉目無親,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自然又是給人家當保姆,剛好就來了楊紹華家。
楊紹華那時候剛離異,有三十歲出頭,早年沒了父親,有個母親腦梗,處於半癱瘓狀態,生活需要人照料,所以楊紹華一直在找合適的保姆照顧老母親。
姜茉就來了,常照顧老太太生活起居。
楊紹華觀察姜茉很久,知道姜茉未婚懷孕後,就提出假結婚的提議。
他實際上他喜歡男人,需要一個妻子和孩子,來讓母親安心。
剛好姜茉需要落腳的地方撫養孩子,也需要當地的戶口讓孩子將來順利上學。
兩人一拍即合。
她平安生下孩子沒多久,楊紹華就跟情郎偷渡去了國外,至今音信全無。
如今一直是姜茉照顧着腿腳不方便的老太太。
姜茉一回來就着手做飯,熠寶在旁邊幫忙打雞蛋,洗白菜,老太太則慢吞吞收起晾好的衣服。
等做完了飯,姜茉就扶老太太來吃飯。
“聽說你們廠來了新廠長,人怎麼樣?”雖然徐老太太一直窩在家裏,但消息還挺靈通。
“挺嚴厲的,看樣子要大搞改革。”姜茉吃着飯,簡單說着。
“會不會裁員?”顯然徐老太太也聽到了一點風聲。
“可能會。”
“你臨時工說好年底轉正的,到現在還沒轉,就怕不穩妥。”徐老太太憂心忡忡地說。
說來姜茉當初去機械廠的工作,還是她托人給介紹去的,當時孩子也大了,她能幫忙帶一帶,就讓姜茉去機械廠上班,能拿個穩定的工資,供一家人吃喝。
偏偏機械廠效益越來越差,不少人都在擔心裁員的問題。
“媽,您別擔心,大不了我去個體戶,我一個大活人,有手有腳,總不至於餓死的。”姜茉還是很樂觀的。
反正她能吃苦,什麼活都能。
熠寶給她夾了魚肉吃,烏溜溜的眼睛寫滿了擔心。
姜茉摸摸兒子的小腦袋,“沒關系的,媽媽很厲害,肯定餓不着你。”
熠寶扒拉着米飯。
要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媽媽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徐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拖累姜茉了。
兒子非要跟人跑去美麗國淘金,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不知是生是死,更別提寄生活費了,好在姜茉人美心善,這幾年下來都很照顧自己,徐老太太看着她就安心。
吃了飯,姜茉收拾廚房,熠寶洗了葡萄給徐老太太吃。
徐老太太慈愛地摸着孩子的臉。
夜晚降臨,徐老太太住樓下,姜茉帶着兒子睡樓上房間,台式的風扇轉着風,姜茉摟着兒子講睡前故事。
兒子還是小小的一只,卻很黏她,此時窩在媽媽懷裏,認真地聽着故事。
突然熠寶來了一句,“媽媽……”
“嗯?”
“那個新廠長很凶嗎?”
“還好,就是有點嚴厲。”
“那他講道理嗎?”
“應該吧……”容時安對別人講道理,但對自己可不見得會講道理。
他現在滿腦子應該都是他不淨了,他要報仇的想法吧!
可那時候她也很疼啊,讓他停下,結果非要纏着她做了兩次,都把她的肚子搞大了,現在來秋後算賬,想得美!
“廠長要是想開除你,我去幫你談判。”熠寶聲氣地說。
“談判呀?你要怎麼談判呢?”姜茉饒有興致地問。
熠寶說:“我會跟他講道理,我會告訴他,我的媽媽很優秀,寫文章很厲害,英語也很棒,不要你,是他的損失。”
姜茉開心地親親兒子可愛的臉蛋子,“謝謝熠寶對媽媽的肯定,媽媽以後會更加努力的。”
“我也會努力。”熠寶小表情認真地說,“媽媽,我會盡快長大,變得很優秀,然後賺錢養你。”
“不用着急,媽媽還沒抱夠你呢。”姜茉可不想因爲家裏經濟問題,讓孩子從小背上沉重的心理負擔。
第二天,天下起濛濛細雨,姜茉又騎着自行車送兒子去上學,發現車出了問題,好在順利送兒子進了幼兒園,她就推着自行車去廠裏,到棚子下檢查檢查。
原來是掉車鏈了。
鏈條從牙盤,也就是腳踏連接的齒輪上滑出,垂在車架下方。
這是小問題,姜茉自己就能處理。
她一只手扶住車座,另一只手將後輪輕輕抬起,讓後輪懸空,方便轉動腳踏。
剛好宣傳科男同事季凡經過,見姜茉在修車的樣子,就停下自行車來看看。
“需要幫忙嗎?”季凡熱心問。
“我車子掉鏈子了,能解決。”姜茉微笑道。
這下雨天的,季凡不忍姜茉一個女人蹲在路邊修車,於是過來幫忙修車。
“我來吧!”
季凡接手姜茉的修車工作。
姜茉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謝謝!”
宣傳科的同事互相幫助是經常的事情,倒也沒什麼。
季凡修車速度快,先把垂落的鏈條捋順,避免打結,然後將鏈條對準牙盤的齒槽,輕輕卡進去。
再順時針轉動腳踏,同時用手將鏈條往飛輪上撥,讓飛輪的齒卡住鏈條,直到鏈條完全套在兩個齒輪上。
最後放下後輪,輕輕轉動腳踏試騎一下,確認鏈條不打滑、不異響就可以了。
姜茉從包裏掏出一條淨的手帕遞給他,“擦擦手吧!”
“好!”季凡接過手帕,擦擦手上的髒污,小年輕有些不敢看姜茉。
姜茉的美貌,是宣傳科,乃至整個廠都出了名的,烏發紅唇,笑起來非常陽光治愈,如果是未婚單身,絕對就是廠花級別。
不過一般私底下評廠花,肯定就輪不上已婚已育的女人。
但即便這樣,也不耽誤季凡臉紅。
他們在雨棚下的一幕,剛好落在不遠處停着的一輛黑色轎車裏的男人眼中。
男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雨棚下的兩人。
細雨蒙蒙,燦爛的三角梅在雨棚上盛放,倒是襯得他們倆很登對。
男人下頜緊繃,手裏攥着的資料幾乎被他揉成一團。
“那個男人是誰?”容時安嗓音清冷又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