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喬十月就醒了,像往常一樣準備去做飯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天來薛家沖喜了。
她連忙去看床上的人,正對上一雙清澈懵懂探究的眼睛。
“你醒了?”喬十月驚喜地說,然後跑了出去喊人:“爹,大郎醒了。”
薛遠山看到薛大郎醒了,心中一喜,連忙問:“大郎,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薛大郎眉頭皺着,一臉困惑,看薛遠山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大郎?”
薛大郎張嘴“阿巴阿巴”。
薛遠山神色大變,連忙說:“二郎,快去請大夫,大丫你去煮粥。”
喬十月看到薛大郎那清澈的眼神,以及張口就阿巴阿巴的模樣,心裏頓時就明白了。
這人不僅啞巴了,還失憶又失智了。
果然,命運都會隨着人的改變而改變。
大夫來了又走了,薛遠山又陰沉着臉匆匆出了門。
二郎垂頭喪氣地從西屋出來,在門口悄悄拿袖子擦了擦眼淚,提着笤帚去掃地了。
喬十月對他招了招手:“先吃飯。”
薛二郎望着喬十月問:“大哥還會好起來嗎?”
“二郎,你覺得你大哥是昏迷不醒的好,還是現在這樣的好?”
“當然是現在了。”
“那你還難過什麼?”
薛二郎聽到這話,覺得有道理,可還是覺得大哥要是能跟以前一樣就好了。
“快點吃飯吧,你大哥以後若是一直這樣,還要靠着你養他呢。你可得把身體給養好了,以後你就是家裏的頂梁柱,給我和你大哥遮風擋雨。”
薛二郎聽到這話立刻把粥和雜面餅子給接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間就能長成大人。
喬十月看着這麼省心的薛二郎,嘴角微微一勾,端着粥進去喂薛大郎。
對上他那清澈純真無辜的眼神,喬十月很難把他跟前世做鬼的那個男人聯系到一起。
薛大郎看到喬十月,連忙要跟她說話,可惜說不出來,身上的傷口又痛,委屈巴巴、可憐兮兮。
“傷口疼了嗎?”喬十月語氣溫和。
薛大郎立刻癟嘴就要哭。
喬十月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猛的落淚實在有些辣眼睛。
“乖,先吃飯,吃了飯身上就不疼了。”喬十月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嘴邊。
薛大郎現在的智商像三歲小孩,大人說什麼他信什麼。
聽說吃了飯身上就不疼了,他立刻乖乖張嘴。
喬十月喂他吃了點飯,又從木板下拿出一顆布洛芬塞到了他的嘴裏。
薛大郎把藥含在嘴裏,然後眉頭就皺了起來,張口就要往外吐。
“這是藥,你趕緊把藥給吃了,吃了身上就不痛了。”十月連忙給他喂水。
薛大郎這才把藥吞下,眼睛溼漉漉的望着她。
喬十月沒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你先在這裏等着,我給你打水洗臉。”
等她端着水盆進來,就看到薛大郎歪着頭看着門口的方向,像是一個小狗狗在等着它的主人一樣。
喬十月就喜歡乖巧的孩子,幫他洗臉,擦了手才出去吃飯。
吃完飯,薛遠山還沒回來,喬十月看了看亂七八糟的屋裏和亂七八糟的院子,立刻招呼薛二郎過來,一起收拾屋子。
屋裏本來就沒什麼家具,一共兩間房,堂屋裏一張床,西屋裏一張床,還有米缸、面缸這些也在西屋裏放着,很快就收拾停當。
她又習慣性地指揮二郎活,在家指揮二丫她們已經習慣了。
二郎很好說話,一言不發,喬十月讓他什麼他就什麼,又乖巧又聽話,比耀祖可愛多了。
院子裏已經劈好的柴都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屋檐下,兩人又去整理沒有劈過的柴。
“二郎,快去拿籩子過來。”喬十月看着柴上長出的那一堆桑耳興奮地說道。
“要這個什麼?”薛二郎不明所以。
“這個可以吃,跟肉一起煮更好吃,還可以涼拌,但是需要很多調料才好吃。”喬十月想起從前吃過的桑耳有些嘴饞。
從前爹還沒敗家之前,家裏有個做飯的婆子,她做出來的涼拌桑耳,麻麻辣辣的,非常下飯。
薛二郎見她說的認真,將信將疑,沒再多問,也伸手摘了起來。
薛遠山回來看到煥然一新的院子腳步微微一頓,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難怪以前總聽人說女兒是個貼心小棉襖,果然是比混小子貼心一些。
他領着鎮上回春堂的大夫進去,沒一會兒大夫搖着頭走了。
喬十月隱隱約約聽說什麼受驚過度失語、心性如三歲稚兒的話。
就知道她猜想的果然沒錯,說白了就是薛大郎變成傻子了。
相對精明能的人來說,她更願意跟這樣善良跟傻子打交道。
薛遠山送走大夫,垂頭喪氣地坐在院子裏的木墩上,雙手抱着頭。
喬十月給他端了粥說:“爹,大郎能醒來是好事,就算以後他一直都這樣,我也能照顧好他。”
薛遠山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自責地說:“你說的對,大郎能撿回一條命我就該燒高香了,不該奢求太多。”
說完就一改頹廢之氣,端起粥幾口喝完,拿着弓箭和樸刀出了門。
既然大郎傻了,他就不能意志消沉,他必須要多給孩子們掙一些家業,將來兩人若是能有孩子,他也還能幫忙帶帶,等他死了,孩子也大了能照顧大郎了,他也能放心了。
若是兩人沒有孩子,那就讓二郎以後多生幾個,給他們過繼一個,以後也照樣能頂門立戶。
他總歸要給孩子們多打算打算。
薛遠山心裏這麼盤算着就上了後山。
運氣還不錯,剛進山就獵了兩只野雞。
兩只野雞剛撿到手,就有一只兔子受到了驚嚇直接硬挺挺地倒了下去。
薛遠山有些懵。
他打了這麼多年獵,從來沒見過哪只兔子自己嚇死的。
他提着野雞去撿野兔子,哪知道那野兔子竟然緩過來了,慌不擇路地往前跑,還沒跑出去多遠一頭撞在了大樹上,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波實在把薛遠山給看樂了,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抬步去撿野兔子,提起來掂了掂,有十來斤。
剛將野兔子拴在腰上,就看到了不遠處盤着一條手臂粗的菜花蛇。
菜花蛇盤成一盤,正在吞野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