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玉老夫人那一聲“造孽啊!”淒厲得幾乎劃破錦瑟閣上空的雲層,帶着無盡的驚惶與憤怒,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院門口。

只見她被心腹崔嬤嬤和另一個粗壯婆子一左一右幾乎是架着沖進來的,腳步踉蹌,發髻上的赤金鬆鶴簪都歪斜了,幾縷灰白的發絲散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她顯然是得了信兒就拼命趕來的,呼吸急促,口劇烈起伏,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煞白如紙,卻又因極致的怒火而透出詭異的紅暈。

她的目光如同失控的掃帚,先是慌亂地掃過院內那些目瞪口呆、指指點點的賓客夫人,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隨即又驚又怒地投向那扇洞開的房門——赤着上身、面無人色、試圖尋找遮蔽物的岑珩;縮在床角,發絲凌亂、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帶雨、仿佛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殞的玉瑤;還有那散落一地、昭示着瘋狂與糜爛的男女衣物,尤其是那件水紅色、繡着鴛鴦戲水的肚兜,刺眼地搭在腳踏上……空氣中彌漫的甜膩香氣更是讓她頭暈目眩!

瑤兒!她的心肝瑤兒!完了!全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她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將瑤兒培養得才名遠播,就指望她能攀上一門好親事,將來也好幫襯她自己的親兒子、瑤兒的父親。可如今……全毀了!全被玉琳琅這個煞星給毀了!

滔天的怒火、對玉瑤的心疼、對計劃破滅的恐慌,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雍容僞裝。

她猛地扭過頭,那雙渾濁卻刻薄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院中那個一身灼目紅衣、身姿挺拔、面色冰寒的玉琳琅!都是她!都是這個孽障!

不是去責問行苟且之事的兩人,不是去安撫受辱的嫡親孫女,而是將所有罪過都歸咎於揭穿這一切的人!

“玉琳琅!”玉老夫人聲音尖厲得幾乎破音,因爲極致的憤怒而渾身篩糠般抖動,“你這個喪門星!攪家精!你在這裏發什麼瘋?!還不快給我滾回你的灼華閣去!”

她猛地掙脫開崔嬤嬤的攙扶,如同護崽的老母雞般( 一只偏心到胳肢窩的老母雞),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玉琳琅面前,因養尊處優而略顯肥胖的身體此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揚起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老手,用盡了全身力氣,對着玉琳琅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就狠狠扇了過去!風聲呼嘯,這一巴掌帶着積壓多年的厭惡和此刻想要毀滅一切的狠毒!

“大小姐!”玉琳琅身後的谷雨眼神一厲,下意識要上前阻攔。

這一巴掌若是打實了,玉琳琅不僅顏面盡失,恐怕臉頰都要腫起老高。

在場的夫人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永王妃和安國公夫人更是皺緊了眉頭,面露不虞。這玉老夫人,未免也太偏心了!

然而,那預想中的清脆巴掌聲並未響起。

玉琳琅猛地抬起手,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如鐵鉗,精準無誤地、死死地攥住了老夫人那只即將落下的手腕!力道之大,讓老夫人手腕上的翡翠戒指都深深嵌入了肉裏,疼得她“嗷”一聲叫了出來!

“祖母。”玉琳琅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握住了一片落葉,而非承載着雷霆之怒的手腕。她微微抬起下巴,那雙深不見底的杏眼寒光凜冽,直直刺入老夫人因震驚和疼痛而圓睜的眸子裏,“孫女人在此處,爲何要滾回去?又爲何要平白受您這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巴掌?”

她竟然敢反抗?!她竟然敢當衆擒拿自己的手腕?!

玉老夫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腕上傳來骨頭幾乎要被捏碎的劇痛,以及玉琳琅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冰冷與嘲諷,像是一桶油潑在了她心頭的怒火上!讓她氣得幾乎吐血!

“你!你這個忤逆不孝的畜生!反了!真是反了!”老夫人氣得渾身亂顫,另一只手捂着口,像是隨時要背過氣去,聲音尖厲得能刺破耳膜,“崔嬤嬤!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給我把這個孽障拿下!家法!請家法!”

崔嬤嬤和幾個婆子面面相覷,猶豫着上前一步。玉琳琅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竟讓她們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此刻的大小姐,氣場太可怕了!

“祖母要動家法?”玉琳琅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手指又收緊了一分,疼得老夫人又是一聲慘叫,“卻不知孫女兒所犯何罪?是罪在發現了未婚夫與妹妹的?還是罪在沒有忍氣吞聲,替他們遮掩這齷齪的醜事,保全侯府那早已被他們丟在地上踐踏的顏面?!”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老夫人拼命想抽回手,卻如同蚍蜉撼樹,只能色厲內荏地尖叫,“瑤兒最是乖巧懂事,知書達理!定是你誤會了!或是……或是珩哥兒年少貪杯,吃醉了酒,一時走錯了院子,迷糊了!對!定是這樣!”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扭頭對着屋內的岑珩使眼色:“珩哥兒,是不是這樣?!你快說啊!”

岑珩此刻也稍微回過神來,看到老夫人如此維護,立刻順着杆子爬,急忙點頭,聲音還帶着慌亂:“是,是!老夫人明鑑!晚輩就是多喝了幾杯,頭暈得厲害,不知怎麼就走到了這裏,實在失禮……瑤妹妹只是好心扶我歇息片刻……我們……我們什麼都沒做!是玉琳琅!是她心思惡毒,故意帶人闖進來污蔑我們!”

屋內的玉瑤更是配合地發出一聲無比委屈、無比虛弱的哀泣,哭得喘不上氣般:“祖母……瑤兒是清白的……瑤兒只是見珩哥哥不適……才好心……嗚嗚……姐姐她……她就帶人闖進來……嗚嗚……瑤兒不想活了……”那哭聲婉轉淒切,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如果沒看見她方才那情動模樣的話。

“聽聽!聽聽!”老夫人仿佛得了天大的證據,更加理直氣壯,對着玉琳琅厲聲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你聽見沒有!是你誤會了!是你嫉妒瑤兒,故意鬧事!還不快放開我!然後給妹和珩哥兒道歉!再滾去祠堂跪着反省!”

這番顛倒黑白、指鹿爲馬的表演,簡直令人嘆爲觀止!

一些圍觀的丫鬟婆子都低下了頭,眼神閃爍,顯然對老夫人的偏心習以爲常,卻又不敢表露。只有玉瑤帶來的幾個心腹丫鬟,如釋重負般,連忙附和:

“是啊是啊,大小姐您真的誤會了!”

“我們小姐最是心善,只是好心幫忙……”

“大小姐您快鬆手吧,別氣着老夫人了……”

永王妃和安國公夫人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安國公夫人忍不住冷聲開口:“老夫人,此言差矣!是否誤會,我等有目共睹!這滿地衣物、這滿室異香,豈是一句‘走錯院子’、‘歇息片刻’能遮掩過去的?琳琅小姐乃是苦主,您這般迫,未免太寒人心!”

“是啊老夫人,”永王妃也淡淡開口,帶着皇室宗親的威儀,“琳琅是受了委屈的,您這般指責,未免有失公允。”

“王妃娘娘,國公夫人,”老夫人卻像是豁出去了,本聽不進任何勸告,反而對着兩位貴人哭訴起來,“你們是不知道啊!琳琅這孩子,自小在宮裏長大,被皇後娘娘寵壞了,性子跋扈善妒,眼裏容不得沙子!定是她早就對瑤兒心存不滿,今才故意設局,就是要毀了瑤兒啊!我的瑤兒命苦啊……”

她竟然還能如此顛倒黑白,反咬一口!

玉琳琅看着祖母那副胡攪蠻纏、歇斯底裏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因爲血脈親情而產生的微弱期待,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和滔天的諷刺。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譏誚,聽得在場所有人心頭莫名一緊。

“好一個‘走錯了院子’,”她鬆開鉗制老夫人的手,仿佛嫌髒般,用帕子細細擦了擦手指,動作優雅卻極盡羞辱,“從宴客的前院到錦瑟閣,要穿過三道垂花門,途經小花園、荷花池,路上守門的婆子、灑掃的丫鬟不下十人。岑世子醉得連路都認不得了,卻能精準地避開所有人,一頭扎進我妹妹的閨房?這醉得可真是……別具匠心。”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件男子的外袍上:“醉到需要脫了外袍、解了玉帶、除了靴襪才能‘歇息’?”又轉向那件落在地上那件水紅肚兜上,“醉到連妹妹的肚兜系帶都能精準地解開?和她‘說’到了床上去?!”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那甜膩的香氣令人作嘔:“還是說,點這價值不菲、藥效猛烈的‘帳中暖’催情香,也是爲了給岑世子……醒酒?!”

一連串的反問,邏輯清晰,諷刺辛辣,將那些拙劣的借口撕得粉碎!

老夫人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嘴唇哆嗦着,“你!你強詞奪理!”老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蠻橫地呵斥。

“我強詞奪理?”玉琳琅猛地近一步,那雙燃着冰冷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老夫人,“祖母!您摸摸自己的良心!從小到大,您何曾公平待過我與大房?玉瑤有的,我未必有;我有的,她必定要有一份,甚至更好!”

玉琳琅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猛地近一步,那雙燃着冰冷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她,聲音陡然變得沉痛而銳利:“祖母!您口口聲聲說我跋扈善妒,容不下人!可您摸着良心問問自己!從小到大,您何曾公平待過我與玉瑤?!”

“玉瑤用度逾越,您說她還小,要讓着妹妹!”

“我母親送我的東海珍珠,轉眼就到了玉瑤的妝奩,您說她皮膚嫩,更襯珍珠!”

“就連宮中賞賜,您都要以‘瑤兒身子弱’、‘瑤兒更需要’爲由,分走大半!”

“如今!”她的聲音猛地拔高,帶着泣血般的控訴,“連我的未婚夫,她都要用這等下作手段搶了去!在我的訂婚,在我的家裏,行此苟且之事!被當衆撞破,證據確鑿!您不僅不責罰這對不知廉恥的東西,反而句句指責於我,甚至要動手打我!”

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剜着老夫人的心:“難道在您心裏,只有二叔是您的親兒子,所以我父親、我兄長、我,我們大房所有人,都活該被您嫌棄、被您作賤、甚至被您縱容旁人欺辱至此、連一聲委屈都不能喊嗎?!”

最後這句話,如同最終審判,狠狠撕開了老夫人身上那層名爲“祖母”的遮羞布,將她那顆偏到咯吱窩的私心裸地暴露在光天化、衆目睽睽之下!

在場所有夫人都露出了震驚和了然的神情。原來如此!難怪老夫人如此偏心!

“你……你胡說!”老夫人被戳中心中最隱秘的痛處,頓時臉色煞白,氣得幾乎暈厥,指着玉琳琅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反了!反了!你這個不孝孽障!竟敢如此污蔑祖母!我……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她狀若瘋癲,再次撲上來想要打玉琳琅,卻被身邊的嬤嬤和趕來的丫鬟死死拉住。

“老夫人息怒啊!”

“祖母!您別氣壞了身子!”玉瑤在屋內發出虛弱的哭喊,試圖將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突然老婦人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指着玉琳琅的手指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夫人!”

“祖母!”

“快!快扶住老夫人!”

崔嬤嬤和婆子們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撲上去攙扶,亂作一團。屋內的玉瑤也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錦瑟閣內,徹底人仰馬翻。

而玉琳琅,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這片混亂,看着祖母那終於被氣暈過去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波動,只有一片冰封的荒蕪和決絕。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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