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不誠心的拉架,讓胡永民順利的挨了兩棍子。
胡德才是氣瘋了,手上沒個輕重,這兩棍子可不輕。
胡永民長這麼大可沒像今晚這樣挨過揍,一下子也被打起了火氣。
他沒注意到周明安。
周明安只是普普通通一個勸架的鄰居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他就是見縫針的讓這個男人不好過,哪怕一點點呢!
聽着胡永民像個瘋子一樣指着對方怒罵:“老子就是外面有人了咋了?你要是要點臉就麻利的收拾收拾趕緊滾!給你家的彩禮我不要了,夠了吧?你這個占着雞窩不下蛋的雞,就你……”
麥苗在那渾身哆嗦,大口的喘氣,倔強的不願意讓自己的眼淚繼續流下來。
被婆婆和嫂子一左一右抓着胳膊死死的摁在柱頭跟前。
周明安冷眼看着胡德才在那裏暴跳如雷又打又罵,垂下眼簾,確定了,胡德才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和稀泥了。
看起來是在爲麥苗好,實際上還是在給自己兒子留退路。
他嘆了口氣,看着被人架起來坐在板凳上靠在柱子上的麥苗。
這個事情要怎麼解決,還得看麥苗這個女人怎麼打算了?
她要是堅決不認這個事兒,要離,也就離了。
要是願意委委屈屈的捏着鼻子繼續去吃那坨沾了屎的肉,那剛好正中胡德才兩口子的下懷,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麥苗靠在那裏看起來好像緩過來了,但又好像徹底的失去了理智。
她看着被人七手八腳拽開的胡永民,忍住嘴裏的嗚咽聲:“好啊,離,離就離!離就離!”聲音大的,在場的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老老少少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卻一點也不在乎了,目光始終都在那個男人身上:“你現在就去,自己去寫,說你胡永貴在外面有人了,是你對不住我在先,不是我麥苗的錯。
我就脆脆的成全你,絕對不會死乞白賴的賴着你。外面的屎比家裏的飯香,你願意吃我不攔着你!”
她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她有手有腳的,也不是那種非得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人。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人教過她把子過到這份上的時候該怎麼辦。
至於以後,她這會兒暫時想不了那麼多,想不了那麼遠。
她只知道他們一家子都是眼瞎種,挑來挑去,挑了這麼一個玩意兒。
哪怕他胡永民就是一塊金子,沾了屎也一樣臭不可聞,她不要了。
鬧哄哄的院子靜了一瞬,胡永民在那裏冷笑:“行啊,這可是你說的,寫就寫,有什麼大不了的呀?”
他答應了胡翠芹這回來無論如何得離了,要跟她領個證的。
原本還不知道怎麼開口,畢竟這件事是他對不住麥苗,但是這會兒這麼一鬧反而倒是順理成章起來。
轉身就朝屋裏走,去屋裏的寫字台上拿了本子和筆出來,好歹也是上了小學的人,這幾個字兒還是寫的出來的。
只不過剛拿出來唉,就被他大哥跟他老子兩個人拽開了,直接從邊上的小過道拽到房後邊他大哥家。
周明安瞅着,這個事情怕是要被壓下來,不了了之。
希望胡永民像個男人一點,別對不住這個,又對不住那個。
三錘兩棒子的下定決心脆利索的離了。
別猶猶豫豫的,算個什麼男人?
楊秀蘭和邊上的人紛紛勸麥苗:“男人都是這樣,20多歲看着是個大人的,其實什麼也不懂。
等到以後他會後悔的。”
麥苗現在正在氣頭上,不耐煩聽他們說這些,一下子站起來,抬腳就往屋裏跑,隨後將胡永明帶回來的行李全部都丟出來
連同他剛剛也不知道躺了多大一會的被褥都丟了出來
她嫌髒!
離婚兩個字就如同她小時候院子裏那個磨盤一樣,沉甸甸的猝不及防的砸下來,本就不給她喘氣的機會。
麥苗腦子裏一直在胡思亂想,就沒停止過,但是她想了那麼多,唯一沒想到的是胡永民個孬種,竟然跑了!
她回了趟娘家待了幾天,等家裏的活沒有那麼緊了,在家裏秋收的幾個哥哥大老遠的跟她過來了一趟,打定主意要討個說法。
結果人來了,胡永民跑了。
胡德才小心翼翼的賠着笑臉,熱情周到的招待了親家那邊來的這三個小輩:“那就是個腦子裏面塞了漿糊的,被外面的狐狸精幾句好話哄的就轉不過彎了。
他也是後悔的,無顏面對麥苗,所以就這麼躲了。
麥苗是個好姑娘,好媳婦,外面的那些狐狸精哪能跟她比。”
隨後又雙眼殷切的看着麥苗:“千錯萬錯都是那個孽障的錯,我說的話絕對算數。他真的要死不悔改,就讓他滾,我就當沒養過他,我也不缺兒子。
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但是他現在知道錯了,麥苗,人活一世,誰不犯錯?你們夫妻一場,看在我和面子上,給他個機會好不好?”
麥苗捏着拳頭,原本就不長的指甲幾乎把自己的手板心都要掐爛了。
公公婆婆這樣的態度也就算了,結果說是來要個說法給自己出氣的哥哥也跟他們一個意思:浪子回頭金不換。
回頭她就得喜笑顏開接納。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身就從家裏跑了出去。
從房後的小路一口氣跑到抽水站邊上的鬆林底下,在凸起來的大石頭上坐下來。
眼皮子底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大河,稍微往前一動,就能掉進去。
水裏面譁啦一聲響,一顆腦袋水靈靈的從裏面鑽了出來。
麥苗被嚇了一跳,真的差點栽下去。
周明安泡在河裏看着她:“你坐在那上面什麼?”不會是想不開要跳河吧?
不等麥苗開口,他就伸出了胳膊:“想不開要跳河嗎?要跳的話這會兒正合適,我剛好能接着你。”
麥苗氣的從邊上摳了一把帶土的青苔就丟了下去,撒了他一腦袋。
“你這破嘴,真討人嫌!”
周明安也不躲,任由她丟下來的青苔砸在自己的臉上,青苔下的泥巴撒了一臉。
二話不說又沒入水裏。
麥苗愣了一下,下意識的耷拉下腦袋,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
周明安再次浮上水面的時候就脆的從抽水站那兒爬了上來。
在離她不遠處的鬆針上坐下來:“你娘家沒有來人?”
麥苗回娘家他是知道的,他站在地頭上看見底下山溝裏那個單薄的身影走了老遠,一直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才收回目光。
“來了又怎麼樣?胡永民跑了。”
“不跑又怎麼樣?你真會跟他離呀?”
“我,我也不知道。”說起這個事情麥苗的鼻子就開始犯酸。那天晚上胡永民說的每一句話都跟刀子一樣在她心裏狠狠的劃一道又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