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麼好看的男子,竟然是個太監?
朱雀街長,皇城牆高。
替江衍解毒之前,沈晏昭時時隨祖父出入皇宮,通行無阻。
長樂宮位於皇宮西側,但馬車卻從東華門入,走這邊要繞三倍的遠路。
張公公解釋道:“西華門正在修繕,娘娘特意叮囑,沈夫人行動不便,可以坐馬車直到金水橋。”
“有勞太後娘娘體恤。”沈晏昭答。
張公公笑呵呵的。
到了金水橋,馬車便過不去了。
雪下得更大了,天地已成白茫茫一片。
沈晏昭從馬車上下來,攏了攏身上的鬥篷。
“夫人小心。”張公公過來攙着她走。
路過仁壽宮時,沈晏昭腳下頓了頓。
今上繼位時,尊生母謝書瑤爲聖母皇太後,先皇後爲母後皇太後,然而先皇後自先帝駕崩便皈依佛門,不問世事,世人也幾乎快忘了她的存在。
“好久沒拜見東太後了,不知她老人家可好?”
張公公連連道:“都好都好,東太後自先帝駕崩後便一心禮佛,不沾凡塵俗事,倒也清靜自在。”
沈晏昭遲疑道:“天色尚早,晏昭少時蒙娘娘養育之恩,諸多關照,還未報答,既到此處,不入門叩頭終是不妥。”
張公公連連搖頭:“不用不用,太......西太後娘娘還在等着夫人您覲見呢。”
沈晏昭道:“只是叩頭,並不耽擱什麼。”
說話間,仁壽宮的門開了。
一名管事姑姑模樣的宮女走了出來,她看了沈晏昭一眼,福了福身:“是沈夫人啊。”
沈晏昭微微俯身:“琴姑姑。”
琴姑姑道:“娘娘正在禮佛,早已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沈夫人一片孝心,奴婢定會替夫人轉達。”
沈晏昭怔了怔:“這樣嗎......”
張公公鬆了口氣,催促道:“我的沈夫人哎,趕緊走吧,要是讓娘娘等急了,咱家可擔待不起啊!”
“砰”一聲。
仁壽宮的大門在沈晏昭眼前重重關上。
......
從仁壽宮過去便是乾清廣場,還未走近,便有兩名帶刀侍衛攔住了去路。
“天子在此,閒雜人等退避!”
張公公趕緊道:“這是......”
“是沈家小姐來了啊。”一串如昆玉般的嗓音突然自雪後飄出,伴隨極輕的踩雪聲,一柄巨大的黑傘映入眼簾,只能看見持傘的那只手泛着透冷的白。
傘面一點點抬起,露出傘下那人。
來人墨發微卷,額前垂落幾縷碎發,眉眼半遮,發間是與衣袍同色的紅緞帶。
沈晏昭漸漸看清他的面容。
膚色白皙,眉眼銳利,瞳色偏深,眼尾像是帶着鉤子,唇形偏薄,唇色卻是暖調的朱紅,與耳側墜着的一雙銀鏈紅穗耳墜相得益彰。
有些熟悉。
似乎在哪裏見過。
那人將傘舉過她的頭頂,沖她一笑:“陛下有請,沈小姐,這邊走。”
沈晏昭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
她想起來了!
“你是雲......”
“謝,”他說:“謝家,謝焚川。”
姓謝?
沈晏昭眼神微凝,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的穿着。
看似簡單利落的大氅原是珍稀絕跡的紅狐皮織就,腰封鎏金帶鉤,上系一枚金絲鏤空香囊,腳上蹬的是繡金黑靴、針線講究。
手上的一枚血玉扳指更是質地不凡、世所罕見。
這樣華奢的穿搭......
倒確是符合必時刻標榜自己仍是一等頂級門閥的謝家之風。
只是......
謝家有哪些人她一清二楚。
先朝禍亂之時,謝家大宗離散,如今的謝家主謝邕原是在謝家毫無地位的旁系。
依靠私生女謝書瑤生下今上的功勞一飛沖天,成爲如今的上柱國一品光祿大夫鎮北侯!
其膝下唯有一子,名喚謝方遒,此時應當正在遼東當值。
這個謝焚川......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謝大人......”沈晏昭斟酌着用詞,“可是曾改過名姓?”
謝焚川微微轉動指間紅玉扳指。
時間點滴流逝,氣壓似乎也隨着天地冰封而一點點降低。
“沈夫人,”張公公終於忍不住拉了沈晏昭一下,以氣聲道:“謝焚川謝大人雖是謝家養子,但他是陛下親封的大提督,掌龍驤、虎驤二衛,負責保衛天子的安全,您要是把他得罪了......唉!”
沈晏昭又是一陣錯愕。
提督?
原來......
竟是個太監嗎?
倒是可惜了。
她眼神復雜地在謝焚川那張漂亮臉蛋上掃過,道:“謝大人長得很像我小時候一位摯友,故而唐突,但並無冒犯之意,還請謝大人見諒。”
“摯......友?”謝焚川將這兩個字抵在舌尖咀嚼了片刻,“沈小姐人品貴重、林下風致,能得沈小姐爲友,想必是人生幸事。”
看來他真的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那個從來都不知禮數爲何物的家夥,說不出這種文縐縐的話。
沈晏昭斂下眸子:“謝大人謬贊,謝大人宗愨長風、社稷之器,才是令人拜服。”
“沈小姐,請。”謝焚川伸出一只手。
沈晏昭微微俯首。
不遠處,一道明黃身影負手而立。
如今的天子只有七歲,卻已經初具威儀。
在他面前堆着一個只有小腿高度的雪人。
少年天子看得專注,明顯很喜歡的樣子。
但只過片刻,他吩咐身旁內侍:“推了吧。”
“是。”
內侍把那只小雪人推倒,再碾了幾下,只消片刻,便與地面積雪融爲一體,再也看不出存在過的痕跡。
“陛下,沈小姐帶到。”謝焚川道。
沈晏昭目不斜視,掃開裙擺欲拜。
但她並沒能跪下去,胳膊被人拽住了。
謝焚川抓着沈晏昭,眉心微鎖:“先帝特詔,自天子及下,沈小姐皆可不跪,你如今身子有恙,就別勉強自己了。”
沈晏昭道:“初次面見陛下,理當跪拜。”
“免了,謝卿說得對,沈......”李兆恒頓了頓,有些疑惑地看了謝焚川一眼,“夫人不必多禮。”
幾名宮人抬着兩頂步攆走了過來。
“沈夫人是要去長樂宮吧?正好朕也要去看望母後,可同行。”
沈晏昭遲疑道:“陛下,臣婦並無誥命在身,在宮內乘坐步攆恐與禮不合......”
謝焚川道:“雪天路滑,這是陛下特許,沈小姐,請吧。”
李兆恒點點頭。
沈晏昭微微俯身:“多謝陛下隆恩。”
李兆恒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回過頭來,對沈晏昭笑道:“說起來,其實朕也可以喚沈夫人一聲阿昭姐姐,對吧?”
沈晏昭僵在原地。
直到謝焚川輕輕推了她一把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對他笑了笑,僵化地抬腿邁上步攆。
走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哪裏的冷風吹過來,沈晏昭打了個寒顫,才驚覺自己後背溼了一片。
她看着前方少年天子的背影,不確定是自己想多了還是......
李兆恒畢竟只有七歲。
可......
眨眼間,長樂宮已在眼前。
沈晏昭心中疑慮萬千,也只能暫時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