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錯開時間回演播室，荀西叢已經恢復了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
計緋觀察了幾眼，暗暗感慨現在的年輕人都有兩副面孔，這陰晴不定的脾氣還真有點嚇人。
後半段的錄制氛圍好了很多，錢亞原沒再含沙射影，談興正濃的馮疏意猶未盡，邀請他們一起吃午飯。
錢亞原要趕下午的飛機，婉拒了馮疏的邀請，跟計緋打聲招呼後就走了。
工作人員忙着收工，助理阿酷跑過來問荀西叢是不是要陪兩位前輩去吃飯。
師生倆組局是要敘舊的，荀西叢本來不想打擾他們，卻見計緋從隔壁化妝間伸出頭來，像是個探頭探腦的小動物。
“荀老師，”她喚道，“附近有個圈裏前輩開的私房涮肉館，經紀人批準你吃肉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計緋看他的眼神有點像是在看殘暴的霸王龍，荀西叢啞然失笑，“可以……”
計緋點頭，飛快縮了回去。
荀西叢：“……”
化妝間裏。
“荀老師很可怕嗎？”啾啾莫名其妙，“他剛才給你讓了不少鏡頭，說不定真的是你的忠實影迷。”
計緋笑，沒接她的話茬。
……這麼大咖的影迷，她有點無福消受。
那家涮肉館就在電視台附近，三個人沒帶助理，避開人群後順利抵達包廂。
計緋拿起菜單就點了各種各樣的肉，一本正經道：“要是被我經紀人發現了，兩位老師記得給我打個掩護。”
荀西叢動作一頓，“不，是馮老師記得幫我們倆打掩護。”
唯一不需要刻意控制體重的馮疏啼笑皆非，“行，我就說你們倆只吃了一鍋涮青菜！”
等上菜的過程中，作爲後輩的荀西叢起身給他們倒茶，馮疏擺了擺手，“就當是朋友吃個飯，沒那麼多規矩，你坐着就好。”
荀西叢只好坐下來，安靜地聽他們說話。
計緋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荀西叢。
馮疏會意，扭頭對他道：“西叢最近有什麼工作計劃嗎？”
荀西叢答道：“這個月在跑新劇的宣傳，五月份有個綜藝。”
馮疏若有所思，“今年沒接戲？”
“前兩年都在拍都市劇和古偶，口碑反響不是很好，”荀西叢的眉頭無意識地皺了一下，“今年看本子比較謹慎，還沒看到合適的。”
“謹慎點是好事，要是看到差不多的本子就要去試試，市場是不等人的。”馮疏提醒道。
荀西叢委婉地道：“我希望可以挑點順眼的本子。”
馮疏理解他的意思，“說實話，好本子太少了，就算有也未必能拍出來，不信你問小計，她從業十幾二十年，見過的本子比你吃的鹽還多。”
“有些劇本會讓你懷疑自己的語文知識系統出了問題，”計緋沒有陰陽怪氣，只是陳述事實，“但也好過沒戲拍，有些演員連爛劇都接不到。”
她昨晚看過荀西叢的影視劇資源，三年三部男主戲，當之無愧的頂流演員，收視率就沒有撲過街，計緋但凡能在裏頭當個女二女三，身價都能比現在翻幾番。
荀西叢沒碰到過無戲可拍的情況，聞言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你是科班出身，演技放在那些劇裏算是及格的，放在圈裏就不起眼了，”馮疏說，“而且這些劇拍多了耗靈氣，劇的口碑會疊加在藝人身上，所謂爛片掉價就是這麼回事，你想早點轉型是好事。”
荀西叢沉默了一下，“有點異想天開，是嗎？”
“有些老戲骨年輕的時候也被人嘲笑過是油小生，”馮疏語重心長，“刻板印象需要用大量的時間和作品去改變，如果你太急着去拐彎，就容易彎道翻車。”
對方交淺言深，荀西叢直言道：“時間是有限的，我擔心我把握不住機會。”
馮疏忍不住吐槽：“計緋都不急，你甚至比她小三歲，這麼着急做什麼？”
計緋只想安靜地吃肉，把人生導師的工作推給馮疏，但馮疏非要cue她現身說法，計緋忍痛把剛涮好的肉舀給了荀西叢，安慰道：“我年紀大了，想選沒得選，你比我強多了。”
荀西叢被噎住了，“前輩你還不到三十歲。”
“馬上了，”計緋嘆了口氣，“三十歲的女演員要麼演高中生，要麼就去演高中生她媽了。”
荀西叢無言以對。
馮疏差點被計緋老成的語氣笑死，“你有什麼好怕的？流水的劇組鐵打的計小緋，那群導演都是這麼吐槽你的。”
他說的是老一輩的電影人，計緋啼笑皆非地道：“那都是老黃歷了，現在別說是女一，我想演女三四五六都得靠搶了。”
“以你的資歷……”荀西叢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紅了好幾年，不管是錄綜藝和拍戲都是鏡頭的寵兒，他最沒資格感慨計緋的處境。
“活各憑本事是好事，靠資歷來挑戲的話，年輕人就更難混出頭了。”計緋滿不在意。
馮疏以水代酒輕碰他的杯子，“有能力還想努力的人才會迷茫和痛苦，西叢，沉下心來，你會比別人走得更遠的。”
……
等荀西叢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萬勻禮順路把工作室的文件帶過來給他，“阿酷說你今天錄制的狀態不是很好，你媽打電話鬧你了？”
荀西叢不吭聲，顯然不想聊這個話題。
萬勻禮心裏有數，故意換了個輕鬆的口吻調侃道：“跟你偶像吃了頓飯？加上微信沒有？”
荀西叢一愣，“……沒有。”
他去之前就想着當個普通的觀衆朋友，沒打算搞粉絲見正主那一套，後面吃飯的時候應該加個微信跟計緋道個謝的，但計緋吃飽之後溜得太快，他一下子就給忘了。
萬勻禮又問：“馮老師專門請你吃飯？好樣的，看來他對你的印象還不錯，他們這圈人平時都不怎麼帶流量藝人玩的。”
荀西叢搖頭，“計老師主動喊我去的。”
“喲，你偶像這麼寵粉？”萬勻禮很意外。
荀西叢沒搭理他的貧嘴，“她可能覺得我心態不太好，讓馮老師點了我幾句。”
馮疏確實是個好前輩，但也不會平白無故跟人聊那麼多，想來是他在二人獨處的時候一時沖動失了態，計緋不好意思說什麼，就順手送了個人情。
萬勻禮感慨道：“你這兩年是有點焦慮了，流量藝人多數是在三十歲左右轉型的，我提過讓你和橙唯續三年約，穩固一下人氣和地位，你死活都不肯。”
荀西叢道：“我不想一直跑綜藝和演爛劇。”
“我沒說不讓你轉型，可現在也沒幾個流量藝人轉型成功的，你當然可以豁出去接幾部沖獎片，但你沒有計緋那種演技派的底氣，演不好還白挨罵，順帶連累劇組的心血，到時候你該怎麼辦？”
荀西叢抿平唇角，不吭聲。
“就算馬上接個國際大導的片子，你也得花個三五年才能扭轉大衆的印象，”萬勻禮端正了臉色，“西叢，你想轉型，團隊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你現在不拍戲不接新綜藝，團隊也跟着你在家摳腳，但你得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
荀西叢默然良久，萬勻禮又補了一句：“別管你家裏說什麼，你的事業是你自己把握的。”
荀西叢終於鬆口：“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