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嵩山的路上。
李莫愁走在前頭,腳步很快。
李長天不緊不慢地跟着,眼睛四處打量。
山道兩旁樹木蔥鬱,鳥叫聲此起彼伏。
“你說嶽不群現在在嘛?”李莫愁忽然問。
“還能嘛。”李長天說,“收編嵩山派唄。左冷禪死了,十三太保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弟子群龍無首,嶽不群又是宗師,收編起來應該很容易。”
“那可不一定。”李莫愁搖頭,“嵩山派好歹是名門大派,弟子都有傲氣。讓他們臣服華山派,心裏肯定不服。”
“不服就打。”李長天說得很輕鬆,“打到服爲止。”
李莫愁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簡單粗暴。”
“管用就行。”李長天聳肩。
兩人又走了一段。
前面就是嵩山派的山門了。
青石台階蜿蜒向上,山頂隱約能看到建築群的輪廓。
“你說……”李莫愁忽然壓低聲音,“嶽不群會不會已經搞定了?”
“應該吧。”李長天說,“都一天一夜了。以他的手段,收拾一群沒宗師的弟子,綽綽有餘。”
“那倒是。”李莫愁點頭,“嶽不群那老狐狸,陰險得很。玩心眼,十個左冷禪都不是他對手。”
她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你也小心點。這種人,能用,但不能信。說不定哪天就在背後捅你一刀。”
“我知道。”李長天說,“所以我讓他當狗,不讓他當人。”
李莫愁一愣,然後笑了。
“你這比喻……倒挺貼切。”
兩人說着,已經走到了山門前。
守門的兩個弟子看見他們,臉色一變。
“站住!什麼人?”
李長天沒說話。
李莫愁上前一步,冷聲道:
“去告訴嶽不群,尊上來了。”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
“嶽掌門正在大殿議事,你們……”
“少廢話。”李莫愁打斷他,“趕緊通報,耽誤了事,小心你們的腦袋。”
她說得很凶。
兩個弟子不敢怠慢,其中一個轉身就跑。
另一個則警惕地看着他們,手按在刀柄上。
李長天沒理他,徑直往裏面走。
那弟子想攔,但被李莫愁瞪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兩人一路往大殿走。
路上遇到不少嵩山派弟子,都穿着嵩山派的衣服,但表情都很惶恐,走路匆匆忙忙的。
“看來是搞定了。”李莫愁低聲說,“你看這些人,跟驚弓之鳥似的。”
李長天點點頭。
兩人走到大殿外。
殿門開着,裏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但說的不是漢語,嘰裏咕嚕的,聽不清。
李莫愁皺了皺眉。
“什麼聲音?”
“進去看看。”
李長天邁步走進大殿。
然後愣住了。
殿裏站着十幾個人。
一半穿嵩山派衣服,低頭垂手,戰戰兢兢。
另一半……
穿蒙古服飾。
爲首的是個年輕男子,二十七八歲,面容英俊,但眼神陰鷙,手裏拿着一把折扇。
他旁邊站着個魁梧大漢,光頭,滿臉橫肉,手裏拎着粗大的鐵杵。
兩人身後,還有十來個蒙古武士,個個氣息沉穩,目含精光。
而大殿正中央的橫梁上——
吊着一個人。
鼻青臉腫,衣服破爛,頭發散亂,像條死狗一樣掛在那裏。
李莫愁湊近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人……怎麼看着有點眼熟?很像是嶽不群那個僞君子啊?”
李長天也眯起眼睛看。
確實眼熟。
雖然臉腫得像豬頭,但那身青衫,那體型……
“不……不可能吧?”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候,那人睜開眼。
看見李長天,眼睛瞬間亮了。
“尊……尊上!”
他大喊,聲音沙啞,但很激動。
“救命啊尊上!”
李長天臉色一黑。
還真是嶽不群。
他腳尖一點,身形如電,飛身上梁,一把扯斷繩子,將嶽不群拎了下來。
落地時,嶽不群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李長天扶住他。
“怎麼回事?”
他問,聲音很冷。
嶽不群喘着粗氣,指着那群蒙古人。
“他……他們……”
話沒說完,那個拿折扇的年輕男子開口了。
說的是漢語,但帶着濃重的口音。
“你就是李長天?”
他上下打量着李長天,眼神裏帶着審視。
“是我。”李長天看着他,“你誰啊?”
“蒙古王子,霍都。”
霍都扇子一展,扇面上畫着草原駿馬。
他旁邊那光頭大漢甕聲甕氣地補充:
“我,達爾巴。霍都的師兄。”
李長天挑了挑眉。
霍都?達爾巴?
金輪法王的徒弟?
“你們來嵩山派嘛?”他問。
“找人。”霍都說,“找一個叫小龍女的女人。聽說她躲在這一帶,嵩山派是地頭蛇,所以我讓他們幫忙找。”
他頓了頓,看向嶽不群。
“結果這個老東西,非要跟我講條件。說什麼嵩山派已經歸順了別人,不能擅自行動。”
他冷笑。
“我管他歸順誰。在蒙古鐵騎面前,都是螻蟻。”
李長天臉色沉了下來。
找小龍女?
還想讓嵩山派幫忙找?
他轉頭問嶽不群:
“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昨……昨天傍晚。”嶽不群喘着氣說,“我剛剛收編完嵩山派,他們就闖進來了。兩個宗師,十多個先天,我……我打不過。”
他說得很委屈。
李長天心裏一沉。
兩個宗師……
霍都宗師五層,達爾巴宗師六層。
再加上十多個先天……
難怪嶽不群被打成這樣。
“尊上,您……您要爲我做主啊!”嶽不群拉着李長天的袖子,老淚縱橫,“我好歹也是您的人,他們這麼打我,就是不把您放在眼裏!”
他說得聲情並茂。
李長天卻聽出來了——這老狐狸在拱火。
但他沒戳破。
因爲他也火了。
特娘的,老婆的仇敵找上門來了?
還對老婆死性不改?
他轉頭看向霍都。
霍都折扇輕搖。
扇面上駿馬奔騰,他卻笑得像條毒蛇。
“原來你就是李長天。”他上下打量着,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聽說你了左冷禪?倒是有點本事。”
李長天沒接話。
他鬆開扶着嶽不群的手,往前走了兩步。
李莫愁跟在他側後方,手按在腰間。
那裏藏着她重新打造的冰魄銀針。
“你找我老婆?”李長天問。
“對。”霍都合上扇子,用扇骨輕輕敲打掌心,“小龍女的美名傳到了草原,我們大汗聽了很感興趣。讓我帶她回去,獻給大汗當妃子。”
他說“妃子”兩個字時,嘴角勾起一絲淫笑。
李莫愁臉色一沉。
“放肆!”
她冷喝一聲。
霍都轉頭看她。
眼睛一亮。
“喲,這位美人兒脾氣挺大。”他舔了舔嘴唇,“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風韻猶存。正好,我身邊缺個暖床的丫鬟,你也一起跟我走吧。”
李莫愁氣得渾身發抖。
她闖蕩江湖十幾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侮辱?
“你找死!”
她手一揚,三冰魄銀針疾射而出。
針尖泛着藍光,明顯淬了毒。
霍都輕笑一聲。
折扇展開,輕輕一扇。
一股勁風卷起,三銀針“叮叮叮”釘在柱子上,入木三分。
“美人兒,脾氣別這麼大。”霍都搖着扇子,“跟我回蒙古,保你吃香喝辣。比跟着這個小子強多了。”
他說着瞥了李長天一眼。
“小子,看你年紀輕輕能左冷禪,也算個人才。這樣吧,你把小龍女交出來,再把這個美人兒送給我。我可以在大汗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賞你個官做做。”
他說話的語氣,像在施舍乞丐。
李長天笑了。
笑得很冷。
“霍都。”他開口,“你知道你現在站在誰的地盤上嗎?”
“誰的地盤?”霍都挑眉,“嵩山派?現在不是歸這個老東西管了嗎?”
他指了指嶽不群。
嶽不群臉色一白,往李長天身後縮了縮。
“錯了。”李長天搖頭,“嵩山派現在是我的。嶽不群是我養的狗。你打我的狗,還想要我的老婆,還想搶我的人……”
他頓了頓。
聲音陡然轉冷。
“你是不是覺得,你那個蒙古王子的身份,能保你不死?”
霍都臉色一沉。
“小子,給你臉不要臉。”他收起扇子,“你以爲了左冷禪就天下無敵了?我告訴你,左冷禪在草原上,連給我師父提鞋都不配!”
他往前一步。
宗師五層的氣息爆發出來。
像一頭凶獸蘇醒。
大殿裏的嵩山派弟子嚇得往後縮。
“看見沒?”霍都冷笑,“這才是真正的實力。你一個小子,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識相的就按我說的做,不然……”
他話沒說完。
李長天打斷他。
“不然怎樣?”
“不然我就屠了你這青山城。”霍都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男的光,女的搶光。包括你老婆,還有這個美人兒,我會好好‘照顧’她們的。”
他說“照顧”兩個字時,語氣曖昧。
李莫愁眼睛紅了。
她這輩子最恨兩種人:一種是負心漢,一種是淫賊。
霍都兩條都占了。
“李長天!”她咬牙,“了他!”
李長天沒動。
他看着霍都,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
“霍都,我問你個問題。”
“什麼?”
“你爹是不是跟你一樣,腦子裏裝的都是屎?”
霍都一愣。
“你說什麼?”
“我說你蠢。”李長天很耐心地解釋,“帶着十幾個人就敢闖我的地盤,還當着我的面說要搶我老婆。你是覺得我脾氣太好,還是覺得你命太長?”
他邊說邊往前走。
一步。
兩步。
距離霍都越來越近。
霍都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反應過來,覺得丟臉,又挺往前一步。
“小子,你……”
“你什麼你。”李長天打斷他,“我告訴你,今天你們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着走出去。”
他說得很平靜。
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霍都瞳孔一縮。
“你敢我?我可是蒙古王子!了我,大汗會派十萬鐵騎踏平你這破地方!”
“那就來。”李長天聳肩,“來多少我多少。到你們不敢來爲止。”
他頓了頓。
“不過你看不到了。因爲你今天就得死。”
話音落下。
大殿裏死一樣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霍都臉色鐵青。
他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威脅過?
“達爾巴!”他低吼一聲。
“在!”
光頭大漢往前一步。
鐵杵往地上一頓。
“咚!”
青石地面裂開蛛網般的裂紋。
達爾巴盯着李長天,甕聲甕氣地說:
“小子,我師弟說得對。交出女人,饒你不死。不然我一杵砸碎你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