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樓嬌這回是真的驚訝了，聲音沒控制住，拔高了些。
紅燈滅，綠燈亮。
她輕咳了一聲，踩油門，低聲道，
“婉婉，你是不是看錯了？她怎麼會來京北，這雪那麼大，天又黑，人影晃一下像的人多了去了。”
喬婉沒說話，安靜坐着，窗外有飛雪，它們前赴後繼地撲向溫暖的玻璃，又迅速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
半晌，她輕輕開口，
“希望吧。”
此刻，便利店貨架後。
跑車轟鳴聲越來越遠，周雨薇探出頭，目光掃向街對面。
那道穿着白色羽絨服的纖細身影不見了。
她懸着的氣終於緩緩吐出，在冰冷的玻璃上暈開一小團白霧。
轉過頭，正對上女兒幽怨的眼神。
周言心抱着胳膊，撇撇嘴，
“媽，我們嘛還要躲着她，她遲早都要知道的。”
“你懂什麼？”
周雨薇剜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
“事情沒徹底落定，什麼變數都可能會有。低調些，總不會出錯。”
周言心不以爲然，忽然湊近，笑着問，
“媽，喬叔叔是不是把他那張副卡給你了呀？”
周雨薇愣了下，語調帶着點嗲怪的親昵，
“問這個做什麼？你喬叔叔是體恤我們母女在京北開銷大，讓我應急用的。”
周言心挽住她的胳膊，輕輕晃了晃，聲音更甜了，
“我過兩天跟朋友去國貿三期那邊逛逛，她們都背那個新款的Delvaux，我就背個舊款，多沒面子……”
“我也不是要最好的，就想要個入門款，不丟你的臉嘛！”
周雨薇轉身面對女兒，替她把圍巾掖了掖，動作溫柔，語重心長，
“言心，媽媽跟你說過，咱們現在的一切，得來不易。你喬叔叔心善，但我們不能不懂事。那是他的卡，花多了，他心裏會怎麼想？覺得咱們貪得無厭？給人添負擔的事，不能做。”
周言心在心底切了一聲，眨眨眼，道，
“媽你不是很喜歡那套新到的VA那套蝴蝶系列的珠寶嗎？我到時候順便去看看，一起買了？”
周雨薇一頓，笑了笑，將卡從包裏拿出來遞給她，
“我們言心真是長大了，”
她聲音放得柔和，
“懂得心疼媽媽，惦記着媽媽喜歡什麼了。真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
周六下午，聚會的地點定在“飯隱”，一家私房菜館。
推門，庭院內有座小天井，一株老梅，枝上覆着未化的雪
喬婉到了，門一開，暖氣混着人聲撲面而來，圓桌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婉婉，這邊。”
她循聲望去，是同寢的江蕊，正隔着大半張桌子朝她揮手，臉上是熱絡的笑。
“喲，咱們校花可算來了！”
一個以前在學生會挺活躍的男生笑着打趣，
“還以爲你不來了呢。”
“路上有點堵。”
喬婉笑了笑，脫了外套，裏面是件煙粉色的羊絨衫，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她走到江蕊旁邊坐下。
“凍壞了吧？外面雪是不是又大了？”
江蕊給他倒了杯熱茶，湊近些，壓低聲音，
“哎我跟你說，剛才我來的時候，在門口差點鬧笑話。”
“嗯？”
“就門口那個小天井，我看見個跟你很像的人，低着頭在看那株梅花。我以爲是你就上去了，結果不是啊，給我尷尬壞了。”
喬婉握着茶杯暖手，垂了兩下眼，
“這麼巧呀。”
江蕊嗯了兩聲，
“對呀，我還想呢，難不成你有失散多年的姐妹？”
這話引來旁邊另一個女同學的笑聲，
“得了吧，婉婉不就只有一個哥哥，哪來的姐妹，你自己看花眼了，就別找借口了。”
人齊了，熱菜一道道上。
吃到一半，有人開始敬酒，到喬婉這兒，她半天沒動。
江蕊給她解了圍，
“她家裏管的嚴，以茶代酒得了。”
對方也不勉強，笑了笑，
“理解理解。”
關於她那位神秘男友的傳聞，在座不少人都有耳聞。
大二那年有個富二代追她，追得轟轟烈烈，什麼無人機告白，燈光秀，直升機橫幅，一套接着一套，鬧得滿城風雨，不少人等着看好戲。
結果過了三天，這位富二代鼻青臉腫的出現在衆人面前，喊了喬婉一聲嫂嫂，這事就到此爲止，不了了之了。
後面有人扒出喬婉的男朋友是歷氏的CEO，不過沒人敢再往下深挖，真真假假有待考證。
喬婉沒有碰酒杯。
她對酒精這個東西印象很差。
第一次喝是在十八歲那年夏天，在聲色犬馬的宴會廳裏，剛過生加上心情不好，喝了杯果酒。
醉得一塌糊塗，腳下發軟，不知怎麼就在走廊拐角撞上了人，還撞掉了男人手上那支沒來得及點的煙。
她甚至沒看清那人的臉，只記得他身上冷冽強大的氣息，排山倒海似的壓過來，得人抬不起頭。
之後，她就被人捆了，用一塊黑綢蒙住了眼睛，送到了頂層休息室。
恐懼和酒精的作用，她沒力氣掙脫手上的束縛，只能像離水的魚一樣微弱地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撈了起來，她軟綿綿地跌坐在一個充滿侵略性的男性懷裏。
眼前的黑綢被扯下，刺目的光線讓她不適地眯起眼，迷迷糊糊地抬起眸——
瞬間，撞進了一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眸裏。
那雙眼狹長，眼尾泛着些許薄紅，瞳孔是純粹的墨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是他。
兩個月前，在山景莊園的馬場上，他們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的他，騎在馬上，姿態矜貴倨傲，一個眼神就讓人心生畏懼。
而現在，他近在咫尺，滿身貴氣，氣勢人。
喝過酒的緣故，男人五官的凌厲感更加清晰人，周身散發着一種混合着酒意和危險的強大氣場，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對對不起……”
她嚇得聲音都在發顫，帶着哭腔哀求，
“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我走吧。”
他沉默着，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緋紅的小臉，溼漉漉的眼睛，紅紅的眼尾，還有微微張開的，飽滿的唇瓣。
男人沒有理會她細弱的嗚咽和求饒，視線最終定格在她不斷開合的唇上，喉結滾動，
“接過吻嗎？”
她睜大了朦朧的醉眼，茫然又驚恐地看着他。
男人捏住她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他扯了扯嘴角，
“看樣子是沒有。”
話落，他俯身，落下的吻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攫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