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之的牙關咬緊,從急救箱裏取出密封的一次性無菌針灸包。
他撕開外面的包裝,把裏面的無菌針包遞了過去。
阮蘭茵伸手接過,直接打開,裏面露出了排列整齊閃亮的毫針。
她用指尖拈起其中最長的那枚毫針,周身的氣場都變了。
先前在露台上,那個媚眼如絲,語氣帶鉤子的女人已經消失不見。
此刻的她,眼神沉靜,所有的算計都變爲專注。
“裝神弄鬼!”
沈昊天在一旁輕嗤,沈馳昱一記眼刀甩過去,得他噤聲。
阮蘭茵出手快得只留下一道銀光!
第一針就精準的刺入了頭頂正中的百會。
她的手指在針尾處快速一彈,毫針發出細微的嗡鳴,微微的震顫起來。
第二針和第三針接連刺入前的膻中和巨闕。
深淺和角度拿捏得都妙到毫巔。
銀針入體時,昏迷中的沈老爺子喉間發出悶哼。
顧淮之瞪大了雙眼!
他是西醫不假,但對中醫的位和基礎理論亦有涉獵。
這取之險、下針之準,已絕非尋常中醫所能及!
第四針和第五針,分別是內關!神門!
左右手腕各下一針,穩定心脈。
第六針的針尖直刺足心的涌泉。
引火歸元,穩住即將離散的本。
阮蘭茵的信手拈起第七枚毫針,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針的目標直指心口附近那處隱秘的位,神藏!
此的深處是心髒,下針稍有差池,便會立斃當場!
顧淮之看着她的第七針快要落下,失聲驚呼:“奪命七魂針!馳昱,她用的居然是奪命七魂針!她……她……她……會奪命七魂針!”
他不可置信的拉着沈馳昱。
沈馳昱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可聽他一說,產生了好奇。
“別激動,什麼意思?”
顧淮之剛要開口,被阮蘭茵打斷。
“閉嘴!太吵影響我施針。”
阮蘭茵說完,玉手穩穩的將第七針以一種刁鑽的角度,緩緩刺入!
針入的刹那,她食指跟中指並攏,以特定的節奏,依次拂過之前六枚銀針的針尾,將一股無形的“氣”連貫起來!
七針落定,成北鬥七星之陣!
也就是在這一刻,心電監護儀上那刺耳長鳴,戛然而止!
那條原本已經要拉成直線的心電圖,頑強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看起來微弱,卻恢復了有效的竇性心律!
“嘀……嘀……嘀……”
沈老爺子青灰死寂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籠了一絲血色。
沈馳昱和沈家父母想要上前,被顧淮之攔住。
“都別上前。”
“還沒完事,別打擾她施針。”
顧淮之對上沈馳昱不解的目光,解釋着。
“奪命七魂針,和閻王搶人。但此針法可不止這七針,而是四十七針。”
“因爲那七針就足以讓人起死回生,其他針是輔助穩定用的。所以才叫奪命七魂針。”
“沒想到,她居然是鬼醫白耳元的關門弟子。”
“可從來沒聽說過他有徒弟啊!”
顧淮之的話在沈馳昱的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鬼醫白耳元?
那個傳說中能生死人、肉白骨,可行蹤飄渺、早已被世人視爲傳奇的鬼醫?他的關門弟子?
“你確定?”
他問顧淮之,想確認一下。
“我不確定她是不是鬼醫的關門弟子,但針法絕對是奪命七魂針。”
“鬼醫之所以叫鬼醫,就是因爲他專從閻王手裏搶人。如果他說不能救了,那這個人真的就沒救了。”
沈馳昱聽他絮絮叨叨的說着,再看向阮蘭茵時,目光已截然不同。
先前是震驚於她的醫術和膽魄,此刻,他是在重新評估她整個人的分量和背後可能代表的龐大隱形勢力。
這個女人的價值,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驚人。
阮蘭茵對他們的對話恍若未聞。
她的動作未停,又從針包中拈起一細如牛毛的銀針。
手法依舊快、準、穩,手腕翻飛間,一銀針精準地刺入沈老爺子周身各大要。
第八針,足三裏,固本培元。
第九針,關元,回陽救逆。
第十針,太淵,通調血脈。
…………………
隨着後續針法的進行,沈老爺子的臉色已經變得紅潤,口起伏越發明顯有力,還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監護儀上的數據也變得越來越漂亮,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均穩定在安全範圍。
顧淮之看得如癡如醉,嘴裏不住地喃喃:“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親眼得見完整的‘奪命七魂針’!”
當第四十七,也是最後一輔助銀針穩穩刺入位後,阮蘭茵停了下來。
她緩緩直起身,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臉色已經蒼白,這套完整的針法對她的精力消耗極大。
阮蘭茵閉上眼,調息片刻,才再次睜開。
她沒有立刻起針,靜靜的觀察着沈老爺子的反應。
好久沒用這套針法了,太費精力了。
片刻後,她開始收針。
她利落的將一銀針起出。
留下最後一在心髒處的針沒動。
抬頭看向沈馳昱,眼裏是掩飾不住的疲憊之色。
“救護車到了就可以移動沈爺爺了。”
“可你還落下一針沒有拔。”沈馳昱覺得她有些大意。
阮蘭茵搖搖頭,這針,醫護人員到場,我再拔。
沈馳昱聞言,落在她蒼白堅定的臉上,沒有再多問。
他已然明白,她每一個看似隨意的舉動背後,都必有深意。
門外,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
阮蘭茵眼神一凜,再次凝神。
她的指尖輕輕搭在那留在心口神藏的銀針上,並沒有馬上拔出。
她以一種輕柔巧妙的手法,指尖微顫,像是在通過銀針進行着最後一次細微的調整。
顧淮之屏住呼吸,緊盯着她的動作,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隨着她指尖最後一下輕彈,昏迷中的沈老爺子喉嚨裏發出一聲清晰的吞咽聲,眼皮顫動得很明顯。
也就在這一刹那,阮蘭茵手腕一沉,穩、準、快的將那最後一銀針起出!
針尖離開皮膚的瞬間,沈老爺子的膛明顯起伏了一下,竟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