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穿過轟隆的雷鳴,鑽進劉美玉的耳朵裏。
“到我懷裏睡。”
帶着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強勢。
劉美玉的心髒漏跳了一拍,整個人都僵在被子裏。
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那個懷裏。
只是想一想,就讓她臉頰發燙,手心冒汗。
“轟隆”
又是一聲炸雷,就在屋頂上炸開,整個土坯房都跟着顫了顫。
劉美玉再也忍不住,尖叫着從炕上滾了下來。
她沒敢真的撲過去,只是連滾帶爬地縮到他鋪着被子的地鋪旁邊,抱蜷着膝蓋,抖得跟風裏最後一片葉子似的。
趙大勇沒說話。
黑暗裏,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身子翻動了一下,離她更近了些。
那股子獨屬於他的陽剛氣息,大力地包裹着她,驅散了寒意。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滴答”一聲。
一滴冰涼的水珠,精準砸在劉美玉的額頭上。
她愣了一下。
緊接着,又是“滴答”、“滴答”兩聲。
屋頂漏雨了。
而且漏雨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就在她睡的正上方。
轉眼間,被褥就溼了一片。
趙大勇“噌”地坐了起來。
他也沒開燈,借着窗外閃電的光,看了一眼溼漉漉的屋頂,罵了句粗話。
“這破屋子待不了了。”
他起身,從牆角扯下一塊油布。
“跟我走。”
“去哪?”
劉美玉的聲音帶着哭腔,在這風雨交加的夜裏,顯得格外無助。
“棒子地的窩棚,先湊合一晚。”
趙大勇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他一把將油布披在劉美玉瘦弱的肩上,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
夾雜着泥土腥氣的狂風,卷着豆大的雨點,瞬間灌了進來。
劉美玉被吹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一只滾燙的大手,及時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穩穩地拽進一個堅實的膛。
“跟緊了。”
男人的聲音就在她頭頂,沉悶又沙啞。
窩棚很小,也很矮,堆滿了半人高的玉米稈子和草,只留出中間一小塊空地。
空氣裏彌漫着草垛的清香和溼泥土混合的味道。
雨點砸在窩棚頂上,發出噼裏啪啦的密集聲響,讓這個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與世隔絕。
趙大勇從懷裏掏出火柴,劃着了掛在牆上的一盞舊馬燈。
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草垛上,搖曳不定。
劉美玉這才看清,兩人身上都溼透了。
雨水順着她的發梢往下滴,貼身的襯衫被雨水打溼,緊緊地黏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起伏的輪廓。
她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衣角。
趙大勇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背對着她,脫下溼透的背心,露出精壯結實的肌肉。
然後拿起一塊布,胡亂擦了擦身上的水。
窩棚裏的空氣,瞬間變得溼熱又粘稠。
劉美玉能清楚地聽到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聲,還有趙大勇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她緊張地絞着衣角,低着頭,不敢看他。
趙大勇擦了身子,卻沒有馬上穿上衣服。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劉美玉被迫抬起頭。
對上一雙在黑夜裏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濃烈得快要溢出來的情緒。
他緩緩伸出手。
粗糙溫熱的指腹,帶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撫上她溼漉漉的臉頰。
他仔仔細細地,替她將黏在臉上的溼發,一縷一縷地撥開。
動作笨拙,卻又帶着溫柔。
“美玉。”
“老子想了你三年。”
劉美玉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害怕,也忘了躲閃。
三年。
從她嫁到這個村子的第一天起嗎?
她想起那次挑水摔倒,他凶巴巴地趕走那些說葷話的閒漢。
她想起每次在村裏碰見,他那雙眼睛總是死死地盯着她,讓她心慌意亂。
原來,那不是討厭。
是饞。
他饞了她整整三年。
劉美玉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臉頰燙得能烙餅。
趙大勇見她沒躲,眼底的火燒得更旺了。
他俯下身,慢慢湊近。
那股子帶着雨水溼氣和濃烈陽剛的男性氣息,鋪天蓋地而來,讓她一陣頭暈目眩。
就在兩人的鼻尖快要碰上時。
窩棚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夾雜着男女壓低了聲音的對話。
“死鬼,這雨下這麼大,你非拉我出來啥。”
是朱愛花的聲音。
“哎呀,你不懂,這叫雨中作樂,。”
另一個聲音,是鄭順強。
劉美玉嚇得一僵。
趙大勇的動作也猛地停住,眼神驟然變冷。
他反應極快,一把捂住劉美玉的嘴,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裏,兩人一起蹲下,藏進了高高的草垛後面。
他的膛滾燙結實,緊緊貼着她的後背。
灼熱的呼吸,就噴在她的耳廓上。
“別出聲。”
他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警告。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你輕點,別把棒子給弄折了,那趙大勇的眼睛毒着呢。”
“怕啥,這黑燈瞎火的,他還能長了千裏眼不成。”
“哎喲,你個老不正經的,手往哪摸呢……”
接下來的對話,越來越不堪入耳。
很快,玉米地裏就傳來了一陣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
劉美玉聽着外面那對狗男女不知廉恥的聲音,羞憤得渾身發抖。
可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身後的男人。
趙大勇的身體,繃得跟一塊燒紅的鐵似的。
他緊緊地將她禁錮在懷裏,那結實的大腿,就抵在她的腿間。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的臉在有律動地變紅,更紅,比她第一次嚐試雲雨時還要紅,紅得發燙。
這種認知,比外面朱愛花的動靜,更讓她感到腿軟心慌。
在這樣狹小、危險又的環境裏,她的所有感官都被無限放大了。
外面是背叛她的婆婆和姘頭偷情。
裏面是買下她的男人,正抱着她,身體裏燒着一團火。
這種荒唐又背德的感覺,讓劉美玉幾乎要暈過去。
她不敢動,只能把臉埋得更深,假裝自己什麼都聽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
趙大勇也在極力忍耐。
他膛劇烈地起伏着,盡力壓制的呼吸,噴灑出難以言喻的灼熱。
就在劉美玉快要被這詭異的氣氛瘋時。
趙大勇忽然動了。
他從地上摸起了一塊小石子,眯起眼睛,透過草垛的縫隙,精準地鎖定了黑暗中的目標。
手腕一抖。
“嗖”的一聲。
石子破空而去。
“嗷”
玉米地裏,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是鄭順強。
“咋了咋了?”朱愛花驚慌地問。
“媽呀,有鬼!有東西砸我屁股!”
鄭順強連滾帶爬地從地裏躥出來,褲子都沒提好。
“哪有鬼,你個慫貨,快起來!”
“真的有鬼,我感覺那玩意兒還是涼的,肯定是水鬼上岸了,快跑啊!”
兩人連偷的棒子都不要了,尖叫着,互相推搡着,屁滾尿流地消失在了雨夜裏。
窩棚外,終於又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譁譁的雨聲。
趙大勇緩緩鬆開了捂着她嘴的手。
劉美玉渾身發軟,一下子癱倒在他懷裏,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趙大勇沒動,任由她靠着。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美玉,當年王家去你家說媒,是我把你讓出去的。”
劉美玉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們家窮,怕你受委屈。誰知道,王國富那個王八蛋和這個死老太婆這麼對你。”
“因爲這,我後悔了三年。”
男人的聲音裏,帶着一股子壓抑了許久的懊惱和不甘。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從窩棚裏出來,誰也沒說話。
氣氛有些微妙。
剛走到院子門口,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喲,這不是王家的媳婦嗎?怎麼從趙大勇家出來了?”
說話的是村裏的村花範春芬,她一直嫉妒劉美玉比她白,比她長得好看。
她上下打量着劉美玉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士襯衫,眼神裏滿是鄙夷和不屑。
“嘖嘖,這才幾天啊,就登堂入室了,真是夠不要臉的。”
範春芬說着,就想伸手去推劉美玉。
“你這種破鞋,站在這兒都髒了趙家的地!”
她的手還沒碰到劉美玉,就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給抓住了。
趙大勇擋在劉美玉身前,眼神凶狠地盯着範春芬,用力一甩。
範春芬被他甩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又驚又怒,指着趙大勇的鼻子就罵。
“趙大勇,你爲了這麼個二手貨推我?”
“你撿別人穿爛的鞋,也不怕得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