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城頭的風,裹挾着漢水特有的溼潤氣,撲面而來時帶着幾分黏膩,卻又掩不住那山雨欲來的沉沉凝重。趙岩(關羽)一身綠袍在風中微微拂動,丹鳳眼半眯着望向遠方,身旁的張飛則是一身黑甲,豹頭環眼間滿是按捺不住的躁動。兩人並肩立在垛口邊,目光都焦着在南方天際那片因吳軍撤退而揚起的塵煙上,久久沒有言語。
魏吳結盟的消息,像一塊驟然壓在心頭的巨石,沉甸甸得讓人喘不過氣。原本蜀漢單方面揮師東征、一心復仇的局面,轉瞬間就變成了腹背受敵、三面牽制的死局,前路仿佛被濃霧籠罩,看不清半分光亮。
“二哥,”終究是張飛先按捺不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在青石板上頓了頓,火星微濺,隨即又在掌心靈活地轉了個圈,槍尖劃過空氣帶起呼嘯,“那呂蒙小兒跑得倒比兔子還快,某這一身力氣還沒使夠,得一點都不過癮!”他本就性子急躁如火,一想起荊州淪陷的血海深仇,口便像有團烈火在燒,恨不能立刻提兵回江陵,將那些背信棄義的吳兵斬盡絕。
趙岩緩緩搖頭,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憂慮:“翼德稍安勿躁。呂蒙此番撤退,未必是真心退去,說不定就在附近山林中潛伏,正等着我們露出半分破綻,好趁機反撲。更要緊的是許昌那頭——夏侯惇在宛城雖吃了些虧,卻並未傷其本,若他與呂蒙暗中呼應,前後夾擊,樊城便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危局,屆時處境堪憂啊。”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關平一身戎裝,面帶急色匆匆來報:“父親,張叔叔,成都又有信使到了!信使說,主公大軍已過秭歸,不便將抵達猇亭,特意傳令,令父親與張將軍速率部南下匯合,共商破吳大計!”
張飛一聽,頓時眼睛一亮,臉上的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戰意:“好啊!大哥到了,正好我等合力,踏平江東,爲二哥出氣!”
趙岩卻眉頭微蹙,沉吟道:“大哥大軍遠道而來,將士們必然疲憊,且南方水土與蜀地迥異,怕是難免水土不服。再者,猇亭地勢狹長,兩側多山,易攻難守,若吳軍在此設伏,我軍恐難施展。”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張飛,語氣凝重,“翼德,你率本部騎兵先行,沿長江南岸疾行,務必護住主公側翼,切記不可貪功冒進,一切以穩妥爲重。”
“二哥放心!”張飛拍着脯,聲如洪鍾,“某這就出發,定不叫大哥受半分驚擾!”說罷,他大步流星轉身而去,那挺拔的背影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豹頭環眼間滿是熊熊燃燒的戰意。
待張飛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口,趙岩轉頭對關平道:“平兒,你留守樊城,務必加派斥候,密切監視宛城夏侯惇與呂蒙的動向,一有異動,立刻傳訊於我。我帶周倉及五千步卒隨後南下,沿途接應翼德,以防不測。”他心中總有種莫名的不安,魏吳結盟絕非空談,這場仗,怕是要比想象中艱難得多。
大軍很快分作兩路,張飛的騎兵如一道黑色閃電,沿着長江南岸疾馳而下,馬蹄踏過泥濘的江岸,濺起陣陣水花,不過三便抵近猇亭。劉備在營中聽聞張飛到來,又驚又喜,親自迎出帳外,緊緊握着他的手,聲音帶着幾分顫抖:“三弟,可算盼到你了!”
張飛見了劉備,“噗通”一聲跪地請罪,聲音哽咽:“大哥,我未能護住二哥,致荊州淪陷,兄長受此苦難,罪該萬死!”
劉備連忙扶起他,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此事不怪你,是那東吳背信棄義,曹丕助紂爲虐,才釀此大禍!待我等了孫權、呂蒙,必爲雲長……爲二弟出這口心中的惡氣!”
君臣相見,帳內將士聽聞主公與張將軍的話語,無不熱血沸騰,士氣大振。然而,這份高昂的士氣並未持續太久,沒過幾,壞消息便接踵而至——曹丕果然命夏侯惇從宛城出兵,再度南下,雖被關平依托樊城堅固的工事死死擋住,卻也死死牽制了樊城的兵力,使其無法南下支援;與此同時,呂蒙竟真的了個回馬槍,暗中聯合武陵,不斷襲擾蜀軍糧道,猇亭前線的糧草供應頓時緊張起來,將士們的口糧漸短缺。
劉備在帳中焦躁不安,復仇的火焰幾乎燒盡了他的理智,他猛地一拍案幾,下令大軍連營數百裏,將兵力鋪開在山林之中,意圖憑借兵力優勢,退吳軍,速戰速決。
趙岩趕到猇亭時,見此情景,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那些關於陸遜火燒連營八百裏、劉備兵敗病死白帝城的慘烈記憶,如水般涌上心頭,讓他渾身冰涼。
“大哥!”他來不及喘息,直奔中軍大帳,掀簾而入,聲音帶着焦急與急切,“連營百裏,這是犯了兵家大忌啊!若吳火攻,我軍營地連綿,首尾不能相顧,必敗無疑啊!大哥!”說罷,趙岩“噗通”一聲拜倒在地,額頭緊緊貼着冰冷的地面。
劉備此刻已被復仇之心沖昏了頭腦,他擺了擺手,示意侍從扶起趙岩,語氣帶着幾分不耐:“二弟多慮了。江南多霧,山林溼,草木含水量極高,火攻如何能成?且我軍連營互爲犄角,吳軍若敢來犯,正好一舉殲滅,讓他們嚐嚐我蜀軍的厲害!”
“大哥,”趙岩被扶起後,仍不死心,聲音帶着幾分哀求,“八百裏連營啊!營地之間草木相連,一旦起火,本無法撲救!如果陸遜小兒真的用火,幾十萬大軍將會死傷殆盡,我蜀漢基業也會毀於一旦啊,大哥!”
劉備臉色一沉,帶着幾分不悅:“陸遜不過是個黃毛小兒,臭未,我何懼他?二弟不必再言,軍中已傳將令,不得更改。”
趙岩還想再勸,卻被謀士馬良輕輕拉住。馬良湊近他,低聲道:“將軍,主公心意已決,此刻多說無益,反而會惹主公不快。眼下之計,只能加派巡哨,在各營周邊多做防備,嚴防吳軍縱火,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趙岩無奈,只得長嘆一聲,退出大帳。他立刻命周倉帶人在各營之間開辟防火道,將營地周圍的枯枝敗葉盡數清除,又令兵士們備好沙土、水袋,夜輪班提防,不敢有半分鬆懈。可他心裏清楚,這不過是杯水車薪——數百裏連營,戰線拉得如此之長,又怎能處處防得過來?每一處疏漏,都可能成爲致命的隱患。
果不其然,七後的夜裏,原本平靜的夜空突然刮起了東南風,風勢越來越大,呼嘯着穿過山林,卷起漫天落葉。吳將陸遜早已瞅準時機,一聲令下,麾下將士各帶火把火箭,從各個隱蔽的山谷中悄然摸出,朝着蜀營發起了偷襲。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火箭帶着火星劃破夜空,落在燥的營帳與草木上,刹那間,火光沖天而起,數百裏連營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迅速化作一片火海。
“不好!失火了!”
“快!快救火啊!”
淒厲的慘叫聲、慌亂的呼喊聲瞬間刺破夜空,在火光中交織回蕩。劉備在帳中被濃煙嗆醒,猛地沖出帳外,當看到那片映紅了半邊天的熊熊烈火時,只覺得喉頭一陣發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大哥快走!”危急關頭,張飛到近前,他渾身浴血,丈八蛇矛舞動如飛,將撲來的吳兵盡數挑,用自己的身軀護着劉備,向着西北方向突圍。
混亂中,趙岩正率部奮力組織抵抗,試圖撲滅營中的大火,忽聽周倉在一旁大喊:“將軍!西面有吳軍精銳來,旗號是‘呂’字!”
趙岩心頭猛地一沉——呂蒙!他果然來了!這是要在此地將自己徹底圍困殲滅啊!
“周倉,帶人護住左翼,絕不能讓他們突破防線!”趙岩大喝一聲,提刀迎上,青龍偃月刀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刀光所至,吳兵紛紛倒地。呂蒙立於陣前,身後是東吳最精銳的“解煩兵”,個個裝備精良,神色肅。見趙岩來,呂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高聲喝道:“關羽,今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