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照進“天籟琴行”光可鑑人的地面。
程霜月穿着灰色的保潔制服,正跪在一架價值不菲的鋼琴旁,仔細擦拭着琴腿底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鋼琴吸引,她有多久沒碰過琴鍵了?
從她爲了所謂的“愛情”,義無反顧地跟着季寒亭離開程家,放棄鋼琴、放棄繼承權的那一刻起。
“月月,手腕放鬆,指尖要有力量…”
“這首肖邦的夜曲,要彈出月光流淌的感覺…”
那時,她是程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擁有最好的鋼琴老師,穿着定制的裙子,母親在一旁指導她,她可以無憂無慮的彈琴。
而現在......她穿着保潔制服,跪在地上,爲別人擦拭着這昂貴的樂器,連碰一下都像是褻瀆。
程霜月戴着橡膠手套,指尖微微的顫抖,輕輕落在了中央C的位置。
一段深沉、憂傷、如泣如訴的旋律從她指尖流淌出來。
角落的小女孩睜大了眼睛,好奇又驚訝地看着這邊。
她的老師,那位衣着考究的中年女士,也停下了指導,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豔和錯愕。
最後一個餘音帶着震顫,緩緩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裏。
世界仿佛停滯了幾秒。
“啪、啪、啪。”
清脆而帶着點玩世不恭意味的掌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片被音樂凝固的寂靜。
程霜月像是被人從深海中猛地拽出,驚惶地睜開眼,循聲望去。
琴行明亮的大門口,逆着午後有些晃眼的光線,斜倚着一個身影。
一頭利落不羈的銀色短發,左耳上幾枚造型別致的鑽石耳釘,隨着他鼓掌的動作,折射出細碎又張揚的光芒。
“這琴聲太棒了!”沈硯禮邁開長腿,幾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程霜月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從琴凳上彈了起來。
“對......對不起!”她的聲音帶着無法控制的顫抖,臉頰燒得滾燙,只想立刻逃離這讓她無地自容的現場。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走,這就去幹活......”她慌亂地彎腰想去撿扔在地上的抹布和水桶。
“哎,別急着走啊,保潔姐姐。”沈硯禮動作更快,長腿一伸,腳尖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微微俯身,那張過分好看、帶着點混血感的俊臉湊近了些,眼底的興味更濃,像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謎題。
“琴彈得這麼好,窩在這裏擦琴鍵,太暴殄天物了吧?”
程霜月的心跳得更快了,不過不是因爲羞澀,而是因爲一種巨大的不安和警惕。
這種突如其來的、來自“高處”的關注,往往伴隨着更深的陷阱和傷害。
季寒亭最初接近她時,眼神也曾帶着類似的“興趣”和“溫柔”。
她後退一步,垂着眼,聲音緊繃:“先生,您過獎了。”
“我只是......隨便彈彈。打擾到您很抱歉,我該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