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掐滅了煙頭,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小龍。”
“蘇哥,你說。”聽筒那頭傳來壓抑着激動的聲音。
“公司融資的合同,應該是明天籤吧?”蘇起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是的,蘇哥,明天上午十點,在公司大會議室。資方代表會準時到場。”
“好。”蘇起看着窗外刺眼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這幾年,跟着我,苦了你們了。”
“蘇哥,你這說的什麼話!沒有你帶着兄弟們拼命,哪有這的今天?結果那姓謝的……”小龍語氣哽咽,隨即變得狠厲,“大家都憋着一口氣呢!”
“上次給你們介紹的去處,都聯系好了吧?”
“恩,全員通過面試,技術部核心骨二十三人,隨時可以提離職,就等你一聲令下!”
“好!等我電話。”
掛斷電話,蘇起起身,抓起桌上的藍色頭盔。
既然老謝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半小時後,西區交警大隊。
院子裏停滿了各種事故車,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格外顯眼。
車尾已經完全凹陷進去,後保險杠都撞沒了,像是個被揍歪了下巴的醉漢。
蘇起走過去瞅了一眼,咋舌道:“嘶,這下手真狠啊?”
他整了整身上的代駕馬甲,大步走進辦事大廳。
大廳裏冷氣開得很足。
長椅上,謝清商翹着二郎腿,正跟一個穿着制服的交警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相談甚歡。
看到蘇起進來,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蘇起,你真是瘋了!”謝清商一秒入戲,率先發難,猛地站起身,指着蘇起的鼻子,“爲了報復我,你竟然撞爛了我新提的車!”
“你知道這車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演得很投入,眼裏的紅血絲都像是真的。
旁邊的西裝男推了推眼鏡,他是奔馳4S店的定損專員。
他拿出一張單據,語氣職業且冰冷:“車架嚴重受損,發動機移位,大梁變形。我們建議走全損,這是初步定損單,預估維修費用一百八十萬。”
一百八十萬。
對於一個普通代駕司機來說,這是一個足以壓垮人生的數字。
那個名爲王剛的交警也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執法記錄儀。
他一臉嚴肅:“蘇先生,我是負責這起事故的交警。據報案人描述及現場勘查,你涉嫌故意損毀財物及肇事逃逸,需負全責。”
蘇起沒有看他們,而是找了個空椅子坐下,甚至還想掏煙,被王剛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交警同志,你們仔細調查過了嗎?”蘇起把煙盒塞回兜裏,似笑非笑。
“我們調取了行車記錄儀,裏面沒有記錄。又調取了當晚地下車庫的監控,也沒有記錄。”王剛板着臉,語速很快,“而且,我們也了解了你們之間的社會關系。”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你是謝先生的前員工,存在勞資;又是他現女友的前男友,存在情感。結合你昨晚接單的事實,我們有理由推測,你是預謀報復。”
這一套組合拳,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謝清商在旁邊冷笑,眼神裏滿是戲謔。
跟我鬥?玩死你。
“沒錯,你就是爲了報復我將你踢出了。”謝清商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轉頭看向王剛,“警察同志,蘇起這人心狹隘,我真沒想到他能出這種事。現在是法治社會,必須嚴懲!”
蘇起嘆了口氣,身子往後一靠:“所以,你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我撞的,全是推測?”
蘇起心知肚明,這損壞程度,肯定夠不上全損。
所以,他哪裏還不知道,這交警和這4S店的專員明顯都跟謝清商有些交情。
“我們有當事人的口供!”王剛聲音提高了幾分。
“沒錯,昨晚蘇起將我送回地方之後,下車憤怒地罵了我幾句,我們產生了爭執。”
謝清商左手捏了捏右手手腕,“還發生了一些肢體沖突,然後,他就上車將我的車撞爛了。”
“而後,他見勢不妙,直接跑路了,我沒攔住。”
“呵呵!”
蘇起突然輕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老謝,我發現你這人不止頭禿,還蠢。”
“你……”謝清商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的假發,“警察同志,你看,他還人身攻擊!這種暴力傾向的人,說的話能信嗎?”
“蘇先生,注意你的態度!”王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這裏是交警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現在有兩個當事人的口供,你如果不配合,我們有權采取強制措施!”
“呵!”
蘇起嗤笑一聲。
正常交警定責,在沒有監控的情況下,會結合當事人的口述和現場的痕跡來判定。
若是他們咬定真是自己撞的,那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已經明白了謝清商的打算,無論自己認不認,這個交警開具事故認定,他就會陷入無窮無盡的官司。
當一個沒什麼錢的普通人,再陷入官司,那還能有好?
不過,呵呵……
他不慌不忙地從兜裏掏出手機,在手裏轉了個圈。
“你們知道,代駕都有一個職業習慣……”
“呵,什麼習慣?上車之前錄個視頻嗎?”謝清商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他早就防着這一手。
昨晚在蘇起上車前,他確實看到蘇起拿着手機繞車一圈。
但那又怎樣?
那是上車前!
車是在“下車後”撞的!
只要刪了地庫監控和行車記錄儀,這就是個死局。
“蘇起,別掙扎了。”謝清商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認命吧。哦,對了,你沒錢。那就乖乖去坐牢,等你出來,我和小晚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蘇起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
“確實,一般來講,代駕下車之後,都急忙接下一單,不會再錄視頻了。”蘇起朗聲道,“不過,我不一樣。”
他點亮屏幕,手指在上面滑動。
“我是個新手,謹慎點總沒錯。”
謝清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