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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避免在離婚冷靜期節外生枝,我從民政局出來就直接回了娘家。
三天後,我的朋友圈被陸家刷屏了。
他們竟然爲玄真大師辦了一場盛大的“拜師宴”。
照片裏,婆婆穿着一身嶄新的紅色旗袍,雖然臉色蠟黃浮腫,但精神頭十足,戴着一串據說是大師開過光的巨大珍珠項鏈,笑得合不攏嘴。
公公和陸哲則穿着同款的唐裝,站在大師兩側,活像兩個護法。
陸哲的電話不合時宜地打了過來,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趾高氣昂。
“許清嘉,看到朋友圈了吧?後悔了沒?我告訴你,現在我們全家都是大師的入室弟子了!大師說了,我媽的病已經好了七八成,剩下的就是調理福報!他還說要給我介紹一個身家上億的師妹呢!”
“是嗎?那恭喜你啊。”我語氣平淡。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你們單位門口修鞋的王大爺,上次看見你都以爲你是新來的收廢品的。億萬富翁的千金,眼睛應該沒那麼瞎吧?”
電話那頭的陸哲瞬間破防,聲音尖利起來。
“許清嘉!你他媽就是嫉妒!你給我等着!”
“滾!別再打電話來惡心我!”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一下,他的怒氣應該能支撐到我們領離婚證那天了。
正在廚房做飯的媽媽走出來,臉上帶着擔憂。
“清嘉,是不是跟小陸吵架了?”
“媽,我跟陸哲已經申請離婚了。”
我以爲媽媽會難過,沒想到她長舒了一口氣,笑了。
“離了好!離了才好!媽早就看出來了,陸哲那孩子心術不正,他們一家子都透着一股邪氣。你能想明白,媽就放心了。”
看着媽媽轉身回廚房的背影,我眼眶一熱。
上一世,媽媽也曾多次提醒我,說陸哲沒有擔當,婆家太過算計。
可我被所謂的愛情蒙蔽了雙眼,固執地以爲能用真心換真心,最終害了父母,也害了自己。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領離婚證那天,我剛到民政局門口,就看到了盛裝打扮的陸家三口。
婆婆的臉腫得像個發面饅頭,眼窩深陷,但她依然戴着那串巨大的珍珠項鏈,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哼,沒福氣的東西,離開我兒子,我看你以後怎麼過!有你後悔的時候!”
陸哲特意在我面前,用新買的豪車鑰匙鎖了一下車,車燈閃爍,發出一聲輕響。
他沖我譏諷地笑了笑。
“許清嘉,我現在真慶幸那天跟你吵架了。跟你離婚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你知道嗎?現在追我的名媛淑女,從這裏能排到法國!”
我看着他身後那輛嶄新的寶馬,愣了一下。
這輛車,怎麼和我前幾天在衛健委內部通報裏看到的那輛,涉嫌用贓款購買的車輛一模一樣?
“看什麼看?羨慕了?後悔了?”陸哲見我盯着他的車,更加得意。
“我告訴你,這都是大師賜予的福報!你這種凡夫俗子......”
“別廢話了,陸哲,趕緊辦手續!”
我打斷他,快步走進大廳。
我的直覺告訴我,要出事了。
必須在出事之前,把這個婚離掉!
老天爺似乎都在幫我,今天辦離婚的人格外少。
我們很快就排到了窗口。
就在工作人員拿起鋼印,即將蓋下去的最後一秒,陸哲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沖婆婆得意地笑了。
“媽,是張所長!我上次去警局,把那個姓王的假大師的材料交給他了,還着重‘證明’了咱們玄真大師才是真高人!這張所長肯定是查清楚了,打電話來感謝我,順便給咱們大師正名呢!”
他口中的張所長,正是上一世抓捕玄真大師的警察。
我心裏咯噔一下,瘋狂地用眼神示意工作人員快點蓋章!
電光火石之間,陸哲已經接起了電話,語氣諂媚。
“喂,張所長!是不是好消息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着是張所長嚴肅而冰冷的聲音。
“陸哲!你立刻到市局來一趟!你舉報的王大師,就是張富貴,也就是玄真大師,已經全部招了!”
“你們家購買‘紫金固元丹’和參與‘功德’的四百萬,全部都是他詐騙和傳銷的贓款!現在所有涉案資金已被凍結!”
“還有,曹桂芳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急性腎衰竭,重金屬中毒!你們涉嫌延誤治療,故意傷害!”
“不!不可能!大師不會騙我們的!”陸哲的嘶吼聲響徹整個大廳。
一片死寂中,我和陸哲同時朝窗口撲了過去。
“快蓋章!”
“別蓋!我不離婚了!”
我和陸哲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我死死地盯着工作人員手中的鋼印,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那枚決定我命運的鋼印,不知道是已經落下,還是懸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