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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妹妹軟軟倒了下去。
媽媽驚慌抱起她，又充滿恨意地剜向我。
“你這個掃把星，害死爸爸不夠，還要克妹妹！”
我白着臉搖頭，想解釋。
胃卻猛地炸開劇痛，痛得我蜷縮下去，發不出聲音。
再抬頭時，門已空空蕩蕩。
媽媽抱着妹妹沖向了醫院，一次也沒回頭。
我在刺骨的地板上昏睡三天。
醒來時，灼燒般的痛楚更清晰了，連帶渾身都泛起抽筋剝骨般的痛。
我爬回雜物間，找出星星存錢罐抱緊。
又顫抖着翻開記。
全是媽媽潦草焦急的字跡。
【星星，媽媽看到你寫的一切了。】
【對不起……對不起你……】
【去告訴十年後的媽媽真相！揭穿那個孩子的謊言！媽媽只愛你啊！】
字字句句，浸滿穿越時空的絕望與心痛。
我眼底燃起光，又迅速熄滅。
媽媽還不知道，我已經不叫星星了。
我提起筆，手抖得厲害。
【媽媽，我……做了決定。】
字跡立刻被暖光覆蓋。
【什麼決定？星星，別做傻事！等媽媽，媽媽一定想辦法……】
我撫摸這行字，眼淚大顆砸落。
媽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我寫下最後的話，合上記，抱緊存錢罐，一步一步走出家門。
風很大，吹得我搖搖晃晃。
醫院病房外，我悄悄望進去。
媽媽正緊緊抱着妹妹，滿眼心疼，又一聲聲喚着“星星”。
“星星，媽媽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我攥着門框，貪戀地望着媽媽溫柔的側臉，想將這幕永遠刻進心底。
媽媽，讓我最後再爲您做件事吧。
擦掉眼淚，我轉身走進醫生辦公室。
“我自願把心髒捐獻給……星星。”
醫生詫異抬頭。
我繃緊小臉，聲音怕得發抖卻很堅定。
“我、我得了胃癌，醫生叔叔，星星更需要這顆心髒。”
我隱瞞了一件事。
當年媽媽願意收養妹妹，其實還因爲……妹妹和我多項器官配型成功。
這是媽媽曾爲我鋪下的人生後路。
我猛地砸碎手中的星星存錢罐。
零散硬幣滾落一地，那是我撿了很久紙箱攢下的。
下面還壓着幾疊百元紙幣，是爸爸還在時，我每年的壓歲錢。
剛好夠一場換心手術。
術前幾天，我就住在醫院。
記本時常泛起焦灼的金光，我知道是十年前的媽媽在找我。
可我不敢打開。
媽媽一定對我很失望。
護士姐姐的交談偶爾飄進耳朵。
“這個無名小孩真是太可憐了。”
“還是星星幸福，媽媽二十四小時都來陪着。”
媽媽發現我不在家後，只找了半天，便全心陪伴妹妹。
其實，我就在她隔壁，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發現。
手術當天，我和妹妹依先後被推進手術室。
門外傳來媽媽輕柔的鼓勵。
“星星別怕，睡一覺就好了。醒來後，你就再也不會痛苦了。”
我躺在手術台上，無聲地揚起唇角。
媽媽，星星不怕。
可當手術刀劃開心口，我還是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血肉剝離的痛，比癌痛更尖銳，比鞭打更鈍重，比辣椒灼燒更徹骨。
眼淚失控涌出。
媽媽，星星真的好疼……
不知煎熬多久，一切終於結束。
呼吸機勉強維持微弱的氣息。
我卻用盡全身力氣，翻滾下床。
創口撕裂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但我還是朝着那張放着記本的小桌爬去。
指尖在地上磨出血痕，一步，兩步……
終於，夠到了。
我用最後一絲力氣翻開它。
【我的星星，你再堅持一下！】
【媽媽已經想到辦法救你了！！！】
字跡被淚痕洇開一大片。
仿佛跨越十年時空。
我看見了那個挺着孕肚坐在病床上，邊寫邊崩潰大哭的媽媽。
指尖顫抖着，一遍遍撫摸那些字，那片溼潤。
這是媽媽爲我流的眼淚。
意識迅速渙散，沉入黑暗。
我卻心滿意足地，最後一次，彎起了唇角。
媽媽，星星等不到你的辦法了。
但，星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