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葉南姝並沒有早起,畢竟下午才出嫁,傍晚才拜堂。
葉無言過來的時候,指責了一句葉南姝過於自信,竟然不知道着急,至今爲止陸勤還沒有從城外回來。
葉南姝並沒有同他辯論的心情,反而說道:“父親若是擔心,時間到了不用等陸侯來接,直接讓人將女兒送過去也是一樣的。”
葉無言知道女兒對自己心存不滿,他對這個女兒又何嚐沒有失望?
入宮這麼多年,在皇後娘娘那裏也算是能說上話的,卻沒有幫自己在仕途上前進那麼一星半點,好不容易幫她謀了個親事,得到了仕途的保證,又被她親手換掉了。
如今這門親事雖然更好,可是從這半個月她將自己所有的東西登記保管的力度來看,並沒有想給娘家留下一點的意圖。
這樣的女兒嫁過去,不回頭報復他和徐蕾就算是她抽不開身了,還能指望她真的幫自己?
“你在宮裏這幾年,也是學了些本事,至少知道什麼樣的軟刀子扎人最疼。”葉無言感慨了一句。
看出來他想跟自己拉感情,葉南姝直接打斷他的施法。
“聽得出來父親對女兒如今的表現並不滿意,女兒從小愚鈍,所以不得父親喜歡,所以還是請父親直言,需要女兒做些什麼?”
葉無言的話堵在那裏,本來只是想要暗示而已,結果讓她弄得如此明顯。
“沒什麼,只是你如今出息了,永安侯府那樣的門第,若是給你委屈受,娘家沒有本事的話,很難給你撐腰。”
聽到葉無言終於沒忍住的實話,葉南姝又問了一句:“父親覺得娘家要顯赫到什麼程度,才能讓永安侯府和忠勤伯府忌憚?”
葉無言語氣明顯變弱:“無論什麼樣的達官顯貴,那都未必能過三代,反而是欣欣向榮的家族,會受到旁人的重視,如今侯府世子的荒唐人盡皆知,縱然有永安侯府和忠勤伯府背書,滿京城的人又有幾個對他寄予厚望?反而是長寧和長生,如今尚且年輕,若是長寧能得一份好姻緣,長生能在讀書上受到名師指點,將來金榜題名,葉家蒸蒸上,怎麼就不能給你撐腰?”
葉南姝聽着他習慣性的排除葉長安,只是看着他,並不說話。
“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裏麼?”
跟從前一樣,葉無言心虛的時候總是反過來指責葉南姝,之後就會變得理直氣壯。
“父親覺得皇後娘娘給女兒指婚,是將女兒推進火坑麼?”
葉無言嚇了一跳,趕緊否認:“你瞎說什麼,我何時說過這種話?”
葉南姝又問道:“繼母將我許給安南伯府的時候,倒是得到了幫扶葉長寧和葉長生的承諾,那個時候父親想過要幫我撐腰麼?伯爵府你們不敢惹,如今輪到侯府您反而有底氣了,是父親沒睡醒,還是我沒睡醒?”
葉無言被下了面子,又礙於有皇後娘娘的人在外面守着不好發作,只能不甘心地說道:“大婚當,新郎官還沒有回程,我看今這個大門你怎麼出。”
說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葉無言從頭到尾都沒有擔心,陸勤向來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若是他真的有事耽擱了,這個大門她自己出。
中午簡單吃了一點東西,葉南姝特意去給母親上了香,這才開始上妝。
葉長安從外面興奮的跑回來,說是陸侯快馬加鞭趕回來了,如今永安侯府張燈結彩,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葉無言回去之後就後悔了,自己的嘴太快了,若是得罪了這個女兒,只怕將來撈好處的時候不容易。
聽說陸侯竟然專門趕回來迎親,更覺得這個女兒不簡單。
“看來我對南姝還是不夠了解。”他嘆了口氣。
“不就是入宮諂媚,討好了皇後娘娘麼,我就是比她晚出生幾年,不然我未必輸給她。”葉長寧在一邊不服的說道。
這麼多天,她都不敢在葉南姝面前出現,生怕觸黴頭,如今爲了面子還是在硬撐。
“我怎麼沒有想到,如今南姝退下來了,宮中自然出現了空缺,若是南姝肯推薦,讓長寧在皇後娘娘跟前伺候兩年,將來婚配不是很容易麼?”
葉無言突然想起,驚喜的說道。
徐蕾卻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老爺,還是算了吧,這幾年她在宮中出類拔萃,想必招人嫉妒,若是長寧這個時候入宮,南姝之前的對頭想要給初入宮闈的長寧使絆子,不是信手拈來?”
實際上,她是擔心葉南姝親自給女兒挖坑。
葉無言歇了心思,只能說道:“也罷,看她嫁過去之後如何吧,若是空占着位置卻沒有任何實權,我們也不用浪費精力。”
徐蕾也說道:“就是,世子爺只比她小一歲,怎麼可能服她,還有世子爺的外祖白家,正兒八經的伯府,姨父又是城防營指揮使,她這樣一個僅僅討好了皇後娘娘,突然嫁到侯府占了主位的人,不被他們生吞活剝了已經算是奇跡。”
他們想占葉南姝便宜的時候,對她面臨的困難視而不見,怕她連累的時候,又清醒的嚇人。
妝成。
葉南姝看着銅鏡中自己的臉,微笑着讓喜婆蓋上了霞帔。
頭在天上朝着西方遊走過去,沐浴之後的陸勤換上喜服,騎着馬從侯府出發。
一路上百姓們駐足圍觀,陸勤面上並沒有什麼喜色,反而是莊重,還算是配合的一直朝着兩邊恭喜的百姓們道謝。
花轎到了葉府門前,葉長安和葉長生早已經攔在那裏,還有族中的幾個同輩。
這次陸勤帶來迎親的人,都是軍中的下屬,一個個人高馬大,跟這些文弱甚至年紀尚小的小夥子們對上,氣勢上直接碾壓,攔門也只是走了個形勢,原本還想着爲難一下陸勤,多討幾個賞錢的葉長生都被嚇的往後退了幾步。
陸勤到達裏屋正廳,站在葉無言和徐蕾跟前的時候,葉無言本能的想要給他磕一個。
喜婆和下人們簇擁着葉南姝走出來,站在陸勤旁邊。
陸勤小聲說了一句:“夫人,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