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清理痕跡的最佳時機。
楚逍沒有返回雜役區,也沒有立刻前往人流較多的任務堂區域。他憑借着對後山地形的熟悉,在距離廢棄礦坑數裏之外的一處隱秘山澗旁,找到了一個被藤蔓半掩的天然岩洞。洞口狹窄隱蔽,內有爽的一小塊空地,還有一道細微的山泉從岩縫滲出,正好作爲臨時落腳點。
他先仔細檢查了岩洞內外,確認沒有野獸或他人活動的痕跡,又在洞口做了些簡易的僞裝和預警布置(幾細藤,幾塊鬆動的碎石)。做完這些,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渾身各處傳來的疼痛。
他靠着岩壁坐下,從劉猛的儲物袋中取出一瓶標注着“回氣丹”的丹藥,倒出一顆服下。丹藥入口化作暖流,迅速補充着消耗的體力和微弱的“灰炁”,對經脈的灼痛也有一定緩解效果。
雖然不如系統當初強行引導融合時那麼霸道有效,但也聊勝於無。
他又取出一瓶外用的“金瘡散”,忍着痛,將肩膀上、肋下等幾處被碎石劃破或撞擊出的傷口清洗後敷上藥粉。
清涼感傳來,疼痛稍減。
處理完傷勢,他才開始仔細清點此次的收獲。
兩個儲物袋,劉猛的那個雲紋袋子空間稍大,約一立方米;趙德的則是最普通的灰布儲物袋,空間只有半立方米左右。
首先是貢獻點。劉猛的袋子裏整整齊齊碼放着兩百八十枚貢獻玉片,趙德的袋子裏則有六十五枚。合計三百四十五點。
這對楚逍而言,無疑是一筆“巨款”,足以支撐他很長一段時間的基本開銷,甚至購買一些低階的修煉資源。
丹藥方面:回氣丹兩瓶(劉猛、趙德各一瓶,每瓶十顆),療傷用的“化瘀丹”一瓶(劉猛,八顆),以及一瓶不知名、但聞起來有寧神效果的淡綠色丹藥(劉猛,五顆)。
都是最基礎的品類,但對現在的楚逍來說,都是救命的補給。
雜物:幾套外門弟子制式衣物(灰白底色,袖口繡着代表外門弟子身份的淡銀色雲紋),一些洗漱用品,幾本紙質書籍(《凌雲宗外門規戒》、《基礎五行常識》、《煉氣期心得雜錄》等),筆墨紙硯,火折子,繩索,水囊等。
其中,那本《煉氣期心得雜錄》引起了楚逍的興趣,雖然只是某個外門弟子的個人筆記,內容粗淺雜亂,但或許能提供一些關於正統煉氣期修煉的零碎信息。
玉簡:三枚。一枚記錄着《厚土訣》的前三層功法(土屬性基礎功法,可修煉至煉氣三層),一枚記錄着兩種低階土系法術“地刺術”和“石膚術”的修煉方法,還有一枚似乎是劉猛自己的修煉筆記,記載了一些修煉心得和與人爭鬥的經驗(價值有限)。
法器:一階下品“厚土劍”。劍身長約三尺,通體呈暗黃色,入手沉重,劍鋒不算特別鋒利,但灌注靈力(或類似能量)後,劍身會泛起土黃微光,變得堅固沉重,附帶一定的破甲和震蕩效果。
對楚逍而言,這是目前唯一一件像樣的武器,雖然他暫時無法發揮其全部威力,但總比黑色炭頭強得多。
身份玉牌:劉猛和趙德的外門弟子身份玉牌各一塊。這是燙手山芋,絕對不能留。楚逍將其單獨取出,準備稍後徹底銷毀。
另外,在劉猛的儲物袋角落,楚逍還發現了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
打開一看,裏面是五塊拇指大小、顏色深黃、質地溫潤、散發着精純土屬性靈氣波動的石頭——下品土靈石!雖然只有五塊,但價值遠超那幾百貢獻點!
靈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貨,既可輔助修煉,也可作爲布陣、煉器、驅動傀儡等的能量源。
劉猛一個煉氣三層的外門弟子,能有五塊下品靈石積蓄,估計也是攢了很久。
最後,楚逍的目光落在那本《煉氣期心得雜錄》和記錄《厚土訣》的玉簡上。他拿起《厚土訣》玉簡,嚐試用“灰炁”探入。
玉簡內容清晰呈現。功法路線中正平和,講究引大地厚重之氣入體,淬煉肉身,溫養靈力,走的是穩扎穩打的路線。對資質要求不算太高,但進展相對緩慢。
附帶的一些靈力運轉技巧和基礎吐納法門,對楚逍這個野路子出身的“僞煉氣”而言,頗有參考價值。
尤其是其中關於如何內視、如何感應自身經脈竅、如何引導靈力進行小周天循環的部分,解答了他不少疑惑。
“正統功法,果然有獨到之處。”楚逍心中暗忖,“我的‘灰炁’性質特殊,無法直接修煉《厚土訣》,但其理念和部分基礎技巧,或許可以借鑑,用來穩固和引導‘灰炁’運轉,甚至嚐試打通更多‘僞靈脈’。”
他沒有好高騖遠,將玉簡內容牢記於心後便放下。又拿起那本紙質《心得雜錄》翻看起來。筆記主人水平有限,記載的多是些如何節省靈力、如何應對常見妖獸、如何在宗門任務中獲取更多貢獻等瑣碎經驗。
但也偶爾夾雜着一些關於外門勢力分布、幾位外門長老脾性、以及哪裏可以找到性價比高的修煉資源的零散信息,對楚逍快速了解外門環境很有幫助。
將所有物品分門別類收好(身份玉牌和可能暴露個人特征的雜物單獨放置),楚逍開始思考下一步行動。
劉猛和趙德之死,不可能完全瞞過宗門。雖然底層弟子爭鬥死亡時有發生,但兩個外門弟子(其中一個還是煉氣三層)同時失蹤,且最後出現地點在礦坑附近,宗門執法堂遲早會介入調查。
“必須制造一個合理的‘消失’理由,或者將嫌疑引向別處。”楚逍沉吟,“礦坑塌方事故頻發,可以制造他們深入險地探尋資源,遭遇意外身亡的假象……或者。
將他們與之前王霸、孫老鼠的失蹤案聯系起來,營造出一種後山西麓存在未知危險或敵對勢力的氛圍……”
他回想着劉猛儲物袋中那幾塊下品土靈石。“或許,可以借助這個……”
一個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接下來的兩天,楚逍足不出戶,躲在岩洞中療傷、鞏固修爲、並嚐試將部分收獲轉化爲即戰力。
他服用了兩顆回氣丹和一顆化瘀丹,配合“灰炁”的運轉,傷勢恢復得很快,身體狀態基本回到巔峰。那五塊下品土靈石他暫時沒動,這是關鍵時刻的底牌。
他重點研究了《厚土訣》中關於靈力內視和基礎循環的部分,結合自身“灰炁”的特性,嚐試着引導“灰炁”在體內那條狹窄的僞靈脈中,進行更加穩定、可控的循環。
起初很不順暢,“灰炁”的駁雜屬性與正統循環路線格格不入,經常出現滯澀或偏離。但楚逍極有耐心,一遍遍嚐試,調整能量輸出的強度和頻率,尋找那種微妙的平衡點。
兩天下來,成效顯著。雖然未能拓寬僞靈脈,但“灰炁”的運轉明顯順暢了許多,消耗與恢復之間也達到了一個脆弱的平衡。他感覺自己對這股怪異能量的掌控力提升了一截,已經可以比較穩定地將其灌注到厚土劍中。
雖然無法激發其土系特效,但也能讓劍身更加堅固,揮舞起來威力大增。
他還嚐試用“灰炁”在石壁上刻畫“清潔符”的符文。
這一次,符文更加穩定,激發後產生的“清潔”效果雖然依舊帶着些許“衰敗”氣息(石壁表面變得略顯陳舊),但效率比之前用變異朱砂時高了不少,且消耗的“灰炁”也在可控範圍內。
這證明“灰炁”本身就可以作爲繪制符籙的“墨水”,且可能因爲其混合特性,產生一些意想不到的變異效果。
“或許,我可以嚐試繪制更復雜、更有攻擊性的符籙,直接用‘灰炁’驅動。”楚逍看着石壁上那漸漸隱去的暗灰色符文,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不過那需要更高級的符籙知識和更穩定的能量掌控,暫時急不來。
第三天傍晚,楚逍的傷勢已無大礙,“灰炁”運轉也基本穩定。他決定開始執行計劃。
他換上了一套從劉猛那裏得來的、相對合身的外門弟子服(雖然沒正式身份,但混在人群中不那麼扎眼),將厚土劍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後(外門弟子帶武器不稀奇)。臉上做了簡單的僞裝(塗抹些塵土,改變一下眉形)。
然後,他將劉猛和趙德的身份玉牌、以及從他們儲物袋中挑出的幾樣帶有明顯個人特征的雜物(如繡了名字的手帕、特定的飾物等),用一塊破布包好。
夜幕降臨,他如同幽靈般離開岩洞,再次潛往後山西麓,但不是去那個廢棄礦坑,而是朝着更深處、一處據說有低級土屬性妖獸“岩甲蜥”出沒的險峻石林摸去。
他選擇這裏,是因爲岩甲蜥喜食土屬性礦物,其洞附近有時會發現零星的土靈石碎屑。他要制造一個“劉猛與趙德結伴來此獵岩甲蜥、尋找土靈石,卻不幸遭遇強大妖獸或塌方意外”的現場。
過程很小心。他找到一處較爲隱蔽、地面有新鮮獸類足跡和糞便的石縫,將包裹着玉牌和雜物的破布撕扯開,弄得凌亂不堪,仿佛經過掙扎。
又將劉猛的厚土劍(已經清洗過)在一處岩壁上砍出幾道新鮮的痕跡,沾上一些岩甲蜥的分泌物(他遠遠觀察,用樹枝蘸取)。甚至不惜用“灰炁”模擬出微弱的、混亂的靈力碰撞痕跡(極其粗糙,但或許能瞞過初步調查)。
最後,他將那五塊下品土靈石中的三塊,故意“遺落”在石縫深處顯眼又不易直接拿到的地方,另外兩塊則收好。這樣既能增加“尋寶遇險”的可信度,又能給自己留下點實惠。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撤離,沒有留下任何屬於自己的痕跡。
接下來的幾天,楚逍沒有再靠近後山西麓。
他像一個最普通、最低調的外門弟子(雖然沒身份),混跡在宗門底層弟子常去的幾個地方:任務堂外圍(只看不接)、低級坊市(用貢獻點購買了一些基礎的符紙、普通朱砂、空白玉簡、以及幾本最便宜的《常見一階靈草圖鑑》、《基礎礦物辨識》等書籍)、公共修煉區域附近(感受氛圍,觀察他人)。
他用貢獻點兌換了大量的粗糧和肉,足夠吃上一兩個月。又購買了一套最簡單的繪圖工具(符筆、符刀、規尺等)。
那本《厚土訣》和法術玉簡,他不敢直接出售或與人交流,只是自己默默研讀參考。
關於劉猛和趙德失蹤的消息,果然在幾天後開始在外門底層流傳開來。
版本多樣:有說他們接了私活去後山挖礦,遇到塌方;有說他們得罪了人,被暗中做掉了;也有說他們發現了什麼寶貝,私下行動時遭了妖獸。
執法堂派人去後山調查,據說在石林區域發現了打鬥痕跡、殘留的靈力波動、以及屬於兩人的部分物品和……三塊下品土靈石。
這個發現似乎坐實了“尋寶遇險”的說法。雖然仍有疑點(比如爲何兩人儲物袋等其他物品不見蹤影),但在缺乏更明確線索和苦主(劉猛的表舅似乎並未強力施壓)的情況下,執法堂很快將此案定性爲“意外”,歸檔了事。
一場可能的風波,就這樣被楚逍巧妙地引導、化解了。
他悄悄鬆了口氣,但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但絕非高枕無憂。他“僞煉氣”的修爲、詭異的“灰炁”、來路不明的資源(厚土劍、部分丹藥),都是潛在的破綻。
必須盡快獲得一個正式、合法的外門弟子身份,才能真正融入宗門,獲得相對穩定的修煉環境和資源渠道。
而獲得外門弟子身份的常規途徑,一是三年一度的外門大比(對雜役開放),二是爲宗門做出特殊貢獻,三是被某位外門長老或執事看中,破格收錄。
楚逍等不了三年。特殊貢獻可遇不可求。那麼,只剩下第三條路——展現價值,引起注意。
他的價值在哪裏?廢柴資質?肯定不行。戰鬥天賦?剛剛“僞煉氣”,上不了台面。那麼……“歪門邪道”呢?
他的系統技能(雖然不正經)、自創的“灰炁”、野路子的制符和煉丹(失敗居多)……這些東西,在正統修士眼中或許不值一提,甚至會被視爲邪道。
但在某些特定場合、或者對某些有特殊需求的人而言,或許有奇效?
比如,他改良(或者說魔改)的清潔符,雖然效果不純,但去污能力似乎比標準版更強(帶走了更多“雜質”)。
他那效果詭異的“混亂引信”符,雖然不穩定,但在特定環境下或許能起到奇襲作用。
甚至他那顆怪丹帶來的、加速精神力恢復的微弱效果……
“或許……可以嚐試接觸一下宗門內不那麼‘正統’的部門或人物?比如負責處理雜務、修繕、或者研究偏門技藝的……”楚逍思忖着。
他想起了任務堂發布的一些稀奇古怪的、長期無人問津的低級任務。
這天,他再次來到任務堂,沒有去看那些采集、狩獵、護衛等常規任務,而是徑直走向角落一塊專門發布“疑難雜項”任務的灰色玉璧。
玉璧上的任務五花八門,獎勵普遍不高,要求卻千奇百怪:
“求購十年以上‘鬼面蛛’的完整蛛網十張,需保持活性,貢獻點:30。”
“招募弟子協助清理‘百草園’第三區‘腐骨花’分泌物,需耐毒性,貢獻點:20/。”
“長期收購穩定變異的‘熒光苔’樣本,要求發光頻率異常或顏色特異,貢獻點:5-50/份(視變異程度)。”
“誠征破解‘殘缺古丹方’(一階)靈感或替代方案,提供丹方可閱覽,若有價值發現,貢獻點:100-500。”
楚逍的目光,落在了最後那個關於“殘缺古丹方”的任務上。發布者是“百草園執事·吳”。
百草園……種植管理靈草的地方,接觸的往往是煉丹師或相關研究者。這個吳執事發布這樣的任務,顯然是對丹道有興趣,且可能遇到瓶頸,願意嚐試非正統思路。
“殘缺古丹方……替代方案……”楚逍心中微動。他想到了自己那本“殘灰上人”的煉丹失敗心得玉簡,裏面充滿了各種離經叛道、稀奇古怪的替代材料和危險嚐試。
雖然多是失敗記錄,但那些天馬行空(或者說作死)的思路,或許……恰好能對這個尋求“靈感”的吳執事有所啓發?
就算不能直接解決問題,能借此接觸上百草園的執事,也是一個機會。
他記下了任務編號和接取方式(需直接前往百草園尋吳執事面談),沒有立刻前往。他需要準備一下。
回到臨時藏身的岩洞,楚逍取出那枚記錄“殘灰上人”煉丹心得的玉簡,以及新購買的空白玉簡和符筆。
他打算將玉簡中那些關於基礎丹藥(辟谷丹、回氣丹、療傷丹)的“非常規”改良思路和失敗教訓,篩選、整理、簡化後,抄錄到空白玉簡中。
剔除那些明顯危險、自毀傾向嚴重的內容,只保留那些看似荒謬、卻或許有一絲歪理的材料替換和煉制手法設想。
這是一個細致的活兒。他花了整整一天時間,結合自己那點可憐的煉丹實踐(主要是煉怪丹)和從《基礎符籙初解》、《煉氣期心得雜錄》中獲得的知識,盡量用相對規範的語言進行描述,使其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大膽的假設”或“另類的思路”,而非瘋子的胡言亂語。
最終,他得到了一枚記錄着十幾種關於三種基礎丹藥的、非主流改良設想(以及部分失敗風險提示)的新玉簡。內容粗淺,甚至有些可笑,但至少看上去是經過“思考”的。
“成敗在此一舉。”楚逍看着手中這枚輕飄飄的玉簡,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引起特定人物注意的“敲門磚”。
第二天一早,楚逍換上一身相對整潔的外門弟子服(依舊是劉猛的),將厚土劍留在岩洞,只帶了新抄錄的玉簡和少許貢獻點,朝着位於外門東側、靈氣較爲充裕的百草園走去。
百草園占地頗廣,被低矮的陣法光幕籠罩,內部劃分成多個區域,種植着不同品階和屬性的靈草靈藥。園門口有雜役弟子看守,查驗身份。
楚逍自然沒有正式身份。他走到看守雜役面前,遞上那枚抄錄的玉簡,語氣平靜地說道:
“這位師兄,我受任務堂‘疑難雜項’第三十七號任務吸引,有些關於殘缺古丹方的粗淺想法,想求見吳執事,當面呈上。”
看守雜役是個煉氣一層的中年人,看了一眼楚逍的衣着(外門弟子服),又看了看他手中普普通通的玉簡,皺了皺眉:
“吳執事很忙,不是什麼人都見的。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留下玉簡,我替你轉交。”
楚逍早有所料,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摸出五枚貢獻玉片,悄悄塞到對方手中,低聲道:
“師兄通融一下,這些想法有些……特別,最好能當面與吳執事探討幾句。若吳執事覺得毫無價值,我立刻就走,絕不多擾。”
看守雜役掂了掂手中的貢獻點,臉色稍霽。五貢獻對他而言不算少。他看了一眼楚逍,覺得這個年輕的外門弟子眼神清澈,不像搗亂的,便點了點頭:
“等着,我去通報一聲。吳執事見不見你,我可不敢保證。”
“有勞師兄。”楚逍拱手。
看守雜役拿着玉簡進了園子。楚逍站在門外等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那位吳執事脾氣如何,是否會對他這些“歪理邪說”感興趣。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看守雜役出來了,臉上帶着一絲古怪的表情。
“吳執事讓你進去。他在‘研草軒’。”雜役將玉簡還給楚逍,指了指園內一條小路,“順着這條路走到頭,左轉那座獨立的小院就是。
記住,別亂跑,園內靈草珍貴,踩壞了你賠不起。”
“多謝師兄!”楚逍心中一喜,接過玉簡,道了聲謝,便沿着小路快步走去。
小路兩旁是整齊的藥田,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草木靈氣和藥香,令人精神一振。
楚逍目不斜視,很快來到了路盡頭,左轉便看到一座被青竹籬笆圍着的清雅小院,門楣上掛着“研草軒”的牌匾。
院門虛掩。楚逍整理了一下衣襟,輕輕叩門。
“進來。”一個略顯沙啞、帶着些不耐煩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楚逍推門而入。
小院內布置簡單,種着一些奇形怪狀的藥草,中央有一張石桌,桌旁坐着一個身穿灰色執事服、頭發花白、面容枯瘦、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
老者手中正拿着楚逍那枚抄錄的玉簡,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聽到腳步聲,老者抬起頭,目光如電,上下掃視了楚逍一遍。
“你就是那個對‘枯木逢春丹’殘方有想法的弟子?”老者,正是吳執事,開門見山地問道,聲音依舊沙啞,但少了些不耐煩,多了些探究。
楚逍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弟子楚逍,見過吳執事。弟子並非對丹方本身有研究,只是……只是平時胡亂琢磨了些關於基礎丹藥材料替代和煉制手法的想法,見到執事發布的任務,覺得或許……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鬥膽前來,還請執事恕罪。”他姿態放得很低,言語也盡量謹慎。
“哦?胡亂琢磨?”吳執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揚了揚手中的玉簡。
“你這玉簡裏寫的,可不止是胡亂琢磨啊。用‘腐心藤’汁液替代‘清心草’萃取液,試圖增強回氣丹在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和爆發力?想法夠毒,也夠異想天開。還有,用‘地火蟻’分泌物處理過的‘鐵骨草’,代替部分療傷丹主材,以期獲得額外的鎮痛和微弱麻痹效果?你這是救人還是害人?”
他每說一條,楚逍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這些思路都是從“殘灰上人”的瘋狂實驗中提取的,果然在正統丹師眼中,都是離經叛道、甚至有害的。
然而,吳執事話鋒一轉,眼中卻露出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不過……這些想法雖然危險荒謬,但並非完全沒有道理。尤其是你對材料屬性相生相克、以及利用毒性對沖或轉化方面的一些假設,雖然漏洞百出,卻隱隱跳出了常規丹理的框架。有點意思。”
楚逍一愣,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
吳執事將玉簡放在石桌上,身子向後靠了靠,打量着楚逍:
“你不是丹師吧?身上沒有長期接觸丹火和靈藥的氣息。修爲……古怪,似有似無,駁雜不堪。你是哪個長老門下的?還是自己瞎琢磨的?”
楚逍心中急轉,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來歷和詭異修爲,但也不能完全撒謊。
“回執事,弟子……並無師承。只是偶然得到一些殘缺的煉丹筆記,自己又對草木材料有些興趣,平時喜歡瞎想。修爲低微,讓執事見笑了。”他半真半假地說道。
“沒有師承?自己瞎想?”吳執事眼中興趣更濃了,“能想到這些,也算有點歪才。雖然大多不可行,甚至危險,但丹道一途,有時候需要的正是這種跳出框框的‘歪腦筋’。”
他頓了頓,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吧。跟我說說,你這些想法,是怎麼來的?還有,你對‘枯木逢春丹’這個殘方,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