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點。
天海市西郊,一棟隱秘的別墅內。
葉凌雲將手中的平板電腦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刺耳。
“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雙眼赤紅,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早已失了平的矜貴風度。
“陳雄那幫地頭蛇,半天時間就跪了!‘豺狼’帶了三十多號好手,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人用槍指着腦袋趕回來!”
“李局他們呢?不是拍着脯說能讓龍淵集團三天關門嗎?!”
管家垂首站在三米外,大氣不敢出:“少爺……李局他們,連龍淵的大門都沒進。對方亮了個證件,李局當場臉就白了,帶着人扭頭就走,電話……也打不通了。”
葉凌雲猛地轉身,死死盯着管家:“銀行呢?海外呢?我們葉家經營了幾十年的關系網,都是紙糊的嗎?!”
管家額頭冷汗涔涔:“剛得到消息……和我們的六家銀行,突然全部暫停了針對龍淵的一切審查,連帶着……連帶着我們葉家幾個正在審批的並購貸款也被擱置了。海外那邊,摩洛哥和東南亞的三個核心,方剛剛單方面通知暫停,理由是……‘接到不可抗力因素通知’。”
“砰!”
葉凌雲一拳砸在紅木書桌上,震得筆架硯台譁啦作響。
第一步,武力威懾,如泥牛入海。
第二步,白道施壓,被反手抽回。
第三步,經濟封鎖,竟傷及自身!
這個林淵,到底是什麼來路?!修羅殿?海外勢力?難道真能一手遮天不成?!
“少爺,”管家小心翼翼地開口,“老爺剛才來電話了。”
葉凌雲身體一僵:“爸……說什麼?”
“老爺說,”管家咽了口唾沫,“天海的事,是你挑的頭。葉家的臉面,不能折在一個無名小卒手裏。怎麼做,你自己看着辦。但楓華園……不能丟。丟了,你就不用回祖宅了。”
葉凌雲臉色瞬間慘白。
楓華園不僅是產業,更是葉家在南方的象征!丟了楓華園,等於被人在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將一落千丈!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屈辱,眼神逐漸變得陰鷙狠毒。
“好……很好。”他聲音嘶啞,取下歪斜的眼鏡,慢慢擦拭,“林淵不是要辦宴會嗎?不是請了整個江南有頭有臉的人嗎?”
“那我就去!”
“我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踩進泥裏!”
“讓整個江南都看看,得罪我葉家,是什麼下場!”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寒光四射。
“影衛到了嗎?”
陰影中,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無聲浮現,微微躬身。
氣息冰冷,煞氣內斂,正是葉家暗中培養的王牌——古武死士,影衛。
“去,”葉凌雲從牙縫裏擠出命令,“給那位林先生,送一張我的‘請帖’。順便,試試他的成色。如果他接不住……”
他冷笑一聲:“就不用等到宴會那天了。”
“是。”四道黑影齊聲低應,如同融化在夜色中,消失不見。
管家遲疑道:“少爺,直接動用影衛,是否……”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葉凌雲打斷他,眼神瘋狂,“我葉凌雲丟不起這個人,葉家更丟不起!按我說的做!”
同一時間,聖心醫院,頂層VIP套房。
燈光調得很暗,只留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
曉曉已經洗過澡,穿着柔軟的小鴨圖案睡衣,頭發還帶着溼氣,乖乖地靠在枕頭上。但她沒睡,大眼睛一直望着門口。
直到房門被輕輕推開,林淵帶着一身夜間的微涼氣息走進來。
“爸爸!”細弱的聲音立刻響起,帶着一絲掩不住的雀躍。
林淵冷硬的輪廓在看見女兒的瞬間便柔和下來。他快步走到床邊,大手先探了探她的額頭:“怎麼還不睡?護士阿姨說該休息了。”
“等爸爸。”曉曉小聲說,伸出小手,抓住了林淵的一手指,“爸爸說晚上會回來的。”
林淵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他在床邊坐下,任由女兒冰涼的小手緊緊攥着自己。
“今天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曉曉搖搖頭,又點點頭:“這裏,一點點。”她指了指口的位置,那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心髒輕微不適。
林淵眼底掠過一絲寒意,但面對女兒時只有溫柔:“明天爸爸再給你針灸一次,很快就會好的。”
“嗯。”曉曉依戀地蹭了蹭他的手,忽然問,“爸爸……媽媽真的會回來嗎?”
林淵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更加堅定地點頭:“會的。爸爸一定把媽媽找回來。”
“那……媽媽會喜歡曉曉嗎?”孩子的聲音裏,有着深入骨髓的不安和卑微的期盼。
林淵心髒狠狠一揪。他俯身,將女兒連同被子一起輕輕抱進懷裏,用最鄭重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媽媽最愛曉曉。爸爸也最愛曉曉。曉曉是全世界最好的寶貝。”
曉曉把臉埋在他肩頭,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帶着鼻音的、極輕的:“嗯。”
林淵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逐漸均勻綿長,小手也慢慢鬆開。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枕頭上,掖好被角,在床邊靜靜坐了許久,才悄無聲息地起身離開。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的溫情瞬間凍結,化作北極寒冰般的森然。
“玄武。”
一直守在走廊陰影中的巨漢應聲出現。
“葉家,又動了?”林淵聲音平淡,卻讓走廊溫度驟降。
“是。四個,從氣息判斷,是練出了內勁的好手,應該是葉家影衛。剛進大樓。”玄武眼中閃爍着興奮的戰意,“殿主,讓我去活動活動?”
林淵走到窗邊,俯瞰着腳下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
“不必。”
他抬起手,對着窗外虛空,輕輕一握。
“既然來了,就留下點東西。”
“讓葉凌雲知道——”
“有些地方,不是他能伸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龍淵集團大廈外牆,正在以壁虎遊牆般詭異身法向上攀爬的四道黑影,突然齊齊一震!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淵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仿佛整片夜空都凝成了鋼鐵,狠狠砸在他們身上!
“噗——!”
四道黑影幾乎同時噴出一口鮮血,攀升的身形驟然僵滯,然後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向下墜去!
二十多層的高度!
但就在他們即將觸地的刹那,那股威壓又是一卷,化作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着他們,重重摔在了大廈前空曠的廣場上!
“砰砰砰砰!”
四聲悶響。
四個在世俗足以橫行一方的影衛,如同死狗般癱在地上,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內息潰散,只剩下半口氣吊着。
大廈門口的修羅殿守衛仿佛早有預料,面無表情地上前,如同拖麻袋般將四人拖走。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內,通過遠程監控看到這一幕的葉家眼線,嚇得魂飛魄散,一腳油門瘋狂逃離。
雲頂酒店。
“什麼?!”
葉凌雲接到電話,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臉色煞白如紙。
“全……全廢了?連對方人都沒見到?!”
電話那頭傳來驚恐顫抖的聲音:“是……是的少爺!他們……他們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從天上打下來一樣!我們的人只看到黑影掉下來,然後就被拖走了!本不知道是誰出的手!”
葉凌雲手一抖,手機滑落在地,屏幕碎裂。
他踉蹌後退,跌坐回沙發,渾身冰涼。
四個影衛!四個內勁高手!連對方的面都沒照上,就全軍覆沒?!
這林淵……到底是人是鬼?!
前所未有的恐懼,第一次攥緊了他的心髒。
深夜十一點,龍淵集團頂樓。
林淵剛處理完幾份海外急件,內線電話響起。
前台恭敬匯報:“林先生,有一位秦可人女士深夜來訪,說是蘇清雪小姐的摯友,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見您。”
秦可人?
清雪的閨蜜。
林淵眼神微凝:“讓她上來。”
五分鍾後,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秦可人穿着一件黑色長風衣,風塵仆仆,容顏依舊美麗,但眉宇間籠罩着濃重的疲憊與焦慮,眼底深處,還藏着一絲驚惶。
她看到林淵的瞬間,明顯怔了一下。眼前男人的變化太大了,那種沉穩如山、深不可測的氣場,讓她幾乎不敢相認。
“林淵……”她聲音澀。
“坐。”林淵指向沙發,開門見山,“關於清雪?”
秦可人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從隨身的名牌手包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物件。
她深吸一口氣,解開油布。
裏面赫然是一枚非金非木、觸手冰涼、通體黝黑的令牌!
令牌造型古樸,邊緣有玄奧紋路,正面是一個古老的篆體字——
墟。
林淵瞳孔驟然收縮!
這令牌的材質、氣息,與他懷中那枚蘇清雪留下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紋路略有差異!
“這是……”林淵沉聲問。
“三年前,我動用了秦家幾乎所有隱藏力量,追查清雪下落時,從一個即將被滅口的蘇家老仆手中拿到的。”秦可人聲音帶着後怕,“那老仆說,清雪小姐失蹤前夜,曾秘密見過一個‘不像凡人’的黑衣人。這令牌,是那黑衣人留下的‘信物’,說是‘昆侖之鑰,墟界門戶’。清雪小姐當時神色極爲震驚,將這令牌藏起,只復制了紋路,制作了另一枚交給周媽,也就是後來轉給你的那枚。”
昆侖之鑰!墟界門戶!
林淵心髒猛地一跳!果然!
“那老仆還說,”秦可人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顫音,“蘇承德之所以急不可耐地要對清雪下手,甚至可能勾結外人,不僅僅是爲了家族聯姻和權力。更因爲……清雪小姐的體質,似乎很特殊。蘇家祖上曾有記載,每隔數代,會有‘靈蘊之體’誕生,此體質……是開啓某些‘古老門戶’的最佳鑰匙!而那黑衣人來尋清雪,很可能就是爲了她的體質!”
“蘇承德或許是知道了什麼,要麼想用清雪和這令牌,與那黑衣人背後的勢力做交易,換取天大的好處;要麼……就是怕清雪的存在,引來災禍,脆先下手爲強!”
靈蘊之體?門戶鑰匙?
林淵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白!原來如此!原來清雪背負着這樣的秘密!
“那黑衣人,可有更多線索?‘昆侖’或者‘墟界’,到底是什麼地方?”林淵追問,聲音冰冷。
秦可人搖頭:“沒有。那老仆只說了這些,當夜就‘暴病而亡’。我查了三年,也只查到一些零碎傳說。‘昆侖’在古老記載中,並非一座山,而是一個‘隔絕之地’,‘墟界’則更縹緲,有說是秘境,有說是異度空間,還有說是……上古遺民的避難所。但共通點是,都與‘靈氣’、‘超凡’有關。最近幾十年,世界各地隱秘圈子裏,一直有‘靈氣將復蘇’、‘古老門戶將重現’的流言。”
她看向林淵,眼中滿是擔憂和懇切:“林淵,我知道你現在很強,連葉家都不放在眼裏。但如果清雪真的被卷入了這種層次的秘密裏……你要面對的,可能就不是世俗的權勢和武力了。那或許是……另一個世界的力量。”
另一個世界?
超凡?
秘境?
林淵緩緩靠向椅背,眼神深邃如星空。
難怪清雪信中讓他擁有“破界之力”再尋她。
原來,她去的,可能真的是一個需要“破界”才能抵達的地方。
他沉默良久,辦公室內落針可聞。
秦可人緊張地看着他。
終於,林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空。
“另一個世界又如何?”
他聲音平靜,卻蘊含着斬釘截鐵的決絕。
“就算她把天捅了個窟窿,去了九霄雲外。”
“我也要架起通天梯,把她接回來。”
“昆侖也好,墟界也罷。”
“敢動我林淵的女人——”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出鞘神劍,鋒芒畢露。
“我便踏平昆侖,轟碎墟界!”
“神擋,弑神!”
“魔阻,屠魔!”
秦可人被那沖天的霸氣與決絕震得心神搖曳,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林淵走回桌前,拿起那枚黑色的“墟”字令牌,與自己懷中那枚並排放在一起。
燈光下,兩枚令牌微微共鳴,發出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幽光。
“葉家,蘇家……”林淵低聲自語,眼中寒芒如冰,“你們最好祈禱,清雪的失蹤,與你們無關。”
“否則……”
他收起令牌,看向秦可人。
“後天,楓華園宴會。”
“麻煩秦小姐,以清雪摯友的身份,務必到場。”
“有些賬,該開始算了。”
秦可人重重點頭:“我一定到!”
送走秦可人,林淵獨自站在窗前,指間摩挲着冰涼的令牌。
窗外,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眸中,仿佛燃燒的火焰。
葉家的挑釁,蘇家的陰謀,昆侖的迷霧……
一切,都將在這場宴會中,見個分曉。
而他的劍,已飢渴難耐。
楓華園。
龍王宴客,亦爲——
亮劍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