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柱沖天而起的刹那,那道銀色流光已至唐家堡上空。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修長身影,他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面容俊美近乎妖異,銀發披肩,眸如寒星。
身穿一襲月白長袍,袖口繡着九枚金色星辰,腳踏虛空,步步生蓮,每落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銀色蓮花。
蓮花綻放又凋零,循環往復,周身彌漫着一種超然物外、卻又冰冷無情的浩瀚氣息。
仿佛他不是生靈,而是……規則的化身。
“巡天使者,第七星使——搖光。”他開口,聲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目光卻穿透虛空,死死鎖定林淵懷中的曉曉。
更準確地說,鎖定曉曉頸間那枚幽光大盛的黑色令牌。
以及她體內洶涌澎湃的靈韻之氣,“天品靈鑰……終於成熟了。”搖光的聲音,終於出現一絲極淡的漣漪。
那是……渴望。
林淵將曉曉緊緊護在懷中,修羅戰氣毫無保留地爆發!暗紅色的氣流,如同怒龍升騰,環繞周身。
與那三色光柱分庭抗禮。
“滾。”
一個字。
帶着斬釘截鐵的意。
搖光眸光微轉,落在林淵身上。“修羅道統的餘孽,難怪能幽泉。”
“可惜……”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對着下方三色光柱。
輕輕一點。
“天地有序,法則歸位。”
“散。”
一個“散”字吐出。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勢,但曉曉周身爆發的那道三色光柱,卻如同被無形大手扼住咽喉。
劇烈震顫!
然後,從頂端開始,寸寸崩解、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光柱消散的瞬間。
曉曉悶哼一聲,口中溢出鮮血。
靈韻之氣如同水般退去,重新沉寂,她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林淵心髒狠狠一抽!修羅戰氣瘋狂注入曉曉體內,穩住她瀕臨崩潰的心脈。
同時抬頭,眼中血光滔天!
“你……找死!”
搖光神色漠然,“凡人竊取天機,強留靈鑰,已是死罪。”
“本使奉‘墟主’法旨,回收九鑰,重啓天門。”
“阻撓者,形神俱滅。”他再次抬手。
這一次,五指張開,對着林淵。
虛虛一按。
“鎮。”
轟——!!!
方圓百丈的天地靈氣,瞬間凝固!仿佛化作實質的牢籠,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空氣變得粘稠如膠水!地面寸寸龜裂!
唐家堡殘存的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唐絕影等人更是被這股威壓,壓得趴伏在地,動彈不得!
仿佛螻蟻面對天神!
“這是……言出法隨?!”
“元嬰……元嬰大能?!”
玄誠子道長的聲音,帶着顫抖,從遠處傳來,他和多吉上師,終於趕到,但此刻,兩人臉上皆無血色。
搖光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修行者”的認知。
這簡直是……陸地!面對這足以將化境宗師碾成肉泥的恐怖威壓。
林淵卻只是挺直脊梁,懷中抱着曉曉,一步未退,“言出法隨?”
“元嬰?”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不過是……借了‘門’內規則投影的便利。”
“若在門外,你未必強過幽泉。”
搖光眸光一凝,顯然,林淵說中了,“眼力不錯,但,足夠你。”他五指猛然合攏!
“咔咔咔——!”
那凝固的天地靈氣牢籠,瞬間收縮!如同一只無形巨手,要將林淵連同曉曉,一起捏碎!
然而——
就在牢籠收縮到林淵身前三尺時。
“嗡……”
一直沉寂的地心玉髓,忽然自主懸浮而起,散發出柔和的土黃色光暈。
光暈擴散,形成一個薄薄的護罩。
將林淵和曉曉籠罩其中。
靈氣牢籠擠壓在護罩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無法寸進!
“嗯?”搖光眼中第一次露出訝異。
“地脈本源之力?”
“竟能短暫抵抗法則壓制……”
“可惜,終究是凡物。”他加大力量輸出。
護罩開始劇烈顫抖,出現細密裂痕,但,這短暫的阻擋,已經足夠。
林淵低頭,看向懷中曉曉,又摸了摸懷中的雪魄蓮心和地心玉髓,還差最後一味主藥——千年寒冰露。
只要拿到它,就能煉制“冰魄凝神丹”,穩住曉曉的靈韻,治好她的反噬。
絕不能讓搖光,在這裏打斷!
“玄武。”
他沉聲低喝,“帶唐靈兒走去龍虎山,取千年寒冰露。”
“告訴玄誠子……”
他抬頭,看向搖光,眼中血光如實質,“我用巡天使者的人頭,換那滴寒露。”話音落下的刹那。
林淵動了!
他將曉曉輕輕推向趕來的唐門女長老。
“護好她。”隨即,身形沖天而起!如同一顆逆行的血色流星!主動撞向那靈氣牢籠!
“轟——!!!”
修羅戰氣全面爆發!暗紅色的氣流,不再是環繞周身,而是凝聚成實質的——戰甲!頭盔、甲、護臂、腿甲……覆蓋林淵全身!
甲胄之上,布滿猙獰的修羅圖騰!背後,更是展開一對由純粹戰氣凝聚的——血色羽翼!雙翼一振!速度暴漲!
“破!”
林淵低吼,一拳轟出!拳鋒所過之處,凝固的靈氣牢籠,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
搖光臉色終於變了,“戰氣化形……修羅戰甲?!”
“你竟已修到‘戰魂附體’之境?!”
“不可能!末法時代,靈氣枯竭,你如何……”他話音未落。
林淵已沖破牢籠,至面前!血色拳影,鋪天蓋地!每一拳,都帶着撕裂虛空的力量!
搖光不敢怠慢,雙手結印,身前浮現出一面星光凝聚的盾牌。
“北鬥星盾!”
“鐺鐺鐺——!!!”
拳影轟擊在星盾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星光與血光瘋狂碰撞、湮滅!恐怖的氣浪,如同海嘯般席卷八方!
唐家堡殘存的建築,在這餘波沖擊下,紛紛倒塌!
唐絕影等人早已退到數裏之外,仍被震得氣血翻騰,臉色慘白。
這就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天空中,激戰正酣。
林淵攻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擊都簡單、直接、暴力!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意!
搖光則如同深海礁石,任憑驚濤駭浪,巋然不動。星光護盾防御無雙,偶有反擊,也是羚羊掛角,妙到毫巔。
兩人從天上打到地上,又從地上打到半空,所過之處,山崩地裂,河流改道。
方圓十裏,一片狼藉。
“沒用的。”搖光一邊抵擋,一邊淡漠開口。
“你的修羅戰氣雖強,但終究是無之水。”
“每消耗一分,便弱一分。”
“而本使,可借‘門’內規則,源源不斷補充靈力。”
“此消彼長,你必敗無疑。”
林淵不答,只是攻勢越發狂暴,他何嚐不知。
但,他需要時間,給玄武爭取帶走唐靈兒的時間。
給曉曉爭取穩定傷勢的時間,也給……某個人,趕來的時間。
果然。
就在搖光漸漸占據上風,星光開始壓制血光之時。
“無量天尊。,”一聲清越的道號,如同春風化雨,響徹天地。
遠處天際,一道青色流光,悠然而至,流光中,一位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的老道,踏雲而來。
他手持一柄古樸的鬆紋古劍,劍未出鞘,卻已劍氣沖霄。
“張天師?!”
搖光瞳孔微縮,來人正是龍虎山當代天師,張道陵!華夏道教魁首,真正的泰山北鬥。
“搖光星使。”張天師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昆侖墟與人間,早有約定。”
“三千年之期未至,墟門未開。”
“爾等不得擅離‘門’內,更不得涉人間事務。”
“你今所爲,已越界了。”
搖光面色微沉,“張道陵,此事與你龍虎山無關。”
“本使奉墟主法旨,收回靈鑰,若敢阻攔,便是與整個昆侖墟爲敵。”
張天師搖頭輕笑,“老道此來,非爲阻攔。”
他看向林淵,又看向下方昏迷的曉曉。
目光復雜,“修羅傳人現世,天品靈鑰覺醒,靈復蘇提前,墟門異動。”
“此乃天命,亦是劫數。”
“老道只是……順天應人。”他手中鬆紋古劍,緩緩出鞘一寸。
劍鳴清越,如龍吟九霄。
“搖光星使,請回吧。”
“三後,月圓之夜。”
“蜀山金頂,墟門投影將現。”
“屆時,是戰是和,自有分曉。”
搖光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冷哼一聲,“好,本使便給你張道陵一個面子。”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淵,又看了一眼曉曉,“三後,蜀山金頂,希望到時候,你還能護得住她。”
說完,身形化作一道銀色流光,消失在天際。
威壓散去,天地恢復清明。
林淵緩緩落地,修羅戰甲散去,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巨大。
張天師飄然而下,走到他面前。
“林小友,久仰。”
林淵抱拳:“多謝天師解圍。”
張天師擺擺手,目光落在曉曉身上,眉頭微皺,“靈韻反噬,傷及本源,若無‘冰魄凝神丹’,撐不過三。”
林淵點頭:“還差千年寒冰露。”
張天師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
瓶中,一滴晶瑩剔透、散發着極致寒氣的露珠,靜靜懸浮,正是千年寒冰露。
“此物,可給你。”
“但,老道有個條件。”
林淵眼神一凝:“請講。”
“三後,蜀山金頂,墟門投影現世。”
“屆時,九鑰共鳴,血祭將啓。”
“老道要你……”張天師聲音壓低,一字一頓。
“趁血祭之力最盛、墟門洞開刹那。”
“闖入昆侖墟。”
“救出你母親,和你妻子。”
“還有……”
他看向昏迷的曉曉,“徹底斬斷,她與‘靈鑰’命運的連接。”
林淵渾身一震!“我母親……果真在昆侖墟內?”
“是。”張天師點頭,“二十年前,她爲護你,自願被接引使帶走。”
“如今,與你妻子一樣,被囚於鎮靈塔。”
“至於斬斷靈鑰命運……”他嘆了口氣。
“靈鑰之體,乃天定,亦是詛咒,唯有以修羅之力,強行逆天改命,方能讓她……做個普通人。”
林淵沉默良久,看着懷中曉曉蒼白的小臉,看着她嘴角未的血跡。
最終,重重點頭。
“好。”
“三後,蜀山金頂。”
“我闖墟門,斬命運。”
“但在此前……”他接過玉瓶,目光堅定。
“請天師爲我護法。”
“我要……開爐煉丹!”
張天師撫須微笑。
“善。”
蜀山,金頂。
三之約,生死一搏。
而此刻,昆侖墟深處,鎮靈塔頂。
被九條金焰鎖鏈貫穿的蘇清雪,似有所感,緩緩抬頭,望向虛無的遠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淒美的笑意。
“淵……”
“你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