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最後一個周五，傍晚六點，A大東門。
蘇珞站在梧桐樹下，低頭整理着圍巾的流蘇。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的毛衣，搭配深藍色牛仔褲，長發鬆散地披在肩上，塗了點淡粉色的唇膏——不濃，剛好襯得氣色很好。
手機震動，沈慎發來消息：“到了。”
她抬起頭，看見他從暮色裏走來。依然是最普通的黑色羽絨服和牛仔褲，但似乎理了發，劉海不再那麼遮眼睛，露出清晰的眉骨輪廓。他手裏拿着兩張電影票。
“等很久了？”沈慎走到她面前，聲音在微涼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
“剛到。”蘇珞笑着搖頭，目光落在他手裏的票上，“什麼電影？”
沈慎把票遞給她。是部最近很火的恐怖片，懸疑驚悚類，評分挺高。
蘇珞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害怕？”沈慎注意到她的遲疑。
“怎麼會。”蘇珞立刻揚起笑容，“我膽子可大了。”
沈慎看着她，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走吧。”
電影院就在學校附近，步行十分鍾。兩人並肩走着，中間保持着禮貌的距離。暮色四合，路燈漸次亮起，在地上拖出兩道平行的影子。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約會”——如果這算約會的話。沈慎下午在圖書館問她晚上有沒有空，說朋友送了兩張電影票，問她想不想去看。語氣平常得像在問“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蘇珞答應了。系統在她腦海裏提醒：【好感度45，已進入“在意”階段。建議制造肢體接觸機會，加速情感升溫。】
恐怖片，確實是制造肢體接觸的好機會。
但她沒告訴系統的是——她是真的怕鬼。
電影院裏座無虛席，大多是成雙成對的學生情侶。他們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光線暗下來的瞬間，蘇珞不自覺地繃緊了背脊。
電影開場就是一段壓抑的雨夜鏡頭，老舊公寓，閃爍的燈光，若有若無的腳步聲。音效做得極好，每一次驟然的聲響都讓蘇珞心髒猛跳。
她努力維持着鎮定，甚至還能在恐怖鏡頭間隙小聲跟沈慎討論劇情邏輯。但到了電影中段，一個突如其來的貼臉配上尖銳的音效——
“啊！”蘇珞低呼一聲，整個人往旁邊一縮，下意識抓住了身邊人的胳膊。
手下的肌肉結實有力，帶着溫熱的體溫。
她僵住了。
屏幕上的血腥畫面還在繼續，但她已經顧不上看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正緊緊抓着沈慎的左臂，指尖幾乎陷進他的羽絨服裏。
沈慎沒有動。
沒有抽開手，也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抓着，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側臉在昏暗光線裏顯得輪廓分明。
蘇珞的心髒狂跳起來。
一半是因爲剛才的驚嚇，一半是因爲此刻的觸碰。
她該鬆手的。按照計劃，她應該在驚嚇過後立刻鬆開，然後紅着臉道歉，營造一種“無意觸碰但很害羞”的氛圍。
但她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固執地停留在那裏。
沈慎的手臂很穩，像某種可靠的支撐。
電影進行到後半段，恐怖鏡頭越來越密集。蘇珞已經放棄了強裝鎮定，每次有驚嚇點就閉眼，手卻始終沒鬆開。到後來，她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向了沈慎那邊。
有一次，最可怕的鬼影出現時，她直接把臉埋在了他肩頭。
羽絨服柔軟的面料貼着皮膚，她能聞到他身上淨的氣息，混合着電影院特有的爆米花甜味。
沈慎的身體似乎僵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右手，輕輕拍了拍她抓着他左臂的手背。
很輕的動作，帶着安撫的意味。
蘇珞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的瞬間，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坐直身體。臉頰滾燙，不敢看他。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我太害怕了。”
沈慎轉過頭看她。影院明亮的燈光下，她的臉漲得通紅，睫毛還因爲剛才的驚嚇而微微顫動，眼神躲閃。
“沒事。”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一些。
兩人隨着人流走出放映廳。外面大廳燈火通明，蘇珞還沉浸在剛才的尷尬和心跳裏，低着頭快步往前走。
手腕忽然被握住。
她愕然回頭。
沈慎拉着她，走到大廳側邊相對安靜的休息區。那裏有幾張沙發，旁邊是抓娃娃機的彩色燈光，明明滅滅。
“蘇珞。”沈慎鬆開她的手，卻依然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蘇珞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摘下了眼鏡——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有種專注的溫柔。
“我們在一起吧。”他說。
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
蘇珞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攥住了，然後猛地鬆開，血液在瞬間沖上頭頂。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這不是計劃內的場景。按照系統的推算，表白應該發生在兩周後，在圖書館閉館後一起回宿舍的路上，在一個月色很好的夜晚。
而不是現在，在電影院喧鬧的大廳，在她剛被恐怖片嚇得魂不守舍、滿臉通紅的時候。
可沈慎就這樣說了。沒有鋪墊，沒有修飾，直接得讓人措手不及。
【檢測到目標人物提出確立戀愛關系。】
【當前好感度：45/100。】
【警告：好感度未達預設閾值（60），提前確立關系可能增加後續任務難度。是否接受？】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蘇珞看着沈慎的眼睛。他也在看着她，眼神專注，等待她的回答。
周圍是散場觀衆的喧譁，抓娃娃機的音樂，爆米花的甜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而她站在這裏，拿着別人寫的劇本，演一場結局已定的戲。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帶着細微的顫抖。
一半是表演。
一半是真切。
沈慎的嘴角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重新戴上眼鏡，然後伸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指腹有薄繭，握得很穩。
“走吧。”他說，牽着她往外走。
蘇珞跟在他身側，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燈光下，她的手顯得格外白皙纖細，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
心還在狂跳，分不清是因爲任務進展順利，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回學校的路上，他們一直牽着手。
夜晚的風很涼，但相握的手心溫暖。沈慎走在外側，自然地幫她擋着來往的自行車和行人。
蘇珞安靜地跟着，偶爾偷偷看他側臉。路燈的光落在他輪廓上，明暗交錯，好看得不真實。
快到宿舍區時，拐角處走出一個人。
周敘。
他顯然剛從外面回來，手裏提着個便利店塑料袋，看見他們時腳步頓住了。目光落在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上，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空氣凝固了幾秒。
沈慎沒有鬆開手，只是平靜地打招呼：“這麼晚還出去？”
周敘沒理他，目光死死盯着蘇珞，又轉向沈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跟我過來一下。”
他說完，轉身走向旁邊的小樹林。
沈慎鬆開蘇珞的手，低聲說：“等我一下。”
“沈慎……”蘇珞不安地抓住他的衣袖。
“沒事。”沈慎拍拍她的手背，轉身跟了過去。
蘇珞站在原地，看着兩人消失在樹林陰影裏。路燈的光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她只能隱約看見兩個對峙的身影。
心髒一點點沉下去。
小樹林裏，周敘把塑料袋重重摔在地上，罐裝啤酒滾出來兩聽。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帶着壓抑的怒火，“沈慎，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沈慎站在他對面，表情平靜：“我很清醒。”
“清醒？”周敘像是聽到什麼笑話，“清醒你會跟這種女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今天下午還拒絕了經管學院那個趙子軒——開着跑車捧着玫瑰的那個！她說她有喜歡的人了，轉頭晚上就跟你牽手看電影？沈慎，她今天能因爲你‘窮’而拒絕別人，明天就能因爲別人富而拋棄你！”
夜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
沈慎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那就試試。”
“試試？！”周敘幾乎要吼出來，但勉強壓住了聲音，“你拿什麼試？拿你的感情試？還是拿你以後的前途試？沈慎，你肩上扛着沈家和林家兩邊的期望，你玩不起這種感情遊戲！”
“這不是遊戲。”沈慎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是什麼？”周敘往前一步，視着他，“真愛？沈慎，你別這麼天真行不行？她喜歡你什麼？喜歡你穿五十塊錢的衛衣？喜歡你用一千塊的手機？喜歡你‘普通公務員父親’的家庭？如果她知道你是誰——”
“她知道我是誰。”沈慎打斷他，聲音很輕，“她知道我是沈慎。”
周敘愣住了。
沈慎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啤酒罐，塞回塑料袋裏，然後直起身，看着好友：“周敘，我謝謝你的擔心。但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你處理不了！”周敘的聲音裏帶上了罕見的焦躁，“沈慎，你從小到大沒接觸過這種人。你不知道她們的生存邏輯就是攀附，就是算計！等她開始跟你要錢，等她家裏人找上門，等她——”
“那就等到了那天再說。”沈慎拎起塑料袋，塞回周敘手裏，“現在，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他說完，轉身要走。
“沈慎！”周敘叫住他。
沈慎停步，沒有回頭。
“你會後悔的。”周敘的聲音在夜風裏顯得很冷，“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
沈慎沉默了兩秒，然後邁步離開了樹林。
蘇珞還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圍巾流蘇。看見沈慎走出來，她立刻迎上去。
“沒事吧？”她小聲問。
沈慎搖搖頭，重新牽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宿舍。”
兩人繼續往前走，但氣氛明顯變了。沈慎的手握得有些緊，步伐也比之前快了些。
快到宿舍樓下時，周敘從後面追了上來。
他沒看沈慎，徑直走到蘇珞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蘇珞。”他開口，每個字都像刀子，“我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也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但我警告你——你配不上他。”
蘇珞的臉色瞬間白了。
“周敘。”沈慎上前一步，擋在蘇珞身前，“夠了。”
“我還沒說完。”周敘盯着蘇珞，聲音壓低，卻更加鋒利，“你知不知道他——”
“周敘！”沈慎厲聲打斷，聲音裏帶上了罕見的怒意，“我說，夠了。”
兩個男生對峙着，空氣緊繃得像要斷裂。
蘇珞站在沈慎身後，看着周敘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輕蔑，心髒像是被浸入了冰水。
她知道周敘想說什麼。
想說沈慎不是普通人，想說沈慎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想說她所有的努力和真心，在他眼裏都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對不起。”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是因爲我讓你們吵架……我很抱歉。”
沈慎和周敘同時看向她。
蘇珞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周學長，你可能對我有誤會。但我喜歡沈慎，是真的。我會好好對他的。”
她說得很認真，眼睛在路燈下閃着微光。
周敘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後冷笑一聲，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決絕。
沈慎轉過身，看着蘇珞蒼白的臉，低聲說：“不用管他。他說什麼，你都別往心裏去。”
蘇珞點點頭，勉強笑了笑：“嗯。”
但笑容很勉強。
宿舍樓到了。沈慎鬆開她的手：“上去吧，早點休息。”
“沈慎。”蘇珞叫住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沈慎看着她不安的眼神，心裏的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嗯，真的。”
蘇珞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隨即又暗下去：“那周敘……”
“周敘那邊，我會處理。”沈慎說，“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蘇珞心裏某個鎖了很久的盒子。
她鼻子忽然一酸。
“晚安，沈慎。”她快速說完，轉身跑進宿舍樓。
不敢回頭，怕他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
宿舍裏，另外三個女生都在。
郭果正坐在化妝鏡前貼面膜，看見蘇珞進來，從鏡子裏瞥了她一眼，語氣誇張：“喲，我們的大校花回來啦？聽說今天跟那個窮小子看電影去了？”
蘇珞沒理她，徑直走向自己的床位。
郭果卻不依不饒，撕下面膜轉過身：“蘇珞，我說你是不是傻啊？那麼多富二代追你，你偏偏挑了個最窮的。圖什麼呀？圖他長得還行？圖他會寫代碼？我跟你說，長得帥不能當飯吃，會寫代碼也就是個高級打工仔。”
另外兩個女生沒說話，但眼神裏的譏諷很明顯。
蘇珞把包放在床上，平靜地說：“我喜歡他，就夠了。”
“喜歡？”郭果嗤笑，“喜歡能當飯吃？喜歡能讓你弟上得起私立學校？喜歡能給你爸媽還債？蘇珞，別裝了，你這種家庭出來的，最現實了。現在裝清高，以後有你好受的。等着吧，跟了這種窮小子，你要窮一輩子。”
話說得很難聽。
但蘇珞只是淡淡看了郭果一眼，拿起洗漱用品走向衛生間。
關上門，她靠在門上，輕輕吐了口氣。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眶微紅。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
手機震動了一下。沈慎發來消息：“到了嗎？”
“到了。”她回復。
“早點睡。明天晨跑見。”
“好。晚安。”
“晚安。”
蘇珞盯着那兩條簡單的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開系統界面。
【戀愛關系已確認。當前好感度：50/100。】
【新階段任務發布：三年內使目標人物好感度達到90/100，並在大學畢業前夕（即三年後）完成分手劇情。】
【任務獎勵：自由身份+五百萬啓動資金。】
【失敗懲罰：抹。】
三年。
九十點好感度。
然後分手。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水滴順着臉頰滑落，像眼淚。
同一時間，沈慎沒有回宿舍。
他去了那套公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機在手裏轉了幾圈，最終他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小慎？這麼晚還沒睡？”
“媽。”沈慎開口，聲音有些低，“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麼事？”
沈慎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如果我願意畢業後從政，按照家裏的安排走……你們能不能接受我的女朋友？”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女朋友？”母親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驚訝，“你交女朋友了？誰家的女兒？多大年紀？學什麼專業的？”
一連串的問題。
沈慎閉上眼睛，又睜開：“普通人家的女孩。A大金融系大一，叫蘇珞。人很好，聰明，努力，獨立。”
“普通人家的……”母親重復了一遍，語氣變得慎重，“小慎，你知道家裏的情況。你爺爺和爸爸對你期望很高，婚姻這件事……”
“我知道。”沈慎打斷她，“所以我在跟您談條件。我願意放棄創業，放棄計算機，畢業後進體制，按家裏的規劃走。只要你們能接受她。”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母親嘆了口氣：“小慎，婚姻不是兒戲。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沈慎說，聲音堅定，“她是我第一個真正喜歡的人。”
第一個，讓他覺得真實的人。
第一個，讓他想要放棄一些東西去保護的人。
電話那頭，母親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下個月你爺爺生，帶她回來吃頓飯吧。先見見。”
沈慎的心跳快了一拍：“您同意了？”
“先見見。”母親重復，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總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讓我兒子願意用前程來換。”
掛斷電話，沈慎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窗外，城市的燈火連綿如星河。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握着他的手教他寫毛筆字，說：“沈家的男人，肩上扛的是責任，不是兒女情長。”
想起父親帶他去視察工地，指着那些汗流浹背的工人說：“你要記住，你將來手中的權力，是爲了讓這些人過得更好。”
想起自己第一次寫出可以運行的程序時，那種純粹的、創造的快樂。
他熱愛計算機，熱愛那種從無到有構建世界的感覺。他想創業，想做出改變行業的東西。
但如果是用這些，去換一個能和她在一起的未來……
值得。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蘇珞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宿舍窗台上的一小盆多肉植物，在台燈下綠得可愛。
配文：“它今天開了一朵小花。分享給你。”
沈慎看着那張照片，嘴角不自覺揚起。
他回復：“很漂亮。像你。”
發送後，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調出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面是他這幾年做的雛形，一些算法原型，商業計劃書草稿。
他看了很久，然後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交接與封存計劃”。
如果注定要走另一條路，這些夢想，就先封存起來吧。
爲了她。
而此刻，蘇珞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機屏幕還亮着，停留在沈慎那句“很漂亮。像你”。
她的心跳得很快。
系統提示音剛剛響起：
【目標人物沈慎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60/100。】
【階段性目標達成。戀愛關系穩固。請宿主按計劃推進後續任務。】
60點了。
戀愛關系確認後的第一個裏程碑。
她該高興的。任務進展順利，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可爲什麼，心裏空落落的？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海裏卻反復浮現電影院裏的畫面——她抓住他手臂時他身體的溫度，他輕拍她手背的安撫，他說“我們在一起吧”時專注的眼神。
還有周敘那句冰冷的“你配不上他”。
郭果那句嘲諷的“要窮一輩子”。
以及系統冰冷的聲音：三年後，分手。
她睜開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按照劇情，她會在畢業前夕嫁給港城富商。
而沈慎，會在被她拋棄後，發現她的背叛，恨她入骨。
三年。
她只有三年時間，去愛他，然後離開他。
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沒入枕頭。
蘇珞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這場戲，她越演越真。
真到快要忘記，一切都是假的。
真到……開始害怕三年後的那一天。
窗外，夜色深沉。
而兩個剛剛確認關系的人，各自躺在黑暗裏，想着截然不同的未來。
一個在計劃封存夢想，換取相守的可能。
一個在倒數分離的時間，演一場注定心碎的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