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手裏攥着木棍,腳步虛浮地往柴房挪。他心裏本就發虛,又喝了點從家裏帶來的散裝白酒壯膽,此刻眼神迷離,嘴裏還念念有詞:“我就不信那柴房裏沒貓膩……肯定藏着什麼好東西……”
他昨晚就隱約聽到柴房那邊有動靜,白天又看到蘇清鳶頻頻往那邊瞟,心裏越發肯定柴房裏藏了東西——說不定是蘇清鳶這丫頭偷偷藏的吃的,畢竟她昨天還拿得出白面饅頭。
蘇清鳶在窗後看得真切,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周明真是利欲熏心,這種時候還想着占便宜!要是讓他撞破顧晏辰的事,不光顧晏辰危險,她也得被連累。
不能硬拼。周明雖然沒什麼本事,但真鬧起來,驚動了其他知青或社員,麻煩就大了。
蘇清鳶快速思索對策,目光掃過牆角堆着的柴火,忽然有了主意。
她悄悄推開房門,繞到院子另一側的柴火堆旁,撿起幾塊小石子,運起內力,朝着柴房斜對面的老槐樹扔了過去。
“啪嗒、啪嗒。”
石子砸在樹葉上,發出輕微的響動。
周明果然被驚動了,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槐樹方向:“誰?誰在那兒?”
他舉着木棍,哆哆嗦嗦地走過去查看,嘴裏還硬氣地喊着:“別裝神弄鬼的!出來!”
趁他轉身的功夫,蘇清鳶像狸貓一樣竄到柴房門口,飛快地從懷裏掏出一小包早就準備好的胡椒粉——這是她空間裏囤的調料,此刻正好派上用場。她拉開柴房門上的小縫隙,對着即將轉身回來的周明,猛地將胡椒粉撒了過去!
“阿嚏!阿嚏!”
周明剛轉過身,就被迎面而來的胡椒粉嗆得連連打噴嚏,眼淚鼻涕直流,手裏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整個人狼狽不堪。
“誰他媽暗算我?!”周明又氣又急,卻因爲視線模糊,本看不清周圍的情況。
蘇清鳶早已躲回暗處,壓低聲音,模仿着老人的腔調,慢悠悠地說:“那柴房……不淨啊……幾十年前吊死過個姑娘……晚上出來找替身呢……”
這話說得陰森森的,配上夜晚的涼風,聽得周明頭皮發麻。他本就膽小,又喝了酒,此刻被胡椒粉嗆得暈頭轉向,再加上這詭異的聲音,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鬼……有鬼啊!”周明慘叫一聲,也顧不上找什麼東西了,連滾帶爬地往自己房間跑,關門的聲音大得整棟知青點都能聽見。
躲在暗處的蘇清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種辦法。
她走到柴房門口,敲了三下暗號。
“他走了?”顧晏辰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看來剛才的動靜,他在裏面都聽見了。
“走了,嚇破膽了,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了。”蘇清鳶推開門進去,“不過他肯定起了疑心,我們得更小心了。”
顧晏辰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贊賞:“你很聰明。”
“只是運氣好。”蘇清鳶沒接話,“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去公社,不然太晚了不安全。”
“路上務必小心。”顧晏辰叮囑道,“如果超過三個時辰沒回來,我會想辦法轉移。”
“我知道了。”蘇清鳶應了一聲,轉身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柴房的門,確認鎖好後,才借着夜色掩護,悄悄離開了知青點。
去公社的路比後山好走些,但也更遠,足有十幾裏地,全是坑窪不平的土路。蘇清鳶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田埂小路走,速度慢了不少。
月光被雲層遮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電筒的光束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風吹過稻田,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身後跟着,讓人心裏發毛。
蘇清鳶握緊了口袋裏的工兵鏟,時刻警惕着周圍的動靜。她的古武雖然不算頂尖,但對付幾個普通的敵特應該沒問題,就怕對方人多,或者有槍。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終於遠遠看到了公社的燈光。蘇清鳶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公社武裝部在公社大院最裏面,是一間獨立的小平房。蘇清鳶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誰?”裏面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
“我找張事,有急事。”蘇清鳶壓低聲音說。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穿着軍裝、四十多歲的男人探出頭來,正是張事。他看到蘇清鳶,皺了皺眉:“你是誰?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蘇清鳶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後,從懷裏掏出那個刻着鷹頭的金屬牌子,低聲說:“蒼鷹歸巢。”
張事看到牌子,臉色驟變,立刻打開門讓她進來,反手鎖好門:“顧連長呢?他怎麼樣了?”
“他受傷了,在向陽大隊知青點後面的廢棄柴房裏躲着,情況不太好,需要支援。”蘇清鳶簡明扼要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張事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聽完後立刻起身:“我馬上去隊伍,跟你去接人!”
“等等,”蘇清鳶叫住他,“那些襲擊他的人可能還在附近,不能大張旗鼓,人越少越好,最好是便衣。”
張事點點頭:“你說得對,我知道了。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安排一下,十分鍾後出發。”
蘇清鳶在武裝部的椅子上坐下,心裏稍微安定了些。聯系上張事,顧晏辰就安全了,她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十分鍾後,張事帶着兩個穿着便服、身手矯健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手裏都帶着武器,眼神銳利。
“這是老李和小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張事介紹道,“我們現在就走。”
一行四人趁着夜色,快速朝着向陽大隊趕去。有了兩個老兵在,蘇清鳶安心了不少,腳步也快了許多。
回到向陽大隊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村子裏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有。
“顧連長就在前面那個柴房裏。”蘇清鳶指着知青點後面的柴房說。
張事示意老李和小王警戒,自己則跟着蘇清鳶走到柴房門口,敲了三下和顧晏辰約定好的暗號。
裏面傳來顧晏辰的回應:“進來。”
張事推開門,看到顧晏辰靠在草堆上,臉色蒼白,頓時紅了眼眶:“連長!”
“別聲張。”顧晏辰擺了擺手,“文件沒事吧?”
“在我這兒呢,放心。”張事趕緊說,“我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不用去醫院,”顧晏辰搖搖頭,“去公社衛生院就行,動靜越小越好。”
張事知道他的意思,點點頭:“好,聽你的。”
老李和小王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顧晏辰。顧晏辰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能自己走了。他走到蘇清鳶面前,停下腳步。
“這次的事,多謝你。”顧晏辰的聲音很認真,“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後有什麼事,盡管去找我,或者找張事。”
蘇清鳶笑了笑:“顧連長客氣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你們快走吧,天亮了就不好了。”
顧晏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跟着張事他們消失在夜色裏。
蘇清鳶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回炕上時,天已經蒙蒙亮了。李梅還在熟睡,大概是昨晚周明的慘叫也沒把她吵醒。
蘇清鳶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着。腦海裏反復回放着這兩天發生的事——夜探後山,偶遇顧晏辰,智鬥敵特和周明……這一切都像一場夢。
但她知道,這不是夢。
這場意外,讓她和顧晏辰,和部隊,都結下了不解之緣。而她的人生,似乎也因爲這場意外,悄然發生了改變。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只想安安穩穩囤貨過子的蘇清鳶了。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她或許可以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蘇清鳶睜開眼睛,眼底閃爍着堅定的光芒。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她都會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