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聲停了。
就在門簾子外面,隔着一層薄薄的破布。
沈清屏住呼吸,右手緊緊握着那片剛打磨了一半、邊緣鋒利如刀的散熱片。
左手抓着煤灰,隨時準備揚出去迷人眼。
心跳聲在腔裏“砰砰”作響,但這並不是恐懼,而是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興奮。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才是她熟悉的節奏。
風吹過破廟的窗櫺,發出嗚嗚的聲響。
幾秒鍾的對峙,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喵——”
一聲淒厲的貓叫突然打破了死寂。
緊接着,一道黑影從門簾下竄了過去。
原來是只野貓。
沈清緊繃的肌肉並沒有立刻放鬆,她依舊保持着攻擊姿勢,直到確認門外再無其他動靜,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太過敏感了嗎?
不。
沈清搖了搖頭。
剛才那一瞬間的直覺,那種被人窺視的寒意,絕對不是一只貓能帶來的。
那個腳步聲雖然極力掩飾,但落地時的輕重變化,明顯是人的特征。
有人來過。
而且是個高手。
沈清眯起眼睛,看着門簾下擺微微晃動的幅度。
如果是自己人,大半夜鬼鬼祟祟在炊事班門口什麼?
如果是敵人……
那團部現在的防衛,簡直就跟篩子一樣。
“得加快速度了。”
沈清低頭看了一眼手裏那片半成品的鋼片。
光靠這東西,近身肉搏太吃虧。
這具身體的力量還是太弱,一旦被對方近身纏鬥,她很難有勝算。
她需要一把真正的刀。
一把能一擊斃命,不需要太大力量就能切開喉管的快刀。
沈清的目光在昏暗的廚房裏四處搜尋。
最終,定格在牆角那一堆廢棄的雜物裏。
那裏有一塊不知道是從哪輛被炸毀的卡車上拆下來的鋼板彈簧。
那是60Si2Mn彈簧鋼。
韌性極佳,硬度足夠,熱處理後是做刀的絕佳材料。
沈清走過去,費力地將那塊鋼板拖到了灶台前。
她把灶膛裏的餘火撥旺,又添了幾塊硬木。
火焰升騰,映照着她那張忽明忽暗的臉。
沒有鍛造錘,她就用一塊大石頭當錘子。
沒有砂輪機,她就用河邊撿來的磨刀石。
“當!當!當!”
沉悶的敲擊聲被她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利用破廟厚實的土牆隔絕聲音。
燒紅,鍛打,淬火。
雖然條件簡陋到了極點,但沈清的手法卻專業得令人發指。
她利用對溫度的精準把控,盡可能地保留了鋼材的性能。
兩個小時後。
一把形狀怪異的“匕首”初具雛形。
它不像常規的軍刺那樣直來直去,而是帶有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一顆獠牙。
這種造型是沈清前世最喜歡的“爪刀”變種。
最適合反手持握,利用身體旋轉的離心力,輕易劃開敵人的大動脈。
接下來,就是最枯燥也最關鍵的步驟——開刃。
沈清坐在門檻上,借着月光,一下一下地磨着刀刃。
“滋啦——滋啦——”
這種聲音在深夜裏聽起來格外滲人,像是厲鬼在磨牙。
“唔……”
角落裏的行軍床上,二嘎子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了起來。
他憋了一泡尿,實在忍不住了。
剛想下床,耳邊就傳來了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二嘎子打了個激靈,睡意瞬間醒了一半。
他順着聲音看去。
只見灶台邊,一個披頭散發的身影正坐在小馬扎上,手裏拿着個什麼東西,在石頭上使勁磨。
月光慘白,照在那人的側臉上。
那眼神……
二嘎子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冷的眼神。
沒有一絲溫度,專注得可怕,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屍體。
“鬼……鬼啊!”
二嘎子嚇得一哆嗦,差點直接尿在褲子裏。
“閉嘴。”
那個“鬼”轉過頭,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是沈清。
二嘎子這才看清楚,但他心裏的恐懼一點沒少。
“沈……沈清?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磨啥呢?”
二嘎子哆哆嗦嗦地問道,牙齒都在打架。
沈清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抬起手裏的那把“爪刀”,對着月光照了照。
刀刃寒光凜冽,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味道。
她隨手從旁邊扯下一頭發,輕輕放在刀刃上。
一吹。
頭發應聲而斷。
“好刀。”
沈清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讓二嘎子終身難忘的笑容。
“沒啥,磨刀豬。”
“……豬?”二嘎子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豬圈,“咱炊事班哪來的豬?”
“現在沒有。”
沈清收起刀,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裏是團部指揮所的方向。
“不過很快,就會有一群野豬闖進來了。”
“到時候,這把刀就能喝飽了。”
二嘎子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覺得背脊發涼,那泡尿硬是被嚇了回去。
與此同時。
團部作戰室,燈火通明。
陸鋒盯着桌上的地圖,眉頭緊鎖。
“團長,師部急電。”
通訊員匆匆跑進來,遞上一張電報紙。
“情報顯示,軍一支代號爲‘櫻花’的特種作戰小隊,可能已經滲透進了我軍腹地。”
“目標不明,人數不明,裝備不明。”
“櫻花?”陸鋒接過電報看了一眼,隨即不屑地扔在一邊。
“小鬼子就喜歡搞這些花裏胡哨的名字。”
“什麼特種小隊,不就是幾個探子嗎?”
“咱們團也不是吃素的,加強崗哨就是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鬼子大部隊的動向。”
陸鋒並沒有把這份情報太當回事。
在他的認知裏,戰爭是大兵團的碰撞,幾個人能翻起什麼浪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離團部不到五百米的後山排水溝裏。
幾個身披吉利服,臉上塗着迷彩油彩的黑影,正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割斷了外圍哨兵的喉嚨。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風,變了。
正在炊事班磨刀的沈清,鼻翼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裏,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意。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