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除夕前夜,這座南方城市罕見地飄起了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無聲地落下。
我獨自一人去了陵園。
母親的墓碑前,我擺上了她最愛的百合花,然後點燃了一沓紙錢。
火光映着我的臉,明明滅滅。
“媽,我又來看你了。”
“他又給我打電話了,他還在演戲,還在假惺惺地裝可憐。”
“您放心,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我一輩子都不會回去那個地方。”
“我恨他,媽,我真的好恨他......”
我絮絮叨叨訴着,把這八年來所有的委屈和恨意,都傾倒在這冰冷的石碑前。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又是表姑。
我不耐煩地劃開接聽,準備劈頭蓋臉地罵她一頓。
可電話一接通,傳來的卻是她帶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喊聲。
“林諾!你爸走了!”
我愣住了。
腦子裏一片空白,有那麼幾秒鍾,我甚至不明白“走了”是什麼意思。
第一反應,不是悲傷,也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終於結束了的解脫感。
這個糾纏了我八年的噩夢,終於畫上了句號。
我連夜坐上了回老家的綠皮火車。
車廂裏擁擠又嘈雜,充滿了各種食物的味道和人們的喧鬧聲,但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心裏冷靜地盤算着,回去之後怎麼快速處理完他的後事,然後把老房子賣掉,從此和這個地方徹底斷絕關系。
凌晨時分,我終於回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小院。
家裏沒有開燈,黑漆漆的,只有堂屋裏點着兩白色的蠟燭,火苗在寒風中搖曳,隨時都可能熄滅。
所謂的靈堂,冷冷清清,連一張像樣的遺照都沒有。
父親瘦小的屍體就那麼平躺在一塊破舊的門板上,身上蓋着一張薄薄的白布。
我甚至能看清白布下他嶙峋的輪廓。
表姑守在一旁,眼睛紅腫。
她看到我,看到我臉上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漠表情。
她猛地沖過來,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我被打懵了,臉上辣地疼。
我剛要發作,表姑卻像瘋了一樣,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