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亭盯着她迅速泛起水光的眼睛,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
他停下了動作,指尖停留在她臉頰邊,沾着黏膩的藥膏。
目光落在她低垂閃躲的眼眸。
“爲什麼不告訴我?”
男人開口,語氣不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質問和壓抑的火氣。
喬芋長睫顫了顫,上面掛着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
避開他的視線,盯着他襯衫領口下微微滾動的喉結,聲音又輕又啞。
“不想麻煩江先生。”
“麻煩?
”江宴亭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用力,迫使她抬起眼正視自己。
“喬芋,你現在跟我說麻煩?”
他眼底滿是怒意,聲音也冷了下來:
“是誰把你從那個破出租屋裏帶出來的?是誰給你請老師、給你資源、讓你能站在許之舟的鏡頭前?嗯?”
喬芋被他捏得生疼,強壓下去的委屈和逆反,再次冒頭。
她看着他盛怒的眼睛。
“所以呢?”
“所以江先生給我的這一切,我就該感恩戴德,連被人打了臉,都要哭着跑去向您匯報,求您做主嗎?”
江宴亭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頂回來。
捏着她下巴的力道,無意識地鬆了半分。
喬芋卻像是打開了某個閘口,繼續低聲道:“在您眼裏,我不就是您養着的一個玩意兒嗎?一個玩意兒受了點小傷,需要驚動主人嗎?不是不想麻煩您嗎?”
“閉嘴!”
江宴亭猛地低喝一聲,像是被“玩意兒”這三個字狠狠刺了一下。
他眼底閃過一絲心煩意亂,但很快被屬於掌控者被冒犯的惱怒覆蓋。
江宴亭鬆開捏着她下巴的手,用力按在了她完好那邊的肩膀上,將她死死按在沙發靠背上。
“喬芋,你給我聽清楚了,記住,你是我的人。”
男人目光掃過她紅腫未消的臉頰,眼底戾氣翻涌。
“只有我能欺負,外人動你一頭發,就是在打我的臉。”
“聽明白了嗎?”
喬芋僵在沙發裏,順從地回應:“聽明白了,江先生。”
江宴亭盯着那片紅腫刺眼的痕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壓抑着翻騰的不爽。
以後留疤了怎麼辦?
他明明最討厭麻煩,最討厭這些拖泥帶水、需要費心善後的破事。
可看着喬芋垂着眼默默忍痛的樣子,還有那片刺目的紅腫,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猛地將手裏那管藥膏扔回急救箱,銀色的管子撞在箱壁上。
這玩意兒屁用沒有!
江宴亭摸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裏飛快滑動,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些嘈雜,夾雜着女人嬌媚模糊的輕笑。
接電話的人聲音懶洋洋的,帶着沒散盡的情欲和被打擾的不耐:
“喂?嘛,正忙着呢……”
秦嶼,他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之一,也是京城裏最頂尖的那撥私人醫生,專爲這些紈絝圈子服務,醫術精湛,脾氣也大,但唯獨對江宴亭還算買賬,畢竟江家是他們醫院最大的捐贈方之一。
江宴亭一聽這背景音就知道對方在什麼,心頭那股邪火更旺,語氣又冷又沖:
“秦嶼,你那破膏藥是不是過期了?一點用都沒有,塗了怎麼還有紅痕?”
電話那頭,秦嶼似乎正處在某種關鍵時刻,喘息聲明顯。
對好友這沒頭沒腦的質問完全沒反應過來,含糊地嗯了一聲。
江宴亭聽着那頭的動靜,火氣直沖腦門,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不風度了,對着話筒吼道:
“你趕緊從女人身上下來!”
秦嶼那邊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背景音似乎換到了安靜點的地方。
幾秒後,秦嶼帶着點無奈和氣喘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總算有了點認真接電話的意思:
“江大少爺,我的祖宗,火氣這麼大?怎麼了?什麼膏藥?誰的紅痕?”
江宴亭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耐着性子,又重復了一遍。
“就你上次給我的,那個銀色管子的消腫膏,塗了一點用都沒有,紅痕還那麼明顯,你是不是拿過期藥糊弄我?”
電話那頭的秦嶼顯然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有些狐疑:
“不可能啊,那是我自己特調的冰肌散,用的都是最好的藥材,有價無市,外面的人開價幾萬都未必買得到一支。消腫化瘀效果一流,怎麼可能沒用?你是不是拿錯了?”
“沒用,剛塗上,一點用沒有。”江宴亭語氣不善。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咔嚓”一聲輕響,吐出一口煙。
秦嶼的聲音放鬆下來,帶上了點調侃,“我說江少,你才塗上去多久啊?五分鍾有沒有?你想要什麼效果?仙丹妙藥啊,一抹就光潔如新?”
江宴亭:“……”
他被噎了一下,一時竟沒說出話來。
好像是剛塗上去沒多久。
秦嶼在電話那頭似乎低笑了一聲,隔着電波都能想象出他那副看好戲的欠揍模樣。
“怎麼着?誰的臉啊,讓咱們江少這麼上心,大半夜的爲這點紅痕急吼吼地來質問我?”
對方故意拉長了語調,帶着明顯的戲謔,“該不會是你動手打女人了吧?把人姑娘臉打腫了,現在又後悔,急着找藥?”
“滾蛋!”
江宴亭暴躁地打斷他,“你才打女人,少廢話,就說這藥到底管不管用。”
“管用,當然管用。”
秦嶼見好就收,知道這位爺是真急了。
“耐心點,按時塗,別沾水,明天就能消一大半。不過要是傷得太重,或者對方體質特殊,也可能慢點。怎麼,很嚴重?要不要我過去看看?”
“不用。”
江宴亭想也不想就拒絕,語氣生硬,“行了,知道了。”
說完,也不等秦嶼再說什麼,直接掐斷了電話。
他握着手機,站在原地,口那股沒發出去的鬱氣還在盤旋。
他轉頭,看向沙發上安靜坐着的喬芋。
女孩偏着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小半邊臉,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