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姜公公那熟悉的身影便已出現在門口,由侍衛引着,快步走了進來。
他穿着深藍色的太監服制,披着上好的狐裘,面帶笑容,眉眼間卻帶着宮中老人特有的恭謹與精明。
“老奴給王爺請安。”
姜公公上前,規規矩矩地就要行大禮。
“公公免禮。”
趙燁開口阻止,聲音依舊平淡。
姜公公順勢起身,又轉向一旁的林暮寒,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拜見小侯爺。”
林暮寒也忙笑着擺手:“姜公公客氣了,快免禮。”
他們二人身份雖尊貴,但對姜公公這位太後身邊幾十年的親信,絲毫不敢怠慢。
姜公公站定,對着趙燁道:“王爺,太後娘娘病了,請您即刻進宮一趟。”
“病了就傳太醫,本王又不會治病。”
母後的身體怕是比自己都好,再這樣下去,不知誰走誰前面。
他這話說得堪稱大逆不道,但姜公公似乎早已習慣。
“王爺,太後娘娘說了,午時如果等不到王爺進宮,便會親自跟陛下請旨,以後常住寧王府。”
趙燁好看的眉頭瞬時皺了起來,母後一定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皇兄如此英明,卻總在母後身上妥協,必定會任由母後胡鬧。
想到母後天天在府上盯着自己,他不由得渾身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有勞公公跑這一趟,回去稟告母後,本王稍後便進宮探望。”
“如此,那老奴便先回宮復命。”
說完,姜公公躬身行禮,在侍衛的引領下退了出去。
姜公公一走,憋了半天的林暮寒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別說,太後娘娘爲了你的終身大事真是碎了心。”
趙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裏的冰碴子能把他凍上。
“養養花弄弄草,逗逗孫子不好嗎,看來母後還是太閒了。”
林暮寒聞言,挑了挑眉,識趣地沒再接話。
吐槽太後這種話,也就趙燁這個親兒子能說,他可沒那個膽子隨便議論。
想到好友比自己還大一歲,至今婚事沒有着落,便也能理解太後的心情了。
以往在邊關打仗,還能躲個清靜,如今在陛下和太後的眼皮子底下,怕是沒那麼容易蒙混過關了。
想到這裏,林暮寒倒是生出幾分同情,他湊近了些,換了個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動心,朝陽姑姑可是說了,那許家七姑娘有傾城之姿。
若不是你寧王殿下的身份,估計許家也不會這麼不明不白將人送給你。”
林暮寒見趙燁不搭話,又自顧自說着:“那你打算如何安置七姑娘?”
趙燁抬眸,吐出幾個冰冷的字,“從哪來的,回哪去。”
他漫不經心的撥弄手中的茶盞,像是說着午膳吃什麼一樣稀鬆平常。
林暮寒被他這毫不掩飾的絕情噎了一下,隨即咂舌,“我現在倒是真想看看,將來有一天,你爲哪個姑娘輾轉反側,求而不得的樣子。”
趙燁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放心吧,不會有那一天的。”
慈寧宮
“娘娘,寧王殿下來了。”
明月姑姑麻利的將芝麻酥餅端走,動作之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此類突發事件。
太後蹭的一下坐起身,也顧不上拿帕子,直接抬起那繡着繁復鳳凰紋樣的寬大袖口,將嘴角的芝麻擦掉。
幾乎是同時,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邁入了殿內。
來人正是寧王趙燁,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太後的心頭肉,也是心頭刺。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外披狐裘大氅,規規矩矩地行至殿中,撩袍下拜,“兒臣給母後請安。”
“哎...”太後長長嘆了一口氣,學着前段時間偷溜出宮,在戲園子裏看的戲文,拉長了音調。
這一聲,直接把旁邊侍立的姜公公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拂塵差點沒拿穩。
“哀家命苦啊,”太後繼續着她的表演,“想見兒子一面,還得三請四催的。”
“母後,是兒臣不孝。”
趙燁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對此等場面早已司空見慣。
“哀家沒在你皇兄身上吃過的苦,全在你身上找補回來了。”
趙燁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兒臣不孝,讓母後心了。”
太後雖已近五十的年紀,常年養尊處優,氣質雍容華貴。
可聽見兒子這如同車軲轆般的話,太後那保養得宜的俏臉終於沉了下來。
“你是不是就會說這一句話?”
“兒臣...”
“停,”太後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就知道你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老娘這麼活潑的人,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悶葫蘆,肯定是隨了先帝那個死鬼!”
姜公公和明月姑姑聞言,死死低下頭。
猜測先帝那梓宮的蓋子,估計快要壓不住了。
趙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語氣帶着幾分無奈,“母後慎言。”
“哼,”太後看着糟心的兒子,目光越發深沉,“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母後,一年時間太短,可否...”
“條件都已經放寬到是個女的,喘氣的就行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告訴你,趙小六,你不要太過分。
不然我就讓你皇兄將你高價賣給別人去聯姻,也能發揮你作爲親王的最後一點價值,你看着辦。”
“母後,兒臣...”
“明月啊,這頭怎麼又突然疼起來了,肯定是讓這孽障給氣的...不行了,不行了,天旋地轉的......”
看着太後誇張的表演,明月姑姑壓住上揚的嘴角,“娘娘,奴婢扶您去休息。”
看着明月姑姑扶着太後健步如飛的離開,趙燁的眉頭夾的更緊了。
趙燁望着太後消失的方向,心底有一個想法越來越強烈,甚至要破土而出。
要不任由母後出宮做一個行俠仗義的女俠?
他清晰地記得,母後年輕時就喜歡江湖俠客的故事,皇兄登基後,便鬧着要微服私訪,要去體驗那“十步一人,千裏不留行”的快意恩仇。
不過,以母後的身手,最多教訓個把地痞流氓,簡單打抱不平一下。
當時,他和皇兄聯手將太後這危險的念頭扼在了搖籃裏。
現在回想起來,趙燁只覺得腸子都悔青了。
如果母後真的出了宮,皇兄肯定會派暗衛保護,安全絕對不是問題。
那她現在應該正忙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忙着品嚐各地美食,忙着欣賞名山大川......
她會有無數新鮮的事情要做,那樣的話,她哪裏還有閒工夫,天天盯着他的婚事?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