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看着李懷德這模樣,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才幾步路?
從後勤部到醫務科,就額頭冒虛汗,不停地用手帕擦,呼吸微促。
眼窩深陷,眼圈發黑,活像只被掏空了的熊貓。
都不用把脈,一看便知是腎精虧虛、元氣耗損之兆。
他暗自搖頭,這李主任後來是怎麼養了那麼多小的?
這副身板,明顯不對勁。
“李主任,您先坐。”
高陽引他坐下,順手倒了杯溫水推過去,嘆氣道:
“我不是跟您說過嗎?您這年紀,正是陰陽交替、固本培元的關鍵時候,房事……要懂得節制啊。
您當自己還是二十啷當歲、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呢?”
李懷德接過水杯的手微微一抖,臉上閃過驚詫。
他四下瞟了一眼,確認門關嚴實了,這才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滿臉苦笑:
“高醫生,我的高老弟!不瞞您說……我對女人沒興趣了......”
“那您這是……?”高陽挑眉。
“唉!沒法子啊!”
李懷德兩手一攤,肩膀都垮了下來,
“家裏頭那是只母老虎,又似豺狼!這個年紀,你懂的,有時候她不舒坦,我就沒好子過。我這位置怎麼來的?全憑嶽父當年使了力。現在嶽父雖然退了,餘威還在,家裏那位我是一點不敢得罪。她有‘需求’,我、我只能硬着頭皮上啊!”
他長長嘆了口氣,掏出手帕又擦了擦額角的汗,那模樣,三分委屈,七分認命。
高陽聽明白了。
這就是典型的“嶽家軍”,靠嶽家上位,腰杆子在家裏就硬不起來。
他沒再多問,略一沉吟,抬起右手,伸出兩手指:
“李主任,針對您這情況,我有兩個方案。”
“第一,”他豎起食指,“我可以用藥石針灸,助您暫時重振雄風。”
“第一!我選第一!” 李懷德不等高陽豎起第二手指,立刻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睛放光,急聲道,
“就這個!高醫生,您可得幫幫我!這周……這周就有一關要過!”
高陽心中暗笑,男人果然都一個德行。
他原本想說的第二方案是“讓家中猛虎失去興趣”,看來李懷德是連聽都不想聽了。
說到底,男人靠的還得是腰子或者是票子啊。
“行,既然您選了,我就照辦。不過醜話說前頭,這法子只能救急。”
高陽示意李懷德伸手,三指搭上其腕脈,細察其氣血盈虧。
脈象浮滑而無力,腎脈尤其沉弱。
他結合《黃帝內經》所得與“太素九針”經驗,心中已有計較。
高陽讓李懷德俯臥在檢查床上,運起老漢推拿術,手法精準有力,沿着督脈、膀胱經推拿。
李懷德起初還因酸痛齜牙咧嘴,片刻後便覺一股溫熱自腰眼升起,通體舒泰,忍不住哼哼出聲。
推拿完畢,高陽取出銀針,消毒後,手法快穩準,幾入關元、氣海、腎俞、足三裏等位,深淺捻轉間,暗含導引之法。
李懷德原本的疲憊虛乏感竟減輕不少,額頭上冒出的是熱汗而非虛汗了。
起針後,高陽又開了張方子叮囑道:
“這一周內,盡量……嗯,養精蓄銳。一周後,若是還嫌家中煩擾,不妨帶尊夫人來,我也可以給她扎兩針。”
李懷德接過藥方,如獲至寶,連聲道謝:“高醫生,太感謝了!您真是我的及時雨!” 說着,從內袋裏掏出一疊票證,不由分說塞進高陽白大褂口袋,“一點心意,千萬別推辭!十斤肉票,二十斤糧票,您拿着補補身子!”
這年頭,肉票沒啥用,因爲就算你有錢有票,你也買不到肉,這就是現實問題。
臨出門前,李懷德又回頭,壓低聲音笑道:
“高醫生,好好!醫務科不能總沒個掌舵的。楊廠長最近對你印象很不錯,機會……快來了!”
說罷,才心滿意足地走了,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
高陽看着他的背影,搖搖頭,將票證收好。
剛坐回椅子上,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
許大茂那顆標志性的馬臉探了進來,臉上堆着訕笑,手裏還提着個網兜,裏面裝着幾個青皮橘子。
他閃身進來,帶上門,一臉歉意:
“高陽兄弟!在忙呢?昨兒晚上……嗐!哥們兒我真是丟人丟大發了!喝得人事不省,讓你見笑了!”
高陽臉上立刻浮起溫和的笑容,擺擺手:
“大茂兄弟,這話就見外了。朋友之間,喝高興了難免的。
嫂子也是通情達理的人,我們都是朋友,朋友嘛,主打的就是相互理解,相互包容。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他起身給許大茂也倒了杯水,語氣真誠:
“再說了,我高陽是個什麼樣的人,大茂你還不知道?最是古道熱腸。
看見兄弟有難處,能幫一把絕不含糊。昨天傻柱那渾人來找茬,我能看着你吃虧?”
許大茂聽得心裏舒坦極了,認爲高陽真是一個正人君子,“是啊,朋友之間就該包容的。”
高陽暗道,你包容不包容的,我不知道,但是婁曉娥是真正的包容,都翻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