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滾
腦海裏的那雙眼睛,倔強,瘋狂,帶着毀滅一切的狠勁。
而眼前的林芽,怯懦,乖巧,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可是,證據在他手裏。
他冷冷地開口,聲音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你剛才,進過我的房間?”
傅宴冰冷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一寸寸剮過林芽的臉。
他沒有錯過她看到耳環時那瞬間爆發的亮光,更沒有錯過她此刻拼命壓抑,卻依然從眼底透出的貪婪和興奮。
那雙眼睛,是黑夜裏被點燃的野草,帶着一股子要把自己和所有東西都燒成灰的狠勁兒。
而眼前這雙,怯生生的,像一汪淺水,一眼就能望到底,裏面除了小聰明和膽怯,什麼都沒有。
傅宴的心沉了下去,一股被愚弄的暴怒再次翻涌。
不是她。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
可他隨即攤開手,把耳環遞給她。
“這只,掉在了我的房間裏。”
“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你爲什麼在這裏?”傅宴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林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她被傅宴的氣場嚇了一跳,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辦?
承認自己撒謊?那她就徹底完了!傅宴最討厭被人欺騙!
不承認?怎麼解釋耳環會出現在他的房間,而她人卻在走廊?
林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看着傅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一個更瘋狂的念頭竄了出來。
林芽的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順着蒼白的臉頰滑下,看起來無比淒楚。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着,身體因爲害怕而劇烈地顫抖,“小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想上來找嫂嫂,我怕她一個人想不開......”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雙含着淚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着傅宴。
“我路過這裏的時候,好像聽見裏面有聲音,我以爲是嫂嫂在裏面,我就敲了敲門......結果沒人應,我就推開看了一眼......”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驚嚇,捂着臉泣不成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叔,你相信我......”
這番話,顛三倒四,破綻百出。
卻恰恰符合一個被嚇壞了的女孩該有的反應。
更重要的是,她把林暖扯了進來。
她說她聽見房間裏有聲音,以爲是林暖。
傅宴看着她,眼底的譏諷越來越濃。
他當然不信。
可藥物殘留的後遺症讓他頭痛欲裂,他只能拼湊出一些模糊的感官碎片。
那雙瘋狂的眼睛。
冰涼的皮膚。
還有那句在他耳邊,輕得像羽毛一樣的話。
他閉上眼,試圖將那些碎片和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重合。
對不上。
完全對不上。
但是,耳環是真的。
兩只一模一樣的耳環,一只在他房間,一只在她手裏。這是最直接的物證。
除非,她能未卜先知,提前準備好另一只一模一樣的。
這不可能。
所以,只有一種解釋。
昨晚的女人,確實是她。她得手後,慌亂中遺落了耳環,然後又故意跑回來,上演了這麼一出賊喊捉賊的戲碼。
至於那雙眼睛......
或許是藥物讓他產生了錯覺。
又或許,是這個女人平裏僞裝得太好。
傅宴慢慢睜開眼,眼底的風暴已經平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
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惡心。
不是對這個女人的算計,而是對自己。
他傅宴,居然會被這種貨色算計成功。
這比了他還讓他難受。
“滾。”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林芽的哭聲一頓,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他。
這就......完了?
傅宴沒再看她一眼,直接將手裏的兩枚耳環扔在她腳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收起你那套惡心的把戲。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轉身,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關門聲,像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林芽的臉上。
她看着地上那兩枚耳環,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臉上的表情由驚轉喜,最後化爲一絲怨毒和得意。
賭贏了。
雖然被羞辱了一頓,但他信了。
他以爲昨晚的女人是她。
這就夠了。
林芽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兩枚耳環,緊緊地攥在手心。
林暖,你等着,屬於你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全部都搶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傅家老宅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傅笙的葬禮已經結束,但這場“意外”帶來的風波遠未平息。
林暖頂着“懷孕”的符,暫時在傅家站穩了腳跟。蔣蘭雖然恨得牙癢癢,卻也沒再找她的麻煩,只是派了兩個傭人“照顧”她,實則是二十四小時監視。
林暖毫不在意。
她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待在房間裏看書,表現得比誰都安分。
但她的心裏,卻比誰都急。
那天晚上的瘋狂,到底有沒有結果?
她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這讓她無比焦慮。
她不能等,傅家的變數太多了,蔣蘭隨時可能發難,她必須盡快懷上傅宴的孩子,拿到最穩固的保命符。
可傅宴,這幾天本見不到人。
他似乎比以前更忙了,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直接住在公司。就算在老宅,他也把自己關在書房,任何人都不見。
這樣下去不行,她必須主動出擊。
這天傍晚,林暖算着時間,親自下廚,用最名貴的食材,精心燉了一盅佛跳牆。
湯汁濃稠,香氣四溢。
她將湯盛在白瓷盅裏,用托盤端着,走向了二樓的書房。
監視她的兩個傭人想跟上來,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
“小叔不喜人多,我送過去就好。”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那兩個傭人對視一眼,竟真的停下了腳步。
林暖端着托盤,走到書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