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頭頂的貓貓盯着地上蜷縮的小男孩,下意識叼住蓬鬆的尾巴尖,毛絨絨的小腦袋抬起,又垂下,抬起,又垂下……
他看起來真的很難受。
——小臉燒得通紅,呼吸粗重得像風箱,單薄的膛起伏得厲害,連額前枯黃的碎發都被冷汗濡溼,貼在滾燙的皮膚上。
可萬一是陷阱呢?萬一又是剝龍鱗的……
貓貓的尾巴尖在齒間輕輕顫抖,耳朵也跟着耷拉下來。
糾結了半晌,它終究還是鬆開了尾巴尖,的鼻尖翕動了兩下,圓滾滾的身子弓成一道緊繃的弧線。
蓄力兩秒後,它像一團黑色的絨球,直直從佛像頂端躍下,風掠過耳尖,帶起細微的呼呼聲。
落地時前爪輕輕一點地面,身體順勢打了個旋,蓬鬆的尾輕輕巴甩了甩,慣性讓尖尖的耳朵抖了三抖,全程沒發出一絲聲響。
成功落地的貓貓,試探性地邁出一只毛絨絨的黑爪,耳朵警惕地豎起,鼻尖微微抽動,小心翼翼地將爪墊探向小男孩的額頭。
突如其來的熱量,嚇得貓貓猛地縮回爪子,兩只耳朵“唰”地貼成了緊緊的飛機耳,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渾身的黑毛“嘭”地一下豎起,炸成了一顆比平時大兩倍的黑毛球。
塵封的噩夢瞬間翻涌上來:
“燒死你個沒翅膀的怪物!”
“連龍息都吐不出來的廢物,活該被燒!”
貓貓整個毛絨絨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顫抖,後背弓得更高,嘴裏發出“哈——哈——”的低吼,露出尖尖的小白牙。
“唔……唔……”小男孩在睡夢中發出難受的嗚咽,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聲嗚咽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陷入恐懼的貓貓。
它猛地一抖,炸開的黑毛慢慢軟了下來,只是耳尖還在微微顫抖。
它深吸一口氣,白色的胡須隨着呼吸輕輕顫動,爪心緩緩浮現出一團瑩藍色的水球。
貓貓小心翼翼地抬起爪子,將水球湊到小男孩眼前,輕輕一送。
瑩藍色的水珠瞬間化開,變成細密的水霧,均勻地落在他滾燙的臉上、脖頸上。
小男孩臉上的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滾燙的皮膚漸漸恢復了正常溫度。
粗重的呼吸變得平穩,緊皺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嘴角甚至還忍不住帶上了幾分淺淺的笑意。
“甜……甜甜的……”小男孩咂了咂嘴,無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貓貓嚇得整個毛球炸得更厲害了,連連後腿蹬地後退三步,兩只爪子高高舉過頭頂。
龍、龍可是很厲害的!
等了幾秒,見小男孩只是翻了個身,依舊沉沉睡去,貓貓身上的毛才漸漸軟下來,尾巴尖試探性地晃了晃。
確認無事,它轉頭邁着優雅的貓步就要離開,爪子沒邁幾步忽然頓住了,扭頭看向了剩下兩個小乞丐。
貓貓最後還是伸出了爪子,探向了他們的臉,一爪一個,一人一發簡單的水系治愈術。
龍只會最低級的巫術。
低級的巫術必須身體接觸才能施展。
貓貓耳朵忍不住耷拉下來,變成了飛機耳,身後毛絨絨的尾巴也是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少年鴉色的睫毛忽然抖動,眼睛“唰”地一下睜開了。
少年的眼神帶着剛睡醒的迷茫,他微微蹙眉,掃視了一圈破廟,最後停留在弟弟妹妹身。
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剛睡醒的腦子還有些迷糊,再加上什麼都沒看到。
困意洶涌而來,他打了個哈欠,很快又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沒有發現,自己身下的影子邊緣,悄悄浮起一對小小的貓耳,毛絨絨的耳尖警惕地抖動了兩下。
過了好一會兒,一道黑色的絨球才從陰影裏鑽出來,踮着腳尖,輕手輕腳地溜回佛像頂端。
趴在冰涼的石面上,貓貓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把自己團成一團,綠瑩瑩的眸子漸漸閉上,毛毛隨着呼吸輕輕起伏。
天剛蒙蒙亮,少年就最先睜開了眼睛。
第一感覺就是渾身舒坦,舒服過頭了。
以前醒來,渾身的傷口總會隱隱作痛,可今天,身體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渾身輕快。
他下意識伸出手,瞳孔猛地一縮——手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竟然不見了!
皮膚雖然依舊粗糙,卻光滑得沒有一絲傷痕,他難以置信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不是錯覺!
少年的心跳驟然加快,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目光飛快地掃過破廟的每個角落——牆角的草堆、門口的泥地、頭頂的佛像……
可什麼都沒看到。
幽冥貓貓在靜止時會完全融入周圍環境,就像隱形一樣,別說肉眼,就算是高級追蹤魔法也不可能發現。
收回視線,少年又看向了弟弟妹妹,頓時瞳孔驟縮。
他終於想起昨天晚上哪裏不對勁了——太淨了。
兩人都臉白白淨淨,臉上的泥垢都消失不見,露出了底下瘦的脫骨但依舊清秀的輪廓。
少年的眸色沉了沉。
他太清楚了,對於他們這些乞丐來說,淨未必是好事。
要是淨再加上長的好看那就更糟了。
少年不動聲色的垂下了眸子,手已經摸向了旁邊的泥土,指尖沾了點地上的溼泥。
動作熟練地往小女孩和小男孩臉上抹了抹,把他們白淨的臉頰重新塗得髒兮兮的,和平時沒兩樣。
做完這一切,他又低頭,給自己的臉也補了些泥,動作輕得沒驚醒任何人。
“唔……大哥,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摸我臉……”小女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聲音帶着點困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瞬間把佛像上的貓貓驚醒了!
它猛地瞪圓了綠瑩瑩的眼睛,渾身的黑毛“唰”地一下炸成了毛球,差點從佛像上滾下去。
人類恐怖如斯!
明明是昨天晚上摸的,隔了這麼久竟然還能感受到嗎?
“錯覺!”少年幾乎是立刻開口,聲音沒有一絲遲疑,只是餘光忍不住又快速掃了一圈破廟。
小女孩哦了一聲,也沒多想,只是又摸了摸臉,然後轉身推了推身邊的小男孩:“醒醒,該起來了。”
小男孩揉着眼睛,慢慢爬了起來,眼神還有些呆滯,像是沒完全回神,只是下意識地跟着姐姐的動作,拍了拍身上的草。
“我們該走了。”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平靜地說道。
“今天這麼早嗎?”小女孩有些不解地抬頭看了看天色,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這時候城門還沒開呢,去早了也只能在城外等。”
佛像上的貓貓,心裏“咯噔”一下,爪爪緊緊嵌在佛像之中,尾巴忍不住微微炸開。
去這麼早什麼?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