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棠悅感冒再次加劇,家庭醫生又來輸液。
沈棠悅本想着先養病,不想拖着這副病體去同父母談離婚的事。
奈何,她中午剛輸完液,母親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厲硯遲已經先一步把她要跟他離婚的事告知了父母那邊。
電話裏母親沒有做任何的表態,只跟她說父親很生氣,叫她晚上回家一趟。
沈棠悅躺在大床上,通紅的雙眼睜着,一直盯着眼前牆上掛的那張婚紗照。
他們結婚的時候是三月中旬。
婚紗照是在草長鶯飛的二月拍的,背景,是高高的藍天之下,一片寬闊無際的草原,草原四處有發電風車,遠處,有成群的羊群,還有騎馬的遊客……
厲硯遲黑色的西裝,她白色婚紗。
他走在前面,牽着她爬上一個綠草坡。
她跟在後面,提着婚紗裙擺。
他回頭,目光從上而下凝視着她。
她仰着頭,對着他笑,笑得那麼開心……
沈棠悅記得和厲硯遲結婚的那天,她曾幸福到一度肯定,自己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太多的德,行了太多的樂,所以,這輩子老天爺才讓她得以圓滿……
沈棠悅看着,看着,眼眶又模糊了。
她躺不下去了,恨不得一鼓作氣,現在就回去和父母把事情決定了。
只有逃避,逃離他的身邊,她或許才不會想那麼多,才不會去糾結,他愛不愛她……
但是這個時間,父母都還在公司裏。
沈棠悅翻身起床,只得去畫室打發時間。
她沒有打算畫畫,而是整理自己畫過的那些畫。
整理着那一張張被她畫完晾在一旁的畫。
收起那一張張晾了的,火光之下,少年抱着少女沖出來的畫,她心頭澀澀的。
哪怕……厲硯遲那般無情的對她說,他愛的人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對他,事到如今都提不起一分的恨。
她舍不得恨,也舍不得怨。
她其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因爲他愛的人是沈欣妍而感到心裏屈辱,所以才要和他離婚的。
他娶了她卻愛着沈欣妍,確實很傷她的心。
但是,讓她感到無力的是,每每想到他親口承認他不愛自己,承認他心裏已經有了別人,口處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着,不上不下,喘不過來一口氣。
她要離婚,只是因爲,她知道了,他已經有了愛的人,無論她蹉跎多少時間,他都不會愛上她了……
沈棠悅把畫都收好,不知不覺又坐到了畫板前。
她拿的不是畫筆,是素描鉛筆。
心裏固執着那些她沒有畫完整的肖像畫,提筆,卻無從下手,一筆都無法落下……
那支鉛筆,筆尖最後刺進了沈棠悅白皙的手臂。
刺得很深很深。
筆尖仿佛要抵到了她的骨頭上。
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反而,堵在心口的那口氣,終於能喘過來了些……
筆尖最後斷在了她的手臂中,她拉下袖子,什麼也看不見了。
但是,心口犯痛的時候,隔着衣服按壓一下手臂處,疼痛也能得到一時半刻的緩解。
晚上,沈家別墅。
沈棠悅開車停在正廳門口時,母親已經走出來迎接她。
她從車裏下來,黃玉停就走到了她身邊來。
“悅悅,怎麼會和硯遲鬧離婚?”
“是因爲那天媽媽生他沒有來嗎?”
黃玉婷看到女兒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差,詢問間眉頭也擰緊了起來。
沈棠悅偏頭看向母親,問:“媽,你和我爸同意嗎?”
黃玉婷皺着眉心,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夫妻之間哪裏會沒有半點爭吵的,外面冷,先進家裏,把事情緣由好好的給媽說說看。”
客廳裏,沈忠良沉着一張臉。
沈欣妍也在一旁坐着,端着一盤水果在吃,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樣子。
可惜,她沒有看到好戲。
沈忠良冷冷的睨了一眼走進客廳的沈棠悅,就從沙發裏站了起來,冷聲:“來書房。”
沈忠良先上樓。
黃玉婷拉着女兒的手:“悅悅,別怕,媽媽陪着你的,他還能當着我的面吃了你不成?”
沈欣妍看着隨後走上樓的母女,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慢慢變得猙獰。
父親這般嚴肅,看來,沈棠悅這次一定闖了不小的禍。
沈欣妍不知道,父親之所以對沈棠悅這麼嚴肅,是因爲她對厲硯遲提了離婚。
書房裏。
沈棠悅和母親剛走進去,坐在辦公桌前的父親就傳來了冷冷的質問聲:“你跟厲硯遲鬧離婚?”
沈棠悅淡淡對父親陳述:“沒有鬧,是真的要跟他離婚。”
沈忠良忽然用力的拍了書桌一掌。
“胡鬧!”
沈棠悅並沒有感到懼怕。
好像自從前些天受了父親的一巴掌,父親的形象在她心裏,已經沒有那麼威嚴了。
倒是一旁的黃玉婷忍不住開口:“沈忠良,你會不會好好說話?緣由都沒問,你發什麼火!”
沈忠良的目光冷冷睨向妻子:“好好說話?問緣由?看你給慣的好女兒。”
他又恨鐵不成鋼的指着女兒:“當初是你要跟他結婚的,我反對了,你是怎麼跟我說的?”
“好了,如今把他厲硯遲捧到這個高位上來了,你跟我說你要跟他離婚?”
“沈棠悅,我告訴你,就算他厲硯遲答應了,我也不同意!”
沈棠悅的右手,不知何時狠狠的又抓在了左手的手臂上。
隔着衣服,手臂上那處的疼痛絲毫感覺不到,似乎變成了不痛不癢的抓撓。
沈棠悅問父親:“是我的婚姻,爲什麼要得到爸的同意?”
“你問我爲什麼?”
沈忠良越發的氣得厲害,他咬着後槽牙點頭:“因爲你姓沈,因爲你是我沈忠良的女兒!”
“你也不好好看看,這個圈子裏,誰家女兒的婚姻不是聽從父母的安排!”
“沈棠悅,你結婚的時候我已經放任你任性過一次了!”
“這次離不離婚,說什麼都由不得你!”
沈忠良的聲音擲地有聲。
隨着最後一聲響起的,還有一堆文件被推倒砸落在地上的聲音。
之後,沈棠悅只覺得大腦神經一片發麻。
麻到這個世界自動靜了音。
她的右手用力又用力的扣着左手臂的那處,還是不能得以恢復。
她就只能這麼靜靜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父親和母親又爭吵了。
具體吵了什麼她聽不見。
但是,肯定跟她離婚不離婚有關系。
沈棠悅最後是被母親氣沖沖的牽着離開書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