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春殿。
貴妃戚盈盈正在用早膳。
“娘娘不好了。”
貼身宮女翠心急匆匆跑進來。
戚盈盈最討厭用膳時有人大呼小叫,她擰起眉,重重摔了手上的玉湯勺:
“一大早鬼叫什麼,有沒有規矩。”
翠心撲通跪下,顧不上貴妃的責罵,喘着氣說:
“娘娘,皇上從浣衣局接了個宮女,他們……他們去昭陽殿了。”
戚盈盈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今天既不是大公主的忌,又不是她的生辰,好端端的皇上去昭陽殿做什麼。”
翠心最懂自家娘娘,知道她沒聽明白:
“娘娘,皇上把昭陽殿賜給浣衣局的宮女了!”
“什麼!”
戚盈盈騰地一下站起身,頭上的發釵哐裏哐當攪作一團。
“到底怎麼回事,你且細細說來。”
翠心不敢隱瞞,一五一十交代:
“昨是十五,廖公公帶了浣衣局名叫青禾的宮女給皇上送藥。”
整個後宮都知道,送藥之人有去無回。
“然後呢?”戚盈盈着急地問。
“不知爲何,青禾竟然好端端地回到了浣衣局。今一大早,皇上派人清掃昭陽殿,又親臨浣衣局,帶走了青禾。”
翠心的每個字,都如臘月的冰雪,刺着戚盈盈每一骨頭。
昭陽殿,她進宮五年,都沒能踏入半步,更別說讓皇上把整個宮殿賞賜給自己。
她一個賤婢,憑什麼!
“豈有此理,本宮倒要去看看,何人能得皇上寵愛,連昭陽殿都舍得給。”
戚盈盈怒氣沖上頭,抬腳往外走。
翠心趕緊站起身,小碎步跟上。
昭陽殿,
到處都是忙碌的宮人。
皇上御駕來臨,才堪堪收拾出一個院子。
雲堯率先下轎,他來到雲枕月身側,伸出手:
“皇長姐,請下轎。”
這聲稱呼一出,周遭服侍的宮人,皆以爲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韋德祿更是滿頭虛汗。
皇……皇長姐?
難不成皇上病發燒壞了腦子,怎會稱呼一個宮女爲皇長姐。
再退一步,青禾才十八歲,比皇上小五歲,無論怎麼看,也不可能是姐姐。
韋德祿戰戰兢兢抬頭,看見青禾神情自若地扶着皇上的胳膊。
仿若……
仿若,皇上是她的仆人。
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在韋德祿腦中一閃而過,他甚至不敢再想第二遍。
他原是皇上肚子裏的蛔蟲,皇上一個微表情,他都能猜到皇上的心思。
可現在,他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事情怎麼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只能用一個詞形容。
匪夷所思!
“皇長姐,時間倉促,昭陽殿還未清掃淨,朕先帶你過來看看,一會兒,隨朕一同去明鑾殿。”
在宮人面前,雲堯改了自稱。
“好。”
雲枕月昨來去匆匆,並未仔細看看明鑾殿。
時隔七年,好多秘密,需要她親自揭開。
她的視線落在雲堯身上。
稚嫩的少年褪去了青澀,同時也褪去了眼底的陽光和溫暖。
他雖然在笑,可纏繞周身的,是掩蓋不住的沉鬱。
而且他瘦得厲害,寬大的皇袍空蕩蕩地掛在肩頭,風一吹,錚錚作響。
頭痛之症狀如此厲害,不僅傷害他的身體,還吞噬他的理智。
嗜血暴君,怎麼能得民心。
她知道,沒有父皇和自己的引導,雲堯走了彎路。
身爲皇長姐,她肩負教導皇弟之重責。
對了,他還絕嗣。
納妃五年,竟然無一子嗣。
簡直離譜。
想當年,父皇和母後大婚第一個月,肚子裏就懷了她。
宮裏的御醫一個個什麼吃的。
不頂用,不如辭官換旁人來。
剛重生,雲枕月就不完的心。
“皇長姐,你看這棵臘梅樹,是你親手栽下的。”
雲堯興奮地指着一棵臘梅,上面零星掛着幾片葉子。
樹好像沒死,又好像死了。
半死不活的,歪歪扭扭,不成氣候。
“太難看,拔了吧。”雲枕月嫌棄地說。
雲堯絲毫沒覺得不妥:
“皇長姐說的在理,來人,把這顆臘梅拔了。”
韋德祿趕緊應下。
沒一會兒,臘梅樹便拔掉了。
雲堯與雲枕月並肩而行,有說有笑。
昭陽殿有個很大的湖,上面九曲長廊,湖中央的八角亭掛着風鈴。
風來過,叮鈴叮鈴作響,很好聽。
兩個人來到亭中坐下。
這時,雲堯猛地發現,雲枕月竟然還穿着青藍色的宮女服。
如此低劣粗糙的衣物,怎配穿上高貴無比的皇長姐身上。
恰巧一陣冷風吹來,雲枕月下意識搓了搓手臂。
雲堯當即脫下明黃色外袍,披在雲枕月身上。
“都是朕的不是,光顧着讓人清掃昭陽殿,忘了給皇長姐準備衣物。”
“韋德祿,讓尚衣局趕制公主服,用最好的衣料。另外照着皇長姐的身形,先送幾套成衣過來。”
韋德祿滿腦袋問號,可一個字都不敢問。
只能聽從皇上的命令,趕忙吩咐下去。
有宮女送來點心和熱茶。
“皇長姐,你先吃。”
雲堯興致很高,他挑了塊梅花酥,送到雲枕月嘴邊,如小時候一般。
無論是不是他喜歡吃的,只要雲枕月在,第一口一定是她的。
雲枕月習以爲常地張口咬住。
“味道不錯,就是有些噎。”
話還沒說完,雲堯的水就遞上來了。
“就知道皇長姐嫌,這是玉階春茶,口感鮮爽,正好解膩。”
雲枕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果然如他所說。
梅花酥配玉階春,佳品。
“皇上~~”
一聲皇上,九曲十八彎,每個彎處,都帶着委屈。
雲枕月循聲看去。
只見湖邊站着位富貴花孔雀。
戚盈盈一身石榴紅蹙金雙繡羅裙,裙擺曳地三尺。
頭上的鎏金鸞鳳釵光彩奪目,饒是離得如此之遠,也閃到了雲枕月的眼睛。
“貴妃,你怎麼來了?”
雲堯臉上的笑容,比湖中的魚兒消失得還要快。
戚盈盈人未語,淚先落:
“她能來得,臣妾不能?”
她是誰?
當然是一身宮女裝,還披着皇帝外袍的雲枕月。
“你和她不一樣,趕緊出去。”
戚盈盈瞪大雙眼,淚水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皇上,你爲了一個宮女趕臣妾走?”
雲堯心知話重了,放緩聲音:“貴妃莫要多想,你且先出去。”
別打擾朕和皇長姐相聚。